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落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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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上的一个幼儿园,一个学前班,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班,高中本来不是一个班,她统招我自费,肯定分不到一个班,我开学前跟老爸嘀咕两句:“老爸,我跟林小边不是一个班唉!”我爸一个电话给校长打过去,就又一个班了。班主任挺懂事,前后桌的坐了三年,她第三排我第四排。开学第一天,她回头看我,说:“我怎么还摆脱不了你了呢?”
我说:“咱俩不是双胞胎么,你怎么老惦记着甩了我?再说,不跟你一班,我作业抄谁的去?我考试靠谁?”
她瞧了我一眼转过身子没吱声。
她从小就好静,面上总是淡淡的,不像我,从小就不是老实孩子。初中时我和她一起看古装剧,台词里听到一句话: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我文化浅,没明白什么意思,就问她:“这话什么意思?”她看电视看的入迷,不爱搭理我,就说:“自己查去。”我还真就翻《辞海》把这话查出来了,我就点着《辞海》跟她说:“这话肯定不是说你的,你是静若处子,动也如处子。”处子这个词,小时候听起来算是流氓词!她气急,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学着前几天刚背过的《木兰辞》,张嘴就来:“是,双兔傍地走,也辨不出你的雌雄!”
我也不背书,不知道她说啥呢,明知道她说的不是好话,也回不了嘴,吃了闷亏。所以,其实就算是我撩的闲,最后吃亏的也还是我。
至于为啥说我俩双胞胎,就是因为两家关系好,我俩又一起长大,大人买衣服总是带出两件来,她一件我一件,小时候不懂事,家里给啥穿啥,穿出去俩小孩衣服鞋子一样一样的,好事的路人都会过来问一句:“是双胞胎不啊?”我妈喜欢林小边喜欢的什么似的,每次都喜洋洋的说:“是啊是啊,是双胞胎。”后来,也就是高中以后吧,她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忌讳这些了,每次出门前都看我穿啥,要是一不小心撞衫了,她肯定回去换去,要不就逼着我换衣服,就没在穿一样过了。我打小就闹不清她想啥,她有什么心事也都不说,问急了就跟我翻脸,老翻脸多没意思,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我就顺着她来。以至于后来同学都问我:“唐木阳,你怎么那么怕林边?”问的我都可不好意思了。
我曾天真的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虽然她偶尔欺负欺负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她计较也就算了。夫子不是都说了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肯定是个女的,还比我小,我跟她计较什么?所以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想到,我们会走成今天这一步,更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怕见她,怕到宁可去见贞子姐姐。生活真是一出巨大的讽刺,上帝造人指不定就是用来嘲笑的,你大爷的,你等我死了的,我跟丫没完,是哪个老不死的给我写的命格本子,我不勒死他我就不叫唐木阳!
医院台阶的凉,冻的我瑟瑟发抖,我活动活动累废了的腿,抬头看了眼剩下的楼梯,告诉自己,就剩3层了,再上3层,你钱包里的钱就找到债主了!就这么给自己打气,不奔革命我奔钱,强撑着算是上了17楼。
天已经是微微的亮了,这一圈折腾下来,都快5点半了。病房外面渐渐有人声的响动,光光不知道是麻醉没醒还是睡死过去了,也没有醒的迹象。等到6点多,她还没有醒,我上开水间给她打了壶开水,到楼梯处的自动贩卖机那给她弄了两桶康师傅放到床头。嘱咐了护士两句,要是她醒了,就给我打电话,然后就下了楼。别怪我绝情,我没法请假,我就一临时工,本来工资就没多少,请假扣钱倒好说,这两天领导查课查的紧,我可不想顶风作案。至于光光,我要是敢把这消息告诉她家老爷子,难保她不被再扒层皮,等她醒来自己找人吧!福兮祸兮,自求多福吧!
这个点了,住院部的电梯已经有不少人乘上乘下,天亮了我就不怕什么了,何况还有人陪我一起。出了医院,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我猜我现在的神情一定很不好,睡的本来就晚,还折腾这一宿,这时候谁要是给我个病号服,我说我是病人,连大夫都一准信。我得赶在早高峰前把家回了,把自己拾到拾到,把班上了。天打雷劈的,是那个缺德鬼发明了打卡机这种神器?我代表全世界上班族,诅咒他一户口本儿————
上午都是主课,没我什么事,正好补觉,齐新晨在办公桌后面问我:“你昨晚干什么坏事了?这一白天的萎靡不振!”他跟我一样,是代课老师,年纪相仿,又带同一组的班,我代历史他代地理,他人不坏,就是嘴贱,有时候能跟我说上两句玩笑话。我趴桌子上说:“你见过哪个鬼在医院逍遥的?”
中午快午休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陌生号,估计到了是光光那边醒过来了,接听的时候,我正收拾饭盒准备去教职工食堂打饭,听见林边的动静,吓的手都一得瑟!她的声音变化不大,是我一耳朵就能听出来的不疾不徐。她说:“木阳么?”我稳了稳心神,端着饭盒跟在齐新晨后面出了办公室,说:“嗯,我是唐木阳,你哪位?”
