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浮生 作者:倚栏尘忆(晋江2012-09-02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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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尔说的最后一句话像在喃喃自语,她抓着柳阳的裙摆,再次声泪俱下。
“殿下,您贵为转世女神,深得陛下宠爱,善良亲切。也只有您愿意帮我。今天已经到了尼善启程的最后期限,我只求在有生之年再见他一面。他此去巴比伦前途未卜,一旦他离开故土,我会和孩子先去冥界的路上等他,绝不能让他一个人……”
柳阳扶起伊莎尔,“怎么说这种丧气话,我既然要帮你就一定会管到底。尼善今天什么时候走?”
“今日正午。”伊莎尔擦着眼泪。
柳阳抬头看看天空的太阳,“要来不及了,我们得赶快!”
“去哪?”伊莎尔定在原地不动。
“当然是赶在尼善被带走之前,再把他买回来。只要他不离开埃及,你们的事情才会有转机。”
伊莎尔满脸的欣喜,转瞬间又黯淡下去。“父亲没收了我所有值钱的东西,一个正值壮年的奴隶…我根本买不起。”
柳阳摸摸脖子上的项链,“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快带我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伊莎尔还在犹豫,“就我们两个去吗?如果陛下发现您不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性命不保的。”
“伊莎尔,我们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太长时间。你难道不想和尼善在一起吗?”
伊莎尔咬着嘴唇思索片刻,用力的点了点头。
柳阳和伊莎尔猫腰通过房子边缘的篱笆跑出农庄,成功躲开士兵和侍女的视线。
伊莎尔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两个人跨上去,奔向卡尔纳克附近的集市。
柳阳在心底对拉美西斯说着抱歉。在处于奴隶社会的古代埃及,他是手握王权的法老,位于森严等级制度的最顶端。也许不会赞成他的臣民,有这种僭越秩序的婚姻。只好暂时背着他先把尼善带回来,再央求他恢复尼善自由人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啊,那个血色马蹄莲是咱自己创新的,世界上木有滴。
“阿卡巴”是古代埃及对媒婆的称呼。
☆、第三十一章
号称“百门之都”的底比斯,以其重要的宗教政治地位,列居当今埃及显赫城邑之首。又以其空前繁荣的经济贸易蜚声国际。围绕卡尔纳克神庙所在地形成的集市,遍布着各类商铺作坊。原是为保证神庙中祭祀品的足够供应所建,后逐步发展成为著名的商业中心。露天市场中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不乏进口物资以及诸多奢侈品。形形色色的埃及人和外国人应接不暇,兴高采烈的以物换物。街道上的妇女头顶箩筐,向柳阳兜售着自家物美价廉的商品。伊莎尔牵着马焦急的穿梭在人群中。
“他们在那里!”伊莎尔突然大喊。
柳阳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支由七匹骆驼组成的商队,正背对她们向前行进。队伍的最后面,跟着四个被绳子串起的奴隶。伊莎尔丢下手里的缰绳,飞奔过去抱住其中一人,不分场合的失声恸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直到柳阳委婉谢绝掉热情的妇人,赶过去之后伊莎尔才止住哭声。她一边抽噎着一边为柳阳引见自己的尼善。柳阳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虽然衣裳褴褛头发凌乱,但确实长得一表人才,怪不得能够打动伊莎尔的芳心。可是和衣着亮丽的伊莎尔站在一起,却越发反衬出他身份的卑微。尼善身上布满被鞭笞的血痕,手上结着厚实的老茧,脚趾上的伤口已经溃烂,不断地向外渗着脓水。伊莎尔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他们在逆境中不离不弃的情感,着实令人钦佩。
坐在骆驼上的巴比伦商人伯格底修,察觉到队尾的异常。他回头看到伊莎尔,跳下驼峰走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我是看在霍卡纳努赫老爷的面子上,才对你礼让一些,不要得寸进尺!快点放开我的奴隶,别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伯格底修说着就上前要分开二人,但是伊莎尔一直抓着尼善不放。他们两人互相推推搡搡,沿途不少行人开始驻足围观。
“快住手!”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说话的柳阳,连伯格底修也被她所吸引。
“这个奴隶我买了!”
伯格底修看的有些呆了,好漂亮的女孩!单论长相她并不是埃及人,身上却穿着埃及的传统服装。衣服的面料和她脚上的鞋子都是上乘货色,大概是哪个国家来埃及经商的富家小姐。
“这个奴隶我买了!”柳阳对他重复一遍,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项链,举到他的眼前。“够不够?”
伯格底修挂着笑脸接过去。是纯度最高的金子,上面镶嵌着翠绿的宝石,品相极好,做工精细,绝对的价值连城。
“够了,够了!小姐出手真是大方!在下是来自巴比伦的商人伯格底修。如果您不嫌弃,可否向您的父亲引荐我,我们可以缔结友好的交易往来。”
柳阳瞪他一眼,这个见钱眼开的奸商!“我想我父亲是不会愿意和巴比伦人做生意的。既然收下那条项链,就赶快放掉尼善!”
