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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众目睽睽之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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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信里提到的细节我跟陈先生确认过了,也雇人调查了他的背景。”孙敬寒苦笑,“我打过电话,他知道你在拍戏不方便见面,愿意等到杀青。”
  “我哥什么反应?”
  “还算淡定,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孙敬寒说,“你和我都知道。”
  一句无心之言在陈墨亭听来却十分刺耳,如果不是他之前耍小聪明,孤儿院的事就不会曝光,也不会落到境地,这个叫陈相庭的男人,不仅会毁了他的事业,还会在陈树微心里捅上一刀,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
  他单手撑在桌上盯着信纸,脸上阴云笼罩,孙敬寒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信中号称的“会多番尝试”是一句不算委婉的威胁,一旦对方执意爆料,给实体媒体的封口费就是一大笔钱,而阻止网络消息的扩散除了要砸下更多费用,还有钱也做不到的事,只能求秦浩插手。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孙敬寒几次打电话给秦浩,全部无人接听,堂堂一个新易网络总裁,不仅从孙敬寒的世界里消失,也从所有媒体和公众眼中消失了。
  “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别担心。”
  陈墨亭捻灭香烟:“别去找秦浩。”
  一句话字字清晰,孙敬寒却打定主意装糊涂:“啊?”
  “我可以去见陈相庭,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墨亭不吃他这一套,“不许你去求秦浩。”
  他成长得那么快,个子一年比一年高,不知从何时起,孙敬寒与他的视线平行,后来又必须仰视他。孙敬寒罩在他的影子里,叼起一根烟:“我没说要去找他。”
  陈墨亭拿走他嘴里的烟,低头吻了他。
  这个吻稍纵即逝,在孙敬寒一愣之间就已经结束,陈墨亭倒退两步,把烟塞进自己嘴里,慌慌张张地拍打身上的口袋找打火机。
  “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他叼着没点燃的烟涨红了脸,“被同性恋吻了很恶心吧。”
  孙敬寒用食指关节从左往右擦一遍嘴唇:“以后别这样了。”
  陈墨亭答应一声,目光游移着前言不搭后语:“你跟我之前暗恋的人很像,不是乔征,是第一个……我喜欢你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有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皱纹……刚才是我初吻你知道吧?”
  他总在错误的时间提起错误的话题,让人前一秒还在担心他的事业,后一秒就要应对他唐突的感情,孙敬寒跟他对视两秒,权当没听见这番莫名其妙的告白,拎起公事包道:“五点了,睡吧,过度疲劳对伤口没好处。”
  “你去哪?”
  “回北京。”
  “你不问问我的伤怎么样?”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话音刚落,陈墨亭竟然一脸委屈,孙敬寒闭上眼睛叹口气,问:“伤得严重吗?”
  “伤口特别深特别长,不过肌肉没什么大问题,也没伤到骨头。”
  “影响拍戏吗?”
  “至少半个月不能拍打斗戏,不确定是要上替身还是重新统筹剧本。”
  “确定下来记得通知我。”孙敬寒公事化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刚才的吻绝不是陈墨亭的初吻,他的初吻最迟也在出道作中贡献给女演员了,但孙敬寒突然意识到这个小明星从未跟男人有过亲密接触,出道前是完美无缺的别人家孩子,出道后忙于工作和学习充电,休息的时间寥寥无几,哪来的闲工夫寻欢作乐还不被任何人察觉。
  陈墨亭的下流低俗,全部是口头捏造的假象,而他作为他的经纪人,竟还信以为真。
  孙敬寒按下一楼的电梯,拇指抹过下唇。
  皱纹有什么好喜欢的。                 

☆、06

  06
  六月的青岛与闷热的北京几乎是两个世界,清爽宜人的阵阵微风缓解了孙敬寒一路上的焦虑。为了避免陈相庭找记者跟拍,他并没有事先知会对方,陈相庭接到他的电话时,他已经打车到市区,选了一家咖啡店坐下。
  他之前许诺过等陈墨亭拍完手头的电影会主动联系,最早也是十月份,电话里的陈相庭听起来十分意外,毫不迟疑地答应赴约。
  十几分钟后,孙敬寒见到了陈相庭本人。
  陈相庭比孙敬寒想象中的年轻太多,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白衬衫几乎没有一点褶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一身严谨的上班族打扮,名片上是知名企业的经理头衔。
  “我就不给您名片了,不方便。”孙敬寒跳过不必要的寒暄,尽量使自己的态度温和一些,“能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吗?”
  陈相庭微愣,体谅地笑笑,照他说的做了:“你比我想象中的年长。”
  “陈先生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孙敬寒把身份证还给他,“他出生的时候您才十七岁?”
  “我那时还在上大学。”陈相庭笑容不变,“你这次来是为了核实我的身份还是有别的事?我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如果你铁了心怀疑我,我说再多也没用。最终的解决方案是做亲子鉴定,医院你们指定,费用我来出。”
  他的长相平凡中透着文弱,却显然是习惯了谈判,一切入正题立刻咄咄逼人。孙敬寒有些措手不及,皱了皱眉头:“我们先不说您的身份是真是假,我想知道您的目的是什么?”