电话立时没了声息,我正挤在午休的学生人流中亦步亦趋的往大门挪。周遭吵吵嚷嚷的,我又追问了一句:“我这边很乱,你大点声。”她的声音微微的提高,说:“我是林边。”我噢了一声,挤啊挤的,终于挤了出去,在门口有学生看见了我,叫了我一声唐老师。我冲学生点了点头,跟林边说:“什么事?”
“陈光光醒了。”
这时候她醒了我也干没招,我下午第一节就有课,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只好说:“你在她身边吗?把手机给她。”
“我刚下楼,再上去吧。”
“这样啊,那等你到病房再给我打过来吧,谢谢啊!”
她没有断掉电话,继续问:“你在哪呢?”
“我在学校啊。”
她有点吃惊:“你还是学生?”
“嗯?不是,我在智泽做老师。”
“教什么的?”
“历史”
她应该是笑了一下说:“倒也符合你的兴趣。”
对,上学的时候,我除了语文和历史可以答高分,剩下的哪科不需要林小边?我客气一下说:“什么兴趣不兴趣的,混饭吃呗!”
我扶着手机进了职工食堂,跟不同的老师打招呼,也没再找话跟她说,直到她说:“我进病房了。”然后就是光光赖声赖气的动静:“唉,小阳。”
我把饭盒顺饭口给大师傅递了过去说:“你醒了,怎么样?”
她要死不活的说:“我胸口疼。”
“哦?快去查查,是不是乳腺癌?趁早割了吧,跟假的似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会偷摸隆胸了?”
她大概确实是使不上力气,不满意的声音也没有很大,但语速是加快了:“像假的也比你一点没有强,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出了车祸唉!”
我接过饭盒看见齐新晨在窗边下的饭桌,给我招了招手,就走了过去说:“你活该,叫你酒驾,不让你喝你不听,拉你走你也不走!”
她不支声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没跟我家里人说吧?”
“没说。”
“够意思,晚上过来给我带饭啊,我这边没人。”
我就纳闷了:“王罩呢,你未婚夫是死人哪?”
“他去北京开会了。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我就无语了说:“你咋混的,比我还惨,连个陪护都找不着?”
她切了一声说:“那帮人你还不知道,扯闲淡的一个顶俩,真格的时候,没一个用的着,姐们电话单了一长趟,就你一个真格的!”
我不吃她那套:“少给我带高帽子,你医疗费什么的都是我给你垫的,我钱包里现在一张大票都没有了,住院费还是透支的招行卡,晚上过去你赶紧还钱!”
她爽快的答应着:“就知道你是我亲姐们,你过来,我一分钱都不少你的。”
我说:“那行,这样吧,你要是饿了,就让护士给你泡桶方便面吧,康师傅在床头摆着呢,我可得吃饭了,下午还有课呢!”
“成。”
我一听这话,怕她又把电话递回给林边,马上跟了句:“bye。”麻溜的就把电话挂了。放下电话又有点后悔,我不该着急管光光要钱的,林边就在旁边,让她了听见不好。
☆、第 3 章
“发什么呆呢,你不吃饭?”齐新晨猛的一句话,吓的我一个激灵。
我啊了一声说:“没事。”然后拿起筷子吃饭。
齐新晨对着饭盒发牢骚:“这学校也太抠了,好歹也是教职工食堂,还不顶学生食堂呢,连块肉都没有。上顿下顿的茄子土豆,土豆茄子的,不会做点别的?”
我大口的吃着饭说:“学生食堂那是要钱的,这白给的就别挑了。”我现在一天的营养就指着中午这一顿呢,我是个不会做饭的,早上喝点牛奶顶了,晚上没别的事,就跟家煮面条凑合,还不如午餐这顿,好歹算做饭,还不用给钱。
齐新晨又捡起筷子说:“你听说没,小语种老师要招人了,德法俄,你不是德国回来的么,德文好不?试试啊?”
“啊?”我把嘴里的饭咽下说:“咱学校的小语种不都招的外教么?”
他拍了下脑子说:“对,得是金发碧眼的。”说罢又一脸期待的说:“真希望来个漂亮的洋妞养养眼,上次那个俄国老太太可真肥实,吃强大饲料长大的吧!咋能那么胖?”
这哥是真把我当哥们了,在我面前从不忌讳对女人的评头论足,私下里,全校女老师被他挨个评了一遍,一嘴的损话,没一个入的了他的花眼。有时候我真想抡给他一面镜子告诉他:“哥,你好好看看你自个吧!二十六七了,房子还是按揭了,工作也是临时的,你还挑她们,她们都是在编的,正眼都不瞧您,好吗?这个社会很现实,门要当,户要对,对象更得要匹配!”
