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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在,我在-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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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地方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男人把手电筒关了,在污水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著,朝被烧得只剩下门框的通道而去。终於重见光明,他用手抵著後巷的墙,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偷来时就不合身的衣裳沾满烟灰。
  “在这里!”突然有脚步声响起,紧接著有人喊:“少爷,请跟我们回去。”
  认出这些人是经常跟随在父亲身边的保镖,程逸立刻掉头就跑,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绝对不能被他们带走。一群穿著黑色西装的人,追逐著一个浑身污秽不堪的人,这画面看起来确实怪异。
  正当程逸跑得气喘吁吁,气管里的伤口也裂开,阵阵血腥味涌上喉头时,身後的保镖一涌而上,将他左右两只胳膊都拽著不放。这时,马路上突然传来警笛声,所有人皆愣住了。
  不愧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保镖,看清形式後立刻做出判断:“你们两个带著少爷从後面走,其他人跟我堵住巷口。”
  “是。”所有保镖都齐应了声。
  当警察赶到时,哪里还见到程逸的踪影,只有四个高大的黑衣人站在巷子外。侦察队长亮出警察证,叫他们让开,可这些人一动不动地站著,把进入小巷的路封得严实。然後双方发生推撞,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边的人马竟然打起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中。
  所有的保镖心里都清楚,袭警这种小事老板轻易就能帮他们开脱,但如果程逸被警察抓住,他们绝对会比现在更麻烦。
  程逸在心底是怨恨他父亲的,只因那个人太势利,很多时候在家长会或者生日宴会时,能为一张合约而缺席。可现在想来,这个男人大半辈子赚来的金钱,都任由他这个儿子挥霍,即使明知道自个的孩子不争气,却一次又一次不惜用巨额的钱财贿赂官员,都是为了帮他收拾烂摊子。
  说到底,那个被称为外界铁人般的程董事长,还是有弱点的,只是这些事到现在程逸才想得明白。恐怕这世界再也找不第二个人,能不要任何回报的维护他,不管他是不争气的程大公子,还是见不得光的逃犯,都始终如一。
  跟随著两个保镖逃跑时,程逸的眼眶湿湿的,他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再见父亲,於是当刚转出小巷时,趁保镖不注意就冲进一辆计程里。
  上了车後,他把脸埋进了掌心里,细碎的抽泣声从唇间逸出。
  爸爸,请原谅我最後的任性。
  每天下午两点左右,对苏子成来说是个煎熬的时刻,因为敲门声都会准时的响起。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一个礼拜,并且风雨不改,信封内依旧装著血书,只是内容越来越让人惊悚。
  比如今天就四个字,至死不渝。
  尽管楚凡已经把之前送到的白布都烧了,可那些血红色的字就像刻在心底一样,无法抹去。家里的门锁换了,窗户从不打开,窗帘也严实地合上,可某些东西就像空气一样,从细小的狭缝中钻进来,然後无处不在。苏子成明白,这种东西名为恐惧,这个疯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却无法猜测他的行动和时间。
  楚凡在公司上班,哪怕再忙,每隔两个小时都会打电话回家。他觉得自己像惊弓之鸟,每次拨出电话时都心惊胆战,害怕没人接电话,更害怕接电话的是另有其人。夜里睡觉时,他会把身旁的人抱得很紧,才能安心闭上眼,可稍微有一点细小的声响,都会立刻惊醒过来。
  他已经和苏子成商量好搬家,日子也也就定在这两天,如果到时还不能摆脱莫道然的纠缠,他会选择辞去工作,带苏子成离开这个城市。事业和前途这些事他早就不想了,只知道绝不能失去苏子成,那种日夜担忧生不如死的滋味,他这辈子只尝一次就够了。
  天空阴沈沈的,想下雨却无法下成,连一丝微风也没有,整个城市仿佛像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凡清醒过来时,就感觉到後脑很疼,他睁开眼,但视线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他感觉自己侧正躺在坚硬的水泥板上,呼吸有点困难,後颈有些黏黏糊糊的液体,想要探个究竟才发现自己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後,他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吼:“你对他做了什麽?”