  “孙先生,”陈相庭再次温和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但也有车有房衣食无忧,如果我是为了钱,肯定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任你摆布,先爆点料让你们吃点苦头才是正事。我也不像是那种想出名想疯了的跳梁小丑吧?”
  孙敬寒眼神的焦点在陈相庭两眼间不断转换,不置可否。
  “我已经有一个美满的三口之家,不想再认一个儿子,也不想别人知道我还有一个私生子。”陈相庭说,“我见他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吐不快。”
  孙敬寒笑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打电话写邮件都可以,何必当面告诉他这么麻烦?”
  陈相庭眼神一冷:“孙先生,你认为抛弃一个婴儿很容易吗?我用了很多年才把这件事放下,结果他顶着跟那女人一模一样的脸,用着我给他起的名字,天天出现在电视上新闻里,躲都躲不开。我不想背着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
  他狠狠吐出最后一句,完全看不到之前通情达理的影子,孙敬寒一阵火起,压着脾气说:“他过得很好,也不在乎被抛弃过,您不需要有罪恶感。您隔了这么多年又突然出现,这才是最伤害他的。”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的罪恶感跟他过得好不好、受不受伤害一点关系都没有,纯属我自己的心结。”陈相庭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俯视着孙敬寒,“我会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十月份杀青之后他不来找我,我就通过其它手段达到目的,大不了两败俱伤,也许我还能从中获益。”
  孙敬寒强压怒火目送他走出咖啡厅,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陈相庭结结实实地踩进了他的雷区。
  从孙敬寒记事开始,家庭就是由母亲独自支撑着的,父亲几个月回家一次,都是为了解决一身债务,拿钱就走。如此无药可救的败类,却受到母亲无条件地维护,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孙敬寒高中辍学独自到北京讨生活,那所谓的父亲竟按信上的地址跑来借钱,被他抡起拳头揍了回去。多少年过去,孙敬寒只管按月打钱给母亲当生活费,完全不管她是不是又给了那个男人,只当他死了。
  陈相庭无非是个更高地位更高收入的人渣而已,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悔意,更不可能改邪归正。他现在声称没有所图,跟陈墨亭见面后就会得寸进尺,不在一开始就断了他的念头,他会像甩不掉的蚂蟥一样吸一辈子的血。
  闭关三个月后,秦浩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互联网巨头新易网络召开战略调整发布会,引发行业内外的一片哗然,众多经济观察人对此褒贬不一,新易的股票也震荡严重。孙敬寒应约到酒店时,秦浩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上前几步把他拥入怀里。
  “如果我这次赌错了血本无归,你愿不愿继续在我身边?”
  “别蒙我了,秦总。”孙敬寒带过的演员比秦浩上过的多,这点拙劣演技还是可以识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会血本无归这么惨,秦总也没这么容易被打垮。”
  秦浩放开他笑道:“你现在的心真硬。”
  “是我比以前聪明了。”
  秦浩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递给他一杯酒:“再过几天他们就知道我是最大的赢家了,可惜现在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只好找你了。”他举起酒杯,高声道,“以前我欠你一顿庆功酒,这次补上。”
  孙敬寒完全不记得什么庆功酒,敷衍地举杯:“恭喜秦总。”
  “哎。”秦浩伸手盖住杯口,“跟我说话不用见外,别一口一个秦总,回到我们之前的关系不好吗?”
  滴酒未沾的孙敬寒胃部一阵灼烧的痛感。
  秦浩只喜欢女人,如果不是穷困潦倒无处发泄,这辈子都不会碰男人一个手指头。虽然两人上了床,但秦浩一直抗拒灯光,甚至不允许孙敬寒出声只肯从背后插入。孙敬寒回想当初,只觉得深陷其中的自己蠢得一塌糊涂。
  他迟迟没有回应,秦浩也不强求,苦笑着收手:“算了,不难为你,来,干杯。”
  孙敬寒仰头一饮而尽:“秦浩,我之前打过几次你的电话……”
  听到他口中叫着自己的名字,秦浩欣喜若狂,把手里的酒杯放在一边,双手握着他的肩膀道:“我那时候正在忙,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孙敬寒松开几颗衬衫扣子笑了笑,“我当时是有事求你,现在你也能帮到我。”
  “你说。”
  “网上可能会出现一些对陈墨亭不利的言论,新易的博客和娱乐新闻在这方面的影响是最大的,你能不能控制住这些言论的传播?”
  秦浩的表情立刻降温,交叉胳膊抱起双臂:“什么言论?谁要发?”
  孙敬寒垂眼把衬衫完全松开,他的身体被烈酒激得通红,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到秦浩脸上:“不良言论,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曝光。”
  秦浩抓住他敞开的衣襟,把他的身体遮起来:“这件事你是要肉偿吗?你不是一直排斥跟我上床吗?”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上床吗?”