但这话太伤一个老爷们儿的自尊,我还没跟他熟到像可以跟光光贫嘴贫舌的份上,也不像他那样跟谁都自来熟的口无遮拦,就说:“那祝你好运吧!”
没吃几口,他一脸贱相的说:“哎小阳,上次接你的那个朋友,给介绍介绍呗!”
我一时想不起来他说的是谁,问:“哪个?”
“就开红色小悍马的那个么!”
我想起来了,有次下班,光光正好在附近,约我一起吃饭,骚包的开个悍马就停校门口了,她长的本就可以,再加上穿衣打扮的拾到,悍马车上,浅染的长头发一卷,小墨镜一带,咋一看,有点时尚潮女的范儿。齐新晨这不要脸的,居然惦记上她了,我真不忍心打击他,就说:“你死心吧,她有未婚未了。”
齐新晨眼中的小火星灭的很快,哀嚎了一声说:“下手晚了,晚了啊!”
我心想,你早遇上也没用,别说光光自己的婚姻大事,她自己都做不了主,就是做的了主,也轮不到你啊!
他大概是太没意思了,居然盯了我老半天,说:“小阳,其实你长的还还成吧,要是把这身学生气的装扮撤了,再把头发留起来,穿个吊带踩个高跟鞋什么,打扮起来也还能看。”
我让他说的饭都要吃不下去了,被他盯的头皮发毛,说:“哥啊,不是吧,你看上我了?”
他赶紧撇清,一连好几个不是,生怕我误会了的说:“这不是哥给你个建议么,你老没有市场,哥替你着急!”
我白了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用不着你替我急。”
下午上课,小班长李含思早早的把板书写黑板上了,我开学时就把学期板书给她了,我不爱写板书,但板书是硬性要求,领导查课的时候,要是黑板干干净净的,是要扣钱的,就嘱咐她,要是我的课,就课前替我把板书抄好,正好他们也提前把笔记抄了。李含思这小孩挺好,很乖,交待啥是啥,没差过事。
秋日午后,阳光正暖,很适合睡觉,果然课上没到半程,一半学生都倒下了。我讲书讲的也昏昏欲睡,正好看见陶非在下面看漫画,就走过去,把漫画书从她书桌堂里拿出来,一看,是《名侦探柯南》。我说;“这破漫画还没连载完呢?我上学那阵就出动画片了。”
陶非也不怕我,说:“连载不完了,青冈估计要画到死呢!”她前桌的李含思转回头敲她的桌子,不满意她对我的态度,陶非不以为然的给她一个怕啥的眼神。我一瞬间有点恍惚,像,真像我和林小边小时候。
我拿着漫画书倚着陶非桌子说:“要是真有柯南这个人就好了,到哪哪死人,就冲这杀伤力,小日本那点人,柯南一个人就全灭了!”说完又咂咂嘴说:“青冈也真狠,对本国人也下的去手!”
李含思本来还憋着,一低头,不争气的,笑了。陶非的眼睛不着意的漂了她一眼,说:“没,上本书开始,柯南就出国祸害人了。”然后又问我:“老师看《犬夜叉》没,也挺好看的!”
我说:“老师年纪大了,不看漫画书!”
陶非问我:“老师你多大?”
“25”
陶非耸耸肩:“也没有多大么。”
我把漫画书敲到她头上说:“没多大也比你大。”
李含思在前面突然问:“老师,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是什么?”
我正经的站好,亮了亮嗓子:“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由德国纳粹挑起的,是纳粹党魁希特勒幻想称霸世界,在吞并周围几个弱国后,开始策划新的侵略行动————”
我来来回回的走在过道上,声音大的足以把睡觉的学生吵醒,这帮兔崽子很灵,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能摆出上课的姿势。
年级主任一张猥琐脸在后窗停了一会儿后,鬼一样的飘走了。他老这样,跟更年期似的,男人更年期比女人更可怕,让人受不了。我冲李含思一挑眉,这孩子,聪明!
我带的这个班,是学校里的贵族班,入学的时候就做好了调查,基本上都是出国意向的孩子,所以拼到了一起,那该死的高考,跟他们基本没关系。成绩过的去,不出乱子就行。我没那么矫情,混在他们其中不挑剔,他们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
下课的时候,我收拾着教案,李含思在我身后擦黑板,班级里乱成一片,半大的小伙子在门口出出进进,大声嚷嚷。
李含思拿着黑板擦转回身弱弱的说:“小阳老师,你下次别这样了。”
“什么?”
“我上次看见你挨年纪主任批了,说你上课不认真!”
我哑然失笑,真是一点老师的尊严都没有,说:“那是跟你们,你上二班打听打听,敢给我睡一个试试!”
她捏着黑板擦,吞吞吐吐:“小阳老师,我觉得,觉得你今年上课没有去年有意思了。”
“太死板了是吧!”我说:“没办法啊,谁叫我不是易中天。”她到底不是林小边,林小边才不会管这些闲事,她就欺负我能耐。
“唐老师。”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