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先生我爱你-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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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她……”丹尼斯想起母亲,不是那个吉尔制造出来的玩偶,而是许多许多年前活生生地存在于他身边的那个美丽的女人,“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吉尔摇摇头,出乎丹尼斯意料地,他竟然有些愠怒,“我不但没有杀她,还想救她……你这种小鬼是不会懂的。”他绕到试验台的另一侧,“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就爱上了她。”他背对着丹尼斯,“她睡在那里,是那么美丽,那么安静……她就是我的睡美人,是我的天使,是我的神明。我想要救她,想要将她从沉睡中唤醒,可是大概是我的执念影响到了她,她……她竟然在一次实验中选择自行了断!害我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
“你说我妈妈……是自杀的?”丹尼斯睁大眼睛。
“是的,这一点我自己都没想到。”吉尔沮丧地垂下肩,“那个时候我的实验好不容易取得了飞跃性的进展,而她竟然在一次试验后,自己拔掉了生命维持系统的导管!你能想象得了吗!她那时还是一个植物人,却自己把呼吸器的导管拔了下来!”
丹尼斯瞪着吉尔,不知该回答什么。妈妈那个时候的想法和感受,他现在也能理解几分。每天每夜被一个疯子折磨,身心俱疲却无法死亡,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苦的吗?
“不过没关系,她不在了,我还有你。”吉尔突然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台上的丹尼斯,“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你简直,简直和她一模一样!你不知道当我看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又多难受!你是我打开通向新世界大门的钥匙,我决不允许别人拥有你!”
“疯子……”吉尔的话让丹尼斯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你觉得我是疯子吗?我看只是你没有意识到世界已经改变了吧?”吉尔调整着仪器指针,将针头缓缓接近丹尼斯的脖颈,“智能手机出现之前没人想象得到手机不仅可以用来发短信打电话,还能上网聊天看视频写邮件;车辆自动控制系统问世之前没人知道只用了不到三十年,司机这个职业就从地球上消失;从前的世界上有个自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大国,可现在它不过是大洋国的一个自治州了……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而我,将引领下一次变格。到时候人类的寿命可以得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延长,没有人会因为车祸死亡,没有人会为疾病受苦……”
丹尼斯皱起眉头不想再听,最疯狂的举动总是披着最神圣的外衣。十字军东征、纳粹的屠杀,还有百年前的那场几乎毁灭人类的核战争……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是不变的,那就是人性的愚昧与丑恶了。
“别紧张,这次我改良了病毒培养基的配方和中和剂,不会像原来那么痛苦的。”吉尔操纵着实验设备,那又长又细的针头向丹尼斯伸过来。
望着那闪着寒光的银针,丹尼斯突然间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巨浪般向他扑来。顾不上混身上痛,他开始拼命挣扎,可却没法对现状作出任何改变。
丹尼斯绝望地闭上眼,一个似曾相识的高大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杀手先生……丹尼斯攥紧拳头。
杀手先生……救我……
突然,实验室警鸣大作。实验室中苍白的照明灯光突然转红,并不断闪烁起来。
“电力设施遭遇袭击,自动供电设备已开启,请工作人员立刻疏散。再重复一遍——”喇叭里面,没有感情的电子音聒噪不已。失去了电力的设备停在丹尼斯眼睛前一厘米开外再也无法动弹。
“可恶!”吉尔焦躁地按了按设备的操作按钮却没有效果。他从操作台上跳下来,向门口走去,“保卫人员立刻前往能源控制室!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捣乱!”
见吉尔走出实验室,丹尼斯这才松了口气。但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无论刚才的电力中断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他必须得在吉尔回来之前做点什么。
他努力抬抬手,但根本无法挣脱结实的皮质束缚,那针头就悬在他眼睛前面,稍一不小心他就会受伤。
此时两名实验员大概是接到了吉尔的吩咐走了进来,看样子是要将丹尼斯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而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试验区域的人此时却跟在他们身后。
“你们几个。”威尔弗雷德黑着脸,沙哑的声线中带着几分强硬。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实验员们也有些吃惊。
“是老板让我来的。”威尔弗雷德双手插在衣服兜里,目色冷淡,“老板让你们把小鬼交给我。”
“可是老板刚才——”实验员A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因为威尔弗雷德的枪已经顶住了他的额头。
“叫你们招办就招办,飞个屁话!”
实验员B吓得大叫一声,转身想跑,却被威尔弗雷德一枪爆头。
“你,不想和他一个下场就乖乖听话。”威尔弗雷德抓住实验员A的领子,把他拎到丹尼斯身边,“把他的束缚解开。”
实验员A早就吓得混飞魄散,异常麻利地照做了。
威尔弗雷德将实验员A往地上一推,给了他和B同样的下场。
这匹黑马出现得太过突然,丹尼斯暂时不知他是敌是友,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威尔弗雷德倒也不着急不着慌,只是站在原地回望丹尼斯:“自己能走吗?”
