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落木-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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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十分想念。
光光幽幽的说:“她出国之前来我家了,小阳,你见过林大夫哭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在我这哭了整整一宿,看得我都跟着难受,可她却没说过你一句不是。”
我惊讶,光光没有跟我说过这一节,我不知道。
所以光光说:“那时候我忍下把你揪出来的冲动,就是觉得,你如果没想好,那咱就别祸害人姑娘了。”
她没有把林边的地址给我,我那刚刚萌起的去见林边的冲动,也因她的一袭话而瞬间退却掉了。
是,如果我没想好,就不能再去祸害她了。
到了五月份,天气转暖,我重新杀回百货街,白天练摊,晚上去补习班上课,周末陪光光上胎教课,日子虽说忙碌,但心里一点都不充实。
我在百货街等到六月份,也没见李哥李嫂回来,我觉得蹊跷,就跟周围的人打听了下,这才知道李哥在东城校区口租了个小当口,真的开起了饭店,他们两口子年前就扎在那边了,生意好像还不错呢。
我想起了李嫂的话,日子在盼不在混,他们的日子果然盼出来了,以后只会越盼越好。而我呢?我的日子要怎么盼?我这样想着,然后更努力的摆摊,更努力的攒钱。可等到存折里的数字终于攒够目标后,心却是空落落的。
有了点小钱有什么用?我居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一不喝二不赌三不嫖的。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可我以前怎么会那么在意钱?
因为我那时候特别特别穷,还在透支招行卡,险些沦为卡奴。
可我那时怎么会那么穷?想到这,我就开始皱眉。
晚上从补习班回来,累的嗓子都哑掉了,补习生是花钱来的,所以都不怎么讲纪律,给他们上课很劳心劳力。在家楼下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身影,微微的眼熟。我推了推眼镜,不确定的走过去,借着月光看,疑惑的叫:“姨”
林妈一直心神不宁的在树下转圈,被我叫了声,反而吓了一跳看我。
我问:“你怎么在这啊?先上楼吧。”
林妈没动,看了我半响,叹气:“你把她找回来吧。”
我当然知道林妈嘴里的她是谁,所以我特别吃惊,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我不相信,试探的问:“什么?”
林妈说:“你们的事,我还是不同意,但我放手不管了,你把她找回来吧。她还要在国外漂多久?我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她真要在外面念书念到我死吗?”
不是成全,是放手不管,但我知道,这已经是老太太最大的让步了,我们让她这么为难,这么难堪,可她最终还是放手不管了,她让我把林边找回来,她想念她的女儿了,这想念大过了一切,以至于战胜了根深蒂固的传统。我震撼的言语不能,立着身子便跪了下去,我说:“姨,让她在国外把书读完吧,这边有事你就找我,我就是你亲闺女,跟以前一样的亲闺女。等她读完书,我就把她接回来,送回你身边,我保证。”
老太太没有扶起我,只是叹了口气,在漆黑的夜色下转身,在我跪送的目光中,无言的走掉了。
人人都在变,连林妈都变了,她们的变化让我越来越惶恐,越来越不相信我当初的决定,那么固执的决定却只困住了自己。我原来以为分手后,林边会慢慢罢手,然后生活步入正轨;林妈更不会让步,她会视我为林边人生中的误点,恨我入骨。而我,将会持续的挣扎在生活的温饱线上,艰难过活。
可现实却演变成,林边根本没同意跟我分手,她还在等我;林妈也不反对了,她放手不管了;而我在这一年多里,生活也没有很糟糕,反而还见了点起色,并且有了点小存款。
那么我当初坚持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我当初怎么就会那么固执的放手?半夜里,我站在窗前抽烟,我不停不停的问自己,然后自己跟自己做斗争,那也想不通,怎么就会这么纠结这么乱?
11月份的时候,光光早早的住进了妇婴医院待产,家里给她雇的两个保姆她不喜欢,她喜欢我,天天溜我溜的跟孙子似的。她还美其名曰我这是干妈的奉献。
王夫人要生了,病房里开始出入各色雍容华贵的夫人,并对光光报以最衷心的祝福,有事没事的,光光就招我过去当小打,时间长了不免被人问我是谁。我告诉她们我是唐木阳的时候,五个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露出微微吃惊的样子,说:“是你啊?”
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让我很不爽,所以等下次再有人问我是谁的时候,我就指着陈光光说:“我是她远房表姐,我叫陈秃秃!”
光光听了大乐,直到生产前,都叫我秃秃。
11月底,被王陈两家盼了9个多月的孩子终于横空出世,是个女孩,当护士把洗干净的小宝宝抱出来,送到王罩怀里的时候,我们一向八风不动,什么山爱崩不崩爱塌不塌也不变色的王罩君,他居然显出了点手足无措,紧张的抱着孩子柔软的叫她:“懒懒?”