伯格底修有些不悦,但看在那条项链的份上,他还是陪着笑脸,手脚麻利的解开尼善的绳子。
因为顾及到尼善的脚伤,柳阳和伊莎尔把他扶到马背上。伯格底修在一旁瞪圆眼睛看着,满脸的不解。柳阳也懒得再理他,拨开人群和伊莎尔牵着马往回走。
他们刚走没多远,伯格底修的一名手下跑到他跟前,对着他耳语片刻。
伯格底修震惊之余连忙问他:“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属下确定。曾在埃及法老的登基巡行上,我就见到过她。刚刚我还特别留意了她手上的戒指,肯定不会有错!”
伯格底修手托下巴,既然是她自己送上门来,那他就正好做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上亏欠那两位大人的赌债,还能小小的发笔横财,作为商人哪有见钱不赚的道理。
“你快去找两个人盯住他们。再派人通知那两位大人,说他们要找的人在集市上。让他们千万不要耽搁尽快赶过来,否则人就找不到了!”
尼善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路上除了不停的对柳阳说谢谢,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激。
“恩人小姐,您救我们于水火。可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您的名讳。请您告诉我,日后我和伊莎尔也好在诸神前为您祈福。”
伊莎尔激动的拉着尼善的手,“我告诉你哦,她就是……”
“我叫奈菲尔塔丽。”柳阳面带微笑,用眼神制止打算解释下去的伊莎尔。
伊莎尔会意,立马随声附和。“嗯,多适合她的名字,心灵和人一样美。你说对不对尼善?”
分离多日,伊莎尔开始和尼善互诉相思之苦。她告诉尼善,柳阳是能够帮助他们在一起的人,从今之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分开。尼善一向唯伊莎尔马首是瞻,再加上柳阳本身气质不凡,自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孩,并且随身佩戴那么华贵的首饰,因此便对伊莎尔的话深信不疑。
尼善侧过头,刚想对柳阳再次表示感谢,却发现身边已经找不到了她的身影。
奈菲尔塔丽怎么去了这么久?拉美西斯的黄金权杖轻轻点在地上,抬手打断霍卡纳努赫的回报。
“萨迦,你去找找奈菲尔塔丽。把她带到这里,我们该走了。”
萨迦刚刚领命走出房间,拉美西斯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凉。只见他的掌心里开始慢慢呈现出一个淡蓝色印记的轮廓。
“她出事了!”拉美西斯‘噌’的站起来,惊慌失措的冲向门外,却同进来回禀的萨迦撞个满怀。
萨迦后退几步单膝跪地,“陛下,农庄上下已经搜遍了,没有找到…殿下的下落…”
“什么?!”拉美西斯脸色铁青,“各个角落都找了吗,麦田里找了吗?”
“是…”
拉美西斯手里的权杖重重落在萨迦的脸上,他的嘴角瞬时肿胀起来,渗出丝丝的鲜血。见到法老发怒,屋内的人也都惶恐的跪了一地。
萨迦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属下失职!”
“你肯定失职,”拉美西斯的权杖指着萨迦的鼻子,“你布置下去的守卫都是摆设吗!如果今天找不回奈菲尔塔丽,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拉美西斯怒气冲天的将所有人集合到庭院里。
“根本就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我留着你们何用?!”
空气几乎凝结成冰,士兵和仆人们的脸紧贴着地面,连吐口气都谨慎万分。
拉美西斯稍稍平息一下心中的怒火,“今天所有见过奈菲尔塔丽的人,通通给我去找。不管你们走多远的路,天黑之前找不到她,你们家中的妻儿老小一个也别想活命!”
然后他又调转头来吩咐萨迦,“你的性命我暂且留下,赶紧带上我的手谕回宫调遣军队,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奈菲尔塔丽找回来。”
萨迦早就辜负法老的信任而懊悔不已,见到拉美西斯还是放过他,感恩戴德之际便收拾好情绪,快马加鞭的赶回底比斯。
霍卡纳努赫全身战栗的伏在地上,未来王后在他的庄园失踪,于情于理必定会有责任,正战战兢兢的等着法老降罪。
拉美西斯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咆哮:“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找!”
霍卡纳努赫闷哼一声,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
拉美西斯骑马奔驰在田野上,四处找寻着那熟悉的身影。田间道路上迎面过来一对骑马的男女,他立刻策马扬鞭赶超过去。
拉美西斯一眼便认出了坐在前面的伊莎尔,他记得她是霍卡纳努赫的四个女儿之一。但是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谁,刚刚在庭院里并没有见到他们两个。
“站住!”拉美西斯高声斥道。“霍卡纳努赫的女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伊莎尔看清来者模样,吓得从马背上跌落下去。她爬到拉美西斯的马蹄下,不停的呜咽着。“陛下…求您…快去救救…奈菲尔塔丽殿下吧…”
伊莎尔对他摊开手,里面赫然放着柳阳的发带。
“快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拉美西斯跳下马,紧扣住伊莎尔的手腕。
尼善早就恭敬的跪在一旁,头低得几乎要没入尘埃。
听伊莎尔讲完事情的经过,拉美西斯无暇再将这二人治罪……
骏马跑的飞快,热风从两侧呼啸而过。拉美西斯握紧拳头,痛苦自责的难以附加。
这次带她出宫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如若不然,类似的事情也不会再次发生。耳朵里回响起孚休临终前的嘱咐,事到如今究竟有多少人在觊觎那个秘密?他们在暗地里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等得就是他精神松懈的这一刻。他却犹如将奈菲尔塔丽拱手相送,简直愚蠢之极!