“你想做什么……”丹尼斯从实验台上做起来,手已经伸向身旁的手术刀。
“劝你最好别那么做。”威尔弗雷德冷笑一声,“你要是像昨晚捅了老板一样捅我,恐怕就没有人能带你出去了。”
威尔弗雷德的话让丹尼斯诧异不已:“你要带我出去?为什么?”
“等你出去就明白了。”
丹尼斯虽然搞不清威尔弗雷德的目的,但看目前的情况他至少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便跟上了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实验室的男人。
威尔弗雷德在试验区里绕了又绕,最后竟然带着丹尼斯来到了实验室地下的中央控制区域。他掏出不知从那里得到的门禁卡将大门打开,拽着丹尼斯走近平日只有吉尔和少数核心实验员才能进入的控制室。
威尔走到操作台上,将人工控制系统开启:“接下来是你的工作了。”
“为什么是我——”丹尼斯有些诧异。
“吉尔祖籍法国,这套系统完全用法语加密,我不懂。”威尔弗雷德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如果我没记错,你精通法语,而且从前也是个不错的黑客,对吧。”
丹尼斯的眼角跳动一下,这就是威尔弗雷德没杀自己的原因吗:“但是你做这些干什么?这系统是干什么的?”
“这台机器里面记录着吉尔所有的实验资料,我要你把资料全部消除。”威尔弗雷德冷冰冰地回答。
“你要我把普罗米修斯实验的资料全部消除?那样的话整个毒品制作体系就会崩溃——”
丹尼斯的话被威尔举起的手枪阻止:“要你干你就干在!再废一句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受制于人的丹尼斯无奈地转过身,开启了这套法语的控制系统。虽然这套系统的防火墙做得十分完善,但对于丹尼斯来说倒并不是无懈可击。五分钟后他便成功登陆了管理员账号,他输入一套自己编制的黑客程序,看到界面上出现了“正在解码”的文字。丹尼斯松了口气,走到这一步事情就办得差不多了,解码这套程序只是时间问题。
“吉尔要是知道你做了内奸恐怕会膛目结舌吧。”丹尼斯回过身,他现在需要考虑怎么在自己已经对威尔弗雷德没用了的情况下脱身。
“哼,我已经收购了那家伙的颐指气使……”威尔弗雷德冷笑一声,“放心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动手。我已经和执法者打成了协议,只要我能摧毁实验的数据库就能够获得法律上的豁免。我可不想他们以我故意杀人的由头拒绝给我豁免权。”
威尔弗雷德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丹尼斯早就发现了这点。不过他倒是并不讨厌威尔弗雷德这一点。
身后的界面发出滴滴滴的提醒声,丹尼斯回过头,看到解码已经完成了。他输入一串密码,身旁控制台上的一个凹槽突然弹开,一个饭盒大小的黑色硬盘从中缓缓升起。
“只要破坏掉这里,有关实验的一切数据就会灰飞烟灭,永远无法恢复。”丹尼斯指了指硬盘,“不过从内部进行格式化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威尔弗雷德走过来,将丹尼斯一推:“我倒有比格式化更快捷的方法。”说罢,他便抬枪对准了硬盘。
☆、尾声
然而他这一枪却终究没有开的了。
他的食指明明已经扣入了扳机,可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突然一阵发青。他捂住胸口,后退两步,最终双腿还是无法支撑身体,跪倒在地。一片血色在他左胸弥漫开来。
“你们不会以为你真的能瞒过我吧。”吉尔此时从门廊的阴影中走出,手中手枪正冒着白烟,“你觉得我会对我的手下毫无警惕吗?”
“你……”威尔弗雷德吐出一口血,“你这老狐狸……”
吉尔走到威尔弗雷德身边,朝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怀里踹了一脚,将他踹到一边。
“还有你,丹尼斯。”吉尔又将目光转向一旁警觉的金发青年,“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逃出去吧?这个控制室外面已经被我的人重重包围,除非你有三头六臂——不,就算你真的有三头六臂也是逃不出去的!”