这么没品的名字,自然是光光起的,好在是小名,双方家长念在光光十月怀胎,怀坏了脑袋的情况下,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孩子出生后,无数亲友团争先访问,家长理短嘘寒问暖,问来问去总问不脱俗套的说:“男孩女孩啊?”
光光面皮不动的说:“女孩”
他们就会说女孩好女孩好之类的话,跟安慰人似的。等他们走后,光光气的不行的在病房里咆哮:“他们管我生什么,姑奶奶我乐意生男孩生男孩,乐意生女孩生女孩,就算我生出来个ET,他老王家也得当祖宗给我供起来。用他们跟这装什么宽容?”
我小心翼翼的提醒她:“姑奶奶,您没生出ET,您生的是小懒懒。”
男孩女孩都一样,话是这么说,但两家的老人不免遗憾,有点想让光光生二胎的意思。光光宁死不干,好在王罩没什么偏见,把懒懒捧在手心里,怎么看怎么乐。
我们罩哥居然因为懒懒,开始跟光光商量,要她以后在孩子面前收敛些,做些慈母的样子。而他自己么,忙还是那么忙,但只要有空,就会奔回来看孩子。
我问光光:“你们俩不会因为孩子有什么转机吧?”
孩子的眼睛刚刚张开,小小的一条缝,光光看着喜欢的不行,老去亲。等时间到了护士把孩子抱走,光光才说:“转机不会有,我们俩都不是对方的菜,但有了懒懒,感觉确实有点家样了。”
光光笑了笑,说的是实话:“这样也好,一开始我还不想生,但等到后来,觉得生下来也没什么不好,我要给懒懒最好的人生,放她最大的自由。小阳,可以看着带我骨血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是吧?”
我看着光光微微亮的眼睛,察觉出了她从心底涌出的温暖,我说:“是,挺有意思的。”
每个人都在越来越好,连光光都当上妈了,并因为懒懒而重新对生活燃起了希望。
☆、第 64 章
晚上从光光病房出来,她切口愈合的不太好,她又老爱动,让八百个人跟她着急,弄不好月子就要跟医院过了。
路过护士站,值晚班的小护士点着脑袋昏昏欲睡,整个妇产科都静悄悄的,走到楼梯拐角处,刚要下楼,若有似无的听到东西敲地的声音,那声音很细很小,几乎都听不太清。我顿了下脚,四处看了看,那声音又没了。等我再要迈步,那声音又出现了。
医院的灯挺亮的,这声音断断续续从一个病房发出,我皱了皱眉,乍着胆子走了过去,从病房门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孕妇,躺在地上,拿着暖水瓶的铁盖,吃力的敲着地面,力图发出声响招来人,她的表情特别痛苦,动起来都难,她一直努力的睁着眼睛看门,见到我后,像是看到了希望,她说不出话,伸出手向我求救。在她分开的两腿之间,有血蔓延。
我啊的惊呼一声,抬头记住病房号,撒腿就往护士站跑,把那个护士摇醒:“快快,517房间那孕妇摔倒了,叫救命呢。”
小护士迅速到场,见这种情况马上按了抢救器。几个护工过来把孕妇抬上床,推着跑着送进了手术室。
等孕妇进了手术室,小护士吓的都要哭了:“幸好你看见了,不然她出事,我死定了。”
我问:“她什么情况啊?这么大个肚子,怎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啊?多危险啊?”
小护士说,这是个未婚孕妇,才20岁不到,家里嫌弃丢人,只出钱不出人,孩子爸爸比孕妇还年轻,俩小孩。本来孩子爸爸天天还会来,这两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就剩这么个孕妇一人。她的产期就是这两天,小护士还特意跟她说,一有情况马上按抢救器,没想到她倒在了地上,疼的抢救器都够不着,显些酿成大祸。
我感到后怕,是不是要不是我,她就出事了?她会死?她的宝宝也会死?
回到家里,仍是不安,连做梦都是那个孕妇痛苦的向我伸着手,手上还沾着血,我看着看着,眼见着那个孕妇的面孔变成了林边的模样。我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身的冷汗。
我觉得我想通了,想的通通的了,再没有一点犹豫,不存在任何退缩,我甚至迫不及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我就去找光光,我说:“ 光光,我想明白了,我要找她去!”
光光不太信我的样子,毕竟我昨天还没这么坚定,她问:“你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了?”
我拎过凳子坐到她对面,我想了一晚上,脑子还有点乱,我力争把条理说清楚,我说:
“我一直都想她好,想她嫁人,想她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拖累她,所以我放手了。”
光光捞起一个奶罐子就砸我:“你滚吧,你这就想明白了?”
我点头:“是,我错了”
“继续说!”
“昨天,我看见隔壁那个女孩,她出了事,周围连个人都没有,我突然就怕了,你说林边那么狠,她是吃准了跟我耗一辈子的,她现在只身在外,哪天再病了,起不是周围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说下去”
“我有点怕,怕她出事,我想找她去,所以,你能不能把她的具体地址给我?”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找她去?那你别想再祸害她去!”