☆、第三十二章
手臂被身体压得发麻,脖子像被拧断过,每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柳阳甩着昏沉沉的脑袋恢复清醒,所有的知觉慢慢的回到身上。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才弄明白自己是被反绑在一艘船的货仓里。
她最后记得自己和伊莎尔、尼善走在集市上,不太愿意欣赏人家情侣间的亲昵,就开始自顾自的欣赏路边的商品。
眼睛扫过卖梳妆用品的摊位,视线便定格在一个巧夺天工的盒子上。鎏金的锡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点缀其间的各色宝石灿若星辰。而最能吸引她却是锡盒顶上的奇怪符号,与当初在埃及古墓中见到的如出一辙。虽然她不止一次在这个时代里遇到过,但是时至如今都不甚了解其中的含义。因此停下来耐心向摊主询问,所得的答案却令人大失所望。锡盒是专门用来陪葬的礼器,装的都是一些逝者生前喜爱的零碎物品。符号的书面意思为“永恒”,但如果用于神祭或丧祭,解释起来也就并非如此简单。
然而这些内容她很早就从拉美西斯那里知晓,正当她为没有找到全新的切入口愁眉不展,猛然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伊莎尔和尼善。本就集市上逛得晕头转向的她,当即慌了神。出于无奈之举,她便开始向路人打探伊莎尔的踪迹。
直到午后的太阳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双腿上好似绑了两个沙袋,也只能坐在一家商铺门前的台阶上唉声叹气。她不停的在沙地上画着圆圈,盘算着是不是拉美西斯已经察觉她的私自外出,正在大发雷霆。
就在她刚刚想到天无绝人之路这个词,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跑到她的跟前。小孩告诉她,自己见到过她要找的人,就在隔壁那条街的面包店门口。
她跟随小男孩走进一条僻静的胡同,他不停解释着这是通往临街的最佳捷径,很快她就能见到要找的人。此情此景她总觉得分外熟悉,空无一人的通道,毫无所知的领路者,从心底蔓延上来的不良预感……
眼看就要走到胡同的最深处,她调转矛头就想逃出来。突然从天而降的两个壮汉,一前一后的挡住她的去路。还没来得及呼救,身后那人就用一块布遮住她的口鼻。不知道那上面沾了什么药水,瞬间令人瘫软的像被融化的蜡烛。另一个人拿出一个巨大的布袋,从头到脚的将她套起来。意识模糊中,她解下头上的发带,从尚未束紧的洞口塞出去,希望随后来寻找她的人可以看到。
柳阳靠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上,嗅到一股从缝隙间飘进来的面包香味,肚子开始不争气的鸣叫。除去上午在伊莎尔家吃过的几颗葡萄,奔波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隔着货物听到船舱另一侧有人交谈,柳阳艰难的转过身向外窥探。
有两个男人正坐在餐桌旁吃饭,她认得就是这两个人,将她迷晕之后绑来这里。柳阳吞着口水,看他们将满桌的美味佳肴狼吞虎咽完毕,再倒上清香满溢的啤酒开始对饮。柳阳在心里把他们咒骂了千百遍,就算是群丧尽天良的人贩子,也总该让她填饱肚子再卖出去。
“这鬼天气,真够热的!”说话的男人一把揪下头上的假发,丢到桌子上。
柳阳心里一阵颤抖,在埃及只有祭司才会剃光头!
另一个男人同样摘下假发,轻声问道:“我刚刚看过,那个女孩还没醒,会不会是你下药太猛了?”
“让她多睡一会也好,省的醒过来麻烦。”
“最好还是不要有什么闪失,不然殿下那里,不好交代。”
男人说完,起身朝柳阳这边的货仓走过来。柳阳立刻就地一滚,躺在地上装睡。男人伸手探探她的鼻息,又放心的走出去。
“还以为这次要耗费多大力气把她从宫里弄出来,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手了。”等在货仓外面的男人笑的一脸得意。
另一个却忧心忡忡,“万一陛下追查到你我身上怎么办,绑架未来王后,可是要被灭全族的大罪。”
“你就不会说点吉利话,你忘记殿下是如何待我们了吗?那样仁厚贤德的主人你上哪去找,现在就是我们报恩的时候。再者说,孟菲斯表面上虽然是皮迈大人在管理,但是背地里,谁不把尤丽迪丝殿下母子奉为真正的主人?回去以后把女孩交到他们手上,不仅没有人敢把我们怎么样,荣升高级祭司的日子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听着听着,船舱另一头柳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一切竟是尤丽迪丝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