丹尼斯退到墙角,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下:“你这算是最后的挣扎吗?执法者已经攻进来了吧?你玩儿的太过火了。”
“哼,那些家伙算得了什么?只要我有这个——”吉尔伸手去摸那个黑色的硬盘,“只要有这个,我随时都可以东山再起。”他又将视线转回到丹尼斯身上,“不想吃苦头就乖乖过来。”
丹尼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现在就算是死,也不要回到吉尔身边了:“我不要再做你的玩具了……”
吉尔叹了口气:“那你又能做什么呢?你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你简直浪得叫人欲罢不能——”
伤口再次被触碰,丹尼斯身子立刻一紧:“别说了……”
“呵呵,你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你的性命、你的身体都由我掌控,现在是,以后也是。”吉尔将枪口向下,对准丹尼斯的腿,“你现在可以选一下,是保左腿还是右腿?”看到丹尼斯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吉尔露出猥琐的笑来。他眯起一只眼,瞄着丹尼斯的腿,将手指扣入扳机。
可是,就在他准备开枪之际,控制室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整个控制室被震得轻轻晃动,黑烟和热流从开着的门口喷涌进来。
“怎么回事——”吉尔下意识将枪口对准大门,隐约间,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烟雾中一闪而过。
“什么人!”吉尔一面大喊一面忙目开了两枪。子弹射进黑烟中便消失了踪影,四下仍旧是一片寂静。
吉尔迟疑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个究竟,却在此时突然感到后脖颈一阵刺痛。想要反击已经晚了,被打中要害的他身子一晃,侧着倒在地上。然而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失去重心却仍然没有忘记手中还有枪。他抬手将枪口对准那个扑上来的黑影,可还没等他开枪,手腕便被牢牢扣住。高大的黑影一手抓住吉尔肘部,一手扣住腕部向关节的反方向一掰,一阵轻微却让人战栗的骨头断裂的声音立刻响起。
吉尔尖叫一声,丢了枪向后蹭了又蹭,这才看清楚那神出鬼没的黑硬的真面目。
高大的黑发男人那面无表情的脸背着光,视线如发怒的孤狼般狠厉异常。
“你是……开膛手杰克……”吉尔的额头上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凝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左眼止不住地跳动着。
伽西亚顿了一下,在吉尔要再次开口的时候突然抬脚往对方怀里狠命地一踹。
这一脚他用了十分的力量,再加上怒气与杀气,踹得吉尔立刻蜷着身子干咳起来。
伽西亚拎起吉尔的领子,拳头雨点般落下来,每一拳都打在吉尔最吃痛的地方。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只是闷头一拳又一拳地打向吉尔,直到丹尼斯终于出手,将伽西亚的袖子拽住。
“已经……够了。”丹尼斯俯视着地上那已经被打得满脸鲜血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别再打了,杀手先生,你会把他打死的。”
“他活该。”伽西亚没有看丹尼斯,而是仍旧恶狠狠地盯着吉尔。
“但是你不能为了他坐牢。”丹尼斯摇摇头,“他不值得。”
吉尔不是伽西亚的目标,也没有主动攻击伽西亚。如果吉尔真的丧命于伽西亚之手,那被执法者追究就是难免的了。
可伽西亚仍旧紧紧攥着拳头,一点也没有放手的一丝:“他羞辱你……我饶不了他。”
丹尼斯微微睁大眼睛:“刚才的……你都听到了?”
伽西亚没有点头,但丹尼斯已经知道了他的回答。伽西亚的沉默让丹尼斯感到一种比身体的折磨和心理的羞辱更疼百倍的感觉,就好像是有谁拿着刀片,破开他的胸口,直接血淋淋地割着他的心脏。他幻化放下拽着伽西亚的手,有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脏,脏到根本没有资格碰伽西亚。
然而伽西亚此时却突然回过头,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丹尼斯。那宽阔坚硬的臂弯勒得丹尼斯喘不过气来,隔着衣料,他几乎能听到伽西亚的心跳。
“杀手先生……”
“你变不变,无所谓……我发现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无法不去爱你。”
伽西亚的声音并不好听,表达上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丹尼斯却感觉到一种失落已久的平静与幸福。他总是四处寻找着这种感觉,真正寻找到的却屈指可数,一次是在和父母出逃的那个周末,一次是在和伽西亚相拥而眠的那个夜晚,再有,就是现在。
丹尼斯闭上眼帘来作泪水的闸门,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伽西亚胸口,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幸福感。
然而就在他想要进一步体会这份感动的时候,那搂住他的手臂却突然松了力气。
“杀手先生?”丹尼斯抬起头,见到的却是伽西亚一张眉头紧锁痛苦万分的脸。
“你……你怎么了?”伽西亚的身体在晃动,丹尼斯伸手抓住他的肩头想要稳住他,可他还是缓缓跪倒,原本平稳的呼吸急促起来,冷汗也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感觉有点……不太对……”伽西亚捂着胸口,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杀手先生……杀手先生你怎么了!”丹尼斯急得几乎哭出来,而此时他们的身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声。
“呵呵呵,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幸好我当时给他急救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吉尔扶着墙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手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