我摇头:“也不是,我一直觉得,我们不该走在一起,她的个性你懂,在这上面,她根本不理智,所以我一再的拉着她,规避着我拖她后腿,当然,到了我还是拖了她的后腿。”
光光不耐烦:“你磨叽啥呢?”
我抬起头:“我原来就是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可是,我现在却明白了,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若说不该,我早年就不该爱上她,可是我爱了,若说不该,后来我不该跟她在一起,可是我们在一起了。情不该动,可也动了,心不由己,可也爱了,爱了就爱了,存在即是合理,既然发生了,就不该往没发生上靠,而是应该往面对上想。”
“所以?”
“所以,我要去找她,原来我想,我一无所有只会毁了她。可是现在,我想我要更努力认真的生活,真正努力的生活,而不是混日子了,我会活出我自己的样子,我的日子是有盼头的,这跟拖不拖她后腿没关系。”我觉得我说的有点绕,我抬头问光光:“你明白吗?”
光光叹气,怒其不争的看我:“你可算明白过来了。”
“嗯”我点头:“我总是想理智一点,因为理智一点就不会犯错,可我的一个学生告诉我,人这一生,总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无论该不该。”我犹豫了一下,厚着脸皮说:“林边要是没有我,她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理智有什么用?只会让我们俩个都毁在地球的两端。”
“唐木阳”光光咬牙切齿:“你是真不要脸,你咋这么自恋呢?”
我笑了,发自内心:“真的,林边说的对,只有我俩才能相依,所以我想随性一次,毕竟我们都不是机器人,理智到程序改一改,都能没有伤痛。这一回,为了认定我活过,我爱过,我要跟林边在一起,我们要实实在在的走下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追随自己的心走一遭,总好过现在的满身遗憾。”
光光眯起眼睛看我:“这话是挺好听,可我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我说:“光光,我以前总是在回头看,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我现在想想,我们都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我努努力,总会挣出一个真正的自己。我以前老把这些跟感情搅和在一起,倒不是说我原来以为的是错,因为确实未来和感情是相辅相成的,但我把我自己的未来想的太糟了,我不该这样,我会更好,我把林边作为动力,为了她我也应该更好,因为只有我好了,林边才会好,我们也才会更好!”
“哦?你不觉得你们是在变态了?”
我愣了愣,说:“不,不是变态,如果男人可以养二奶包小三,都无人指责,那我就要一个林边怎么了?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变态,我还觉得我挺高尚的呢!”
至少我从一而终,不朝三暮四!
光光装的如同审判官一样的高高在上:“那以后要是再有人流言蜚语的说你们什么呢,你还要跑?”
我眨眨眼,觉得光光似乎让我说动了,赶忙说:“不跑了不跑了,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只管过我的日子,林边以前说过,茶余饭后的话柄,其实都是人的无心之说,谁又能真把谁当回事?他们说了就说呗,又不能真的跑我家来硬给我们拆散,要是真有这本事,警察早抓我来了。既然这样,我又何必拿人家的不在意来为难自己,虽然,虽然我听那些话还是有些难受,可难受就难受吧,我挺着就是了,反正林边是一点不在意,她都不怕了,我怕什么?”
光光严肃个脸,继续装死相:“那好,唐木阳,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笑了,这个问题,在我和林边在一起后,光光问过我的,我当时没答出来,所以才走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这一次我说:“我想好了,我先去找林边,把她先稳下来,反正她还得在德国呆两年。我初步算了算,我这两年折腾折腾,怎么也能攒下点钱,没攒够的话,我就把我那房子卖了,我要租个门市房,再回智泽找几个老师出来,利用寒暑开个补习班,现在高考补习班多火啊,我们又都是一线的老师,不愁没学生!等林边回来了,我这边估计也就安顿下来了,不过到时候,办班的手续就要麻烦你了,我一个人怕是办着费劲!”
光光又问:“你要是赔了呢?你没了钱,又起觉得对不起林边,又祸害她?!”
“赔了?赔了我就再去摆摊,人生嘛,就在于折腾,我以前就是怕折腾,可我现在特别想折腾折腾,我觉得我行,你觉得呢?”
光光一直板着的脸,终于笑了,她拿笔找了张白纸,在上面写下地址,扯了下来递给我说:“嗯,这回听着还像那么回事。”
我接过了来,怕她反悔忙揣兜里说:“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
“小阳”光光的眼睛溜溜的转了两圈,含着笑威胁我:“虽然我跟你是挚交,但在你和林边的事儿上,我绝对是向着林大夫的,你别再折腾她了,你如果再折腾,哪怕只有一次,我都不回再帮你。”
我苦笑:“不会了,再折腾,林边也不会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