  “小成,我来接你了。”远处传来另外一个人的话语,又问:“这人是谁?为什麽会和你住在一起?”
  “我会跟你走,但如果你伤害他的话,我现在立刻从这跳下去!”这是楚凡听到最後的话语。
  後来周围很安静,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因为脑後的楚痛使他无法集中精神,迷迷糊糊又沈入了黑暗中。
  楚凡做了个梦,梦里都是些零碎的片段,他看见自己自己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在推开家门前好像从身後袭击。还看见自己躺在偌大的天台上,天空是灰蒙蒙一片,然後不远处有苏子成和另外一个陌生人的身影。那两人都仿佛没看到他,正激烈的争吵著,梦里的事物都很朦胧,唯一清晰的,是最後他们离去的背影。
  他想要伸手拉住,却不料痛醒过来,张开眼时,脸上已经被泪水染湿。楚凡终於明白,原来刚才根本不是在做梦,那些画面是来自他的记忆。
  邻居的阿姨坐在旁边,唠叨个不停,从她下午上天台收被子说起,说到楚凡浑身是血不省人事时,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阿姨还怜惜地摸摸他头上的纱布,一个劲地问他伤口疼不疼,记不记得发生了什麽事,最近有没有得罪什麽人。
  楚凡默默听著,像木偶般面无表情,直到护士端著托盘走近,他突然诈尸般从病床上弹跳起来。
  “我要出院,立刻。”这是楚凡醒来後第一句话。
  也不顾阿姨的大呼小叫和护士的拼命阻拦,楚凡硬扶著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出病房。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麽,只要血还没流干,脑浆还没被砸出来,他都必须要离开这儿。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他无论如何都要回苏子成的身边,除了死神没人能阻止他。
  “你见过红色的天吗?”苏子成问。
  他问这话的时候昂著头,天空很蓝,万里无云,只有烈日当空。山上的风比较大,把周围花草树木吹得哗啦啦的响,苏子成身後是二战时期留下的碉堡,勉强也算得上历史建筑。明黄色班驳的外墙,暗灰色的顶尖,墙上还有一个个正方形的小孔,此时这里已经成为通缉犯的藏身之处。
  碉堡的位於人烟荒芜的半山腰上,靠山而立,地理位置极佳,能将山脚下的一切收进眼底。远处是崇山峻岭,近处是碧绿树林,羊肠小道从山谷中逶迤而来,曲折地伸沿至远方。
  莫道然抬头看看天,又疑惑地望著他:“小成,天是可能会是红色的呢?”
  “怎麽不可能?”苏子成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你忘了吗?就在你放火的那个晚上,天仿佛被烧著一样。”
  “别说了……”莫道然捂住耳朵。
  苏子成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著他,因为那场火灾,莫道然的左眼处留下一块疤。从额头直到鼻翼全是凹凸不平的痕迹,眼皮变了形,眉毛也完全不见踪影。现在他睡觉时,左眼是没办法闭起来的,眼球突起,模样很是吓人。
  他上前抱住莫道然的头,轻声呢喃:“我该怎麽办才好,要怎麽做才能救你……”
  “小成,不要离开我。”莫道然也死死搂住他的腰。
  是上天的惩罚吧,无论苏子成如何努力想救他,但结果总是不如人意,现在的莫道然,已经是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又或许,是雷烈的诅咒吧,苏子成心想。

  第二十五章 爱的尽头

  第五章 爱的尽头
  山上并没有通电,天黑时只能靠蜡烛照明,因为缺少物资,莫道然没办法给他下药,但双眼却时刻紧盯著苏子成,就连睡觉也紧箍著他不放。
  莫道然的病情更严重了,他总是凝视著苏子成,一遍遍诉说著往事,有时笑得很大声,有时哭得很大声。他笑起来的时候,左眼的伤疤会随之颤动不停,哭起来的时候,泪水会在粗糙的疤痕上纵横,而不是向下滑落。
  “去自首吧。”苏子成无数次重复地劝著。
  可他听不进去,只会紧张地问:“小成,你是不是想离开我?是不是想丢下我?”
