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湖镜缘 作者:繁铃(潇湘2012-6-27完结)-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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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我说,其实这疫病绝不是什么妖魔带来的,这是天灾而非人祸,你们要依赖的,绝不是什么鬼神论而是药力和人力。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治好大家的,大家千万不要冲动,这样只会伤害更多的人。”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似心中的那一股荡开的焦虑在全身肆意蔓延。
话毕,她的手心早已湿润一片。粘稠的汗水带着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去,仿佛似本能般警告着这风波还只是个开始。
“相信你,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忽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喊出声,人群顿时似一石惊起千层浪般沸腾起来。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只剩下敌意,仿佛在看一群异类般,眼里的寒意似无数利刃带着数不尽的杀机向她们汹汹而来。
“你早就说过要医好我们,结果呢,还不是一样让我们在这里等死!”
“你说时疫不是他们带来的,那么你怎么解释他们一来这里所有人都染上了时疫?”
“你不但治不好我们,如今还要包庇这些妖魔,你根本不配当我们的大夫,更不配门外那和医堂那三个字!”
“……”
眼前的咒骂声顿时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失控,村民们脸上早已是青筋暴起,仿佛丢掉了心中最后的保留,人群中的情绪起伏的荡动仿佛欲将整个屋子撕裂。
“你说你是大夫,你就应该与村民们共同进退,如今你却要在这里包庇外人,吃里扒外,你根本不配当泰安镇的村民。”那青衣女子见准时机走至冷潋跟前,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在看她如何出丑,神色中皆是落井下石的得意,她嘴唇轻抬,傲慢扬言道。
“你们……不是这样的……”冷潋仿佛费劲了最后一丝力气,面色顿时苍白如蜡,她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瞬间倾塌的信仰终于支撑不住单薄的身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拼尽全力到头来竟是无法预料的误解与背叛。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被用力击碎,洒落一地的碎片再也无法给予她任何的力量,她无奈摇头,浑身颤抖着轰然倒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似一阵无奈的叹息,感叹人性的淡薄。
“你们太过分了,冷潋为了你们劳心劳力,你们竟然这样对她,你们才不配得到她的原谅!”望着最后一丝血色匆匆冷潋的脸色褪去,芸心再也抑制不住,天性的傲然让她所有的隐忍在瞬间爆发,她疾步走到冷潋跟前,俯身将她扶起,强忍住眼中的湿润,“你们这些是非不分见识浅薄的蠢货,你们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能怪谁,还不是只能怪你们的无知和愚蠢!”
“你这个妖孽,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那老道士仿佛正中下怀,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口吻中的底气比方才硬了几分。
“妖孽?可笑,我乃崇圣国的公主,我手握崇圣国百年江河,我父王与当今天子乃莫逆之交,我父王一声令下就有千人人头落地,你以为凭你这样一个小小道士就敢在我面前撒野,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胸口许久的压抑顿时不可抑制地喷发,芸心顿时气急攻心,一时口不择言,言辞中带着火枪舌尖向老道士劈头盖脸怒斥道。
“你……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那老道士顿时面如土色,语气虽然故作镇定但明显已经削去了方才的底气。
“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撕了你的嘴看你还有多少张嘴跟我胡说八道!”心中的愤怒越发的不可抑制,芸心只觉得胸口仿佛有千万的情绪在瞬间被撕裂,澎湃翻滚,掀起一阵难以平复的仇恨。她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当面羞辱过,何况,还是这些她最看不起的人。
她要的,不过只是守着自己少的卑微的尊严安稳地活着,为什么这些人要死缠烂打地纠缠到底,他们到底要怎样才肯作罢。
说罢,一阵破空之声中,手里的软鞭化作一道急速的银蛇蜿蜒而出,借着手中的力道奋力一挥,撕破心口最后一丝的隐忍。
“天灵灵……”那老道士顿时惊慌失色,一时间忘记了拿起手中的长刃,慌不择路地抱头四下躲闪,不知将口口声声的“天威”摆在何处。
“够了,吵死了,这些话你留着给后面的那些白痴胡诌吧。”丝荫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双睫下的眸子中除了鄙夷,再也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话毕,她四人同时升起手中利刃(软鞭),剑气凝聚汇成一道强大的气流,在空中变幻莫测地旋转了几个弧度,化作一阵杀气卷席着所有的不速之客向门口投掷而去。
“啊……徒儿我的剑呢,快给我……”那老道士在飓风中晕头转向了片刻,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双眼因为巨大的风力而睁不开眼。
“还不思悔改,送客。”芸心冷笑一声,腾起手中软鞭向前一挥,那老道士顿时失声惨叫,面色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憋得通红。
逆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着所有人一并扫出木屋,丝荫不屑地看着门外失声惨叫的人群,眼底没有一丝的留恋,仿佛只是将一堆垃圾清扫出门般理所当然地不需要任何的谅解。
谅解?心中忽然觉得一阵好笑。在人与人辗转周旋的是非中,仇恨,岂是可以用谅解来掂量的?
就算以德报怨,成就的,不过是今朝的放虎归山以及他日的毫不手软。
望着门外如一盘散沙的人群,馨铃只觉得一阵悲哀,连他们的头领都已经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又还能怎么样。
馨铃定住思绪挥去心底最后一点的怜悯,轻挥衣袖,顿时将软趴在地的木门重新迭起,归位了本属于它的地方,将门外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从视线中隔开。
但那些东西真的能从她们的眼底彻底隔开吗。它们不过是换上了一种更虚伪的形态春风又生罢了。目的和心机,从来都是没有变改的。
门外一片狼藉,老道士从一片枯黄中爬起,气急败坏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一时却也拿不了主意。
他思量了片刻,心中暗暗叫屈低估了对手的能力,他目光秃败地扫过房门,煞有其事地自圆其说道,“今天不是收妖的好日子,我们明天再来。”
说罢,他连滚带爬地带着那不中用的徒弟仓皇而逃。
空气里顿时一阵死寂,几个村名哀嚎着撑起身子爬了起来,他们满腔愤怒地望着固若金汤的木屋,气急败坏道,“这个冷潋,不但治不好我们,如今还联合外人吃里扒外,我看这毒分明就是与她们有关。”
“对,她根本就是心中有鬼。”一个声音顿时附和道,忽然,那个声音缓慢了速度,刻意加重道,似乎有意无意在强调着什么,“亏我们还那么信任她为她的和医堂雕刻了牌匾……”
“她怎么配得上!”不出所料附和声顿时连连响起,“对,既然她有负我们,我们就应该将牌匾摘下,无能之人怎配拥有佳冠!”
“我们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去拆了这些人的窝!”
激愤的言辞顿时汇成一线,所有人眼中都燃烧着猩红的愤怒,仿佛吞噬了脑子里最后仅存的理