  “我不想你为了陈墨亭跟我上床!”秦浩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拎到眼前,“你他妈有病吧!互联网又不是我家的!我的博客和新闻不报,别家的就不报了吗?你还能把他们的老总一个个睡过去吗!”
  “我是为了我自己。”孙敬寒冷静地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道,“陈墨亭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保住他就是保住我自己。”
  “我不跟你玩文字游戏!”秦浩一把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咆哮,“你以为自己能卖出什么好价钱?我差你这一个屁股吗?我他妈想要你回心转意!”
  孙敬寒踉跄一步跌坐进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哈哈干笑两声:“秦总,你说你一个高高在上的……”
  一声摔门的巨响打断了他,孙敬寒摘下眼镜扔到一边,捂着眼睛笑破了声。
  就算为了事业,他装也装不出那份回心转意。
  《孙仲谋》剧组的统筹是重金聘请来的,因为陈墨亭受伤而被剧组召回重新规划拍摄进度,一来二去陈墨亭反而提前完成了自己的拍摄任务。孙敬寒深夜接到他的电话时,他已经站在小区门口,被门禁挡在外面。
  “我回来了。”九月底,北京还是有些闷热,陈墨亭却穿着长袖T恤,右衣袖挽在手肘以上,左衣袖盖住了伤疤,“太困了想早点睡,你家比我家离机场近多了。”
  半夜被吵醒的孙敬寒头发乱七八糟的支棱着,背心裤衩地跟他隔着铁栏杆面面相觑,刷卡放他进门,接过一个行李箱走在前面。
  陈墨亭好久没见他,在他身后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晃着,嬉皮笑脸道:“你的头……”
  “对不起。”孙敬寒打断他,“我没能搞定陈相庭的事,他还是想跟你见面。”
  “……”陈墨亭不笑了,“他见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只想跟你聊聊。”
  “你信吗?”
  “不信。”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走进家门才四目相对,陈墨亭压低一侧眉毛,安抚地笑了笑:“乐观点,没准人家就是想跟我聊聊,纾解一下郁闷。”
  他随口一说却歪打正着,孙敬寒心说果然是父子,逻辑一模一样:“你要去见他?”
  “不然呢。”陈墨亭熟门熟路地放下客厅里的沙发床,又从卧室的壁橱搬出床垫和被子,看孙敬寒还站在原地,顺手似的摸了一把他的脸:“不然,难保你又要去跟秦浩装孙子,看什么脱衣舞。”
  “……”
  他每次提到秦浩孙敬寒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无奈之下也只能扔一句“洗漱好了早点睡”回卧室睡觉。他不知道的是,背对他收拾床铺的陈墨亭,正因为摸了一把他的脸而面红心跳,同样无法继续若无其事地跟他交谈。
  陈墨亭一觉睡到次日下午,吃了点零食继续睡到第二天,浑身散了架似的去上厕所,却发现马桶水箱上的烟没了,于是晃出洗手间找烟,被站在客厅里的孙敬寒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先让我洗漱,我得上班。”
  陈墨亭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七点,孙敬寒当然还在家。
  他那次脱口而出地告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前天晚上只是手欠摸了一把孙敬寒的脸,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了,好在孙敬寒足够淡定,他才没打开窗户从九楼跳下去。
  再感情饥渴也不该对直男告白,陈墨亭用双手舒展着自己的脸:简直是疯了。
  孙敬寒叼着牙刷在他眼前打两个响指:“我认真考虑过了,速战速决比较好,夜长梦多。”
  陈墨亭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看能不能订到今晚或明早的飞机,我跟你一起去青岛。”
  “我以为你说什么呢。”陈墨亭笑了,“好的,没问题。”
  他并非故作洒脱,而是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完全没有陈相庭的存在,这个陌生男人更像一个失去理智硬要认自己是儿子的粉丝,除了担心难以摆脱,并没有其它情绪。他反而不能理解那些寻找亲生父母的弃儿,好像声讨父母之后就能活得更轻松幸福一样,太矫情。
  他的生活不需要陈相庭来画蛇添足。
  陈相庭并没有上演一出煽情的认亲戏码,他这次仍旧是在上班期间应约赴会,还是一身笔挺西服,像商务会谈一样递了名片。陈墨亭虽然听孙敬寒描述过,仍旧有些意外,接过名片笑了笑:“你好。”
  陈相庭说:“在酒店开房聊天,你们确实挺谨慎的。”
  “是有点滑稽。”
  陈相庭听出了他的嘲讽却不计较,坐进沙发认真端详他的五官,递出一张照片:“你真的很像她。”
  这张照片比之前信中的扫描件清晰得多,一身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长城上展开双臂,长发和裙摆随风飘动,像很多那个年代的照片一样,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九八六年五月 丁墨香”的字样,女人的面孔与陈墨亭有七八分相似。陈墨亭把照片还回去,又被陈相庭推了回来。
  “我不需要,你留着吧。”
  他开始平铺直叙和丁墨香的故事,跟年长的女人坠入爱河,大学一年级的夏天两人发生关系,不久就因为年龄和异地的原因而分手,又过了几个月,丁墨香突然出现,扔下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边跟家人争执不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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