  在山上已经呆了三天,干粮和水都所剩无几,连最後那袋发霉的面包都吃完後,莫道然才不得不决定下山。可他临走之前,打开一直放在碉堡里黑色的包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连剪刀和锤子都有,他最後拿起麻绳将苏子成捆的结结实实。
  临去前还亲亲苏子成的脸,指著天上的太阳说:“当它落到山顶的位置时,我就会回来。”
  苏子成除了等待别无选择,不管他如何强调自己不会逃跑,莫道然却仍一意孤行,固执得可怕。终於,当他浑身都麻痹时,太阳终於缓缓移到山顶,可苏子成先等到的却是素未谋面的程逸。
  “莫道然呢?”男人揪住他问。
  他不认识对方,但那人却焦急地吼:“苏子成!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我会杀了你!”
  看著他凶神恶煞的样子,苏子成频频摇头,坚决不肯说出一个字。当程逸怒火中烧,将他推倒在地,准备冲上去暴打一顿时,碉堡外传来东西掉落声音。
  “阿逸?”莫道然手里的胶袋掉到脚边,刚买来的面包和水散落一地。
  终於找到他了,当程逸看到他被烧伤的左脸时,变得无法言语,只能扑过去,把莫道然抱紧,再抱紧。
  程逸留在了山上,三个大男人挤在只有几个个平方米的碉堡里,不免产生怪异的感觉。可看得出来,莫道然并不排斥多个人,相反,他甚至还很高兴。苏子成觉得有点尴尬,因为程逸从不给他好脸色看,连话也不愿意和他说,只有莫道然夹在两个人中间自得其乐。
  苏子成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但从程逸柔情脉脉的眼神里,可以猜到些端倪,於是他趁莫道然不注意时小声说:“劝他去自首吧,在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明明是你在害怕吧?少用这麽冠冕堂皇的借口。”程逸用眼角鄙夷著他。
  “不是这样的。”苏子成摇摇头,无奈地说:“我实在不想看著他一步步往绝路上走,我感觉得到,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爱我,但并不信任我,也许你的话他会听。”
  “小成,你们在聊什麽?”原本挨著墙壁打盹的莫道然问。
  程逸立刻把原本想说的话吞回去,换上随意的口气说:“没什麽。”
  莫道然移过来,紧箍住苏子成的手臂说:“阿逸,虽然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但也不可以勾搭小成,否则我会生气的。”
  苏子成苦笑了下,程逸把脸别到一边,冷场了。
  橘色的浅光从小孔外射出,晚上时从远处望去,整座碉堡仿佛都在发光。程逸原本正靠在碉堡的外墙上,抽著仅剩的最後一支烟,突然听到里面穿来苏子成的喊声,於是连忙丢走进去。
  此时的莫道然不像往常般紧抱著苏子成,反而是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向来惨白的脸色浮起一层红晕,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程逸一把将苏子成推开,然後把人抢到自己怀里,用手覆上他的额头,异常火热的温度让他吓一跳。
  “然,醒醒。”程逸拍打著他的脸,急切地喊:“别吓我,快醒醒啊,然!”
  莫道然浑浑噩噩地呻吟声,五官皱成一团,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发高烧了,必须送去医院。”苏子成担忧地说。
  “不行,我和他都是通缉犯。”程逸立即提出反对,又道:“你要是想逃跑就趁现在,我才没闲工夫管你。”
  苏子成立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程逸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眼底满是讽刺地看著他的举动,将下巴抵在莫道然的头上,替他感到不值。
  “照顾好他,别让蜡烛熄灭了,我买完药会尽快回来。”苏子成说完便转身而去。
  程逸愣住了,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山风从碉堡上的小孔灌进来,将原本就弱小的火苗吹得摇曳不定,因为没有任何方法计算时间,只感觉到这个夜晚漫长而难捱。莫道然一时冷得浑身颤抖,一时热得不安扭动,像个脆弱的孩子钻进程逸怀里,嘴里却一直在喊苏子成的名字。
  毫无预兆地,程逸的眼泪夺眶而出,汇成两道无奈的水痕,嘴角尝到苦涩和山穷水尽的滋味。
  他不敢确定苏子成是不是会回来,即使会,应该也是带著一大队警察。可在这荒山野岭,程逸没办法独自带著莫道然上路,先不敢想他会不会被抓捕归案,只怕眼前这一关也扛不过去。
  程逸低头吻住他的唇,任眼泪更放肆地涌出,他听到心底有一道悲愤吼声,不停地在问上天自己为何救不了这个人。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莫道然被判死刑,更不能让他病死在自己怀里,可却没有一点办法能改变这样的状况。
  像命中注定似的,无论他多努力也没用,最後总会失去他。
  他从未曾得到莫道然的爱,无论是在他清醒还是疯狂时,心里想的嘴里念的都是另外一个人。程逸痛苦不堪,也试过放弃,有一段日子,他花天酒地夜夜笙歌。那时他做了许多错事,伤害过许多的人,他飙车,他嗑药,甚至是滥交。也许是潜意识里希望莫道然会在意,又或者是希望有人能分担他的痛苦,为了达到目的,哪怕是伤天害理也在所不惜。
  不知不觉,莫道然已经成为他生命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有种爱情,许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旦遇到了就再无法放手。所谓不疯魔不可活。
  蜡烛随著泪水滴尽,最後那点星火,风一吹便灭熄灭。夜色渐渐淡开,当听到碉堡外的鸟鸣声时,他知道黎明即将到来。当程逸充满绝望的时候,却听到希望的声音。
  “他的情况怎麽样了?”
  苏子成扶著碉堡的拱门,正拼命喘著气,满身狼狈不堪。因为夜晚无法看得清山路,所以他身上和脸上都是被野草划伤的痕迹,脚上只穿著一只鞋子。
  将口袋里的两盒药丢过去,苏子成说:“一次三颗,快给他喂下去。”
  他说完便一屁股坐到地上,累得连手指也不想动。程逸顾不上惊讶,立刻照他说的话去做,将那几颗能救命的药含在嘴里,喝口水後给莫道然哺下去。苏子成看来是累坏了,但却松口气,靠在墙上慢慢地等体力回复,因为腿不好的关系,来回只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他足足用五个多小时。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莫道然出了一身汗,虽然人还没清醒,但体温总算回复正常。
  经过一晚的折腾,两人都疲惫不已,顾不得环境恶劣,闭起眼就睡著了。
  电视机屏幕里的画面闪了又闪,茶几上都是外卖的饭盒,报纸和名片更是随处乱丢,原本整洁的客厅变得凌乱肮脏。
  楚凡强制自己从沙发里爬起来,到浴室里用冷水洗脸,当看到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时,他用力地把洗手盆上的东西全都一扫而下。牙刷和各种洗沐用品散落在地上,楚凡捶打著镜子里的自己,最後无力地坐在马桶盖上。
  因为无法专心上班,已经不好意思再请假的他干脆把工作辞了,他根本没有向费翔解释,只是邮寄一封辞职信了事。苏子成再次失踪的第四天,楚凡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警方让他等消息,却迟迟没有答复。
  这次他没有胡乱的四处寻找,因为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被通缉的莫道然一定藏了起来,而且很大机会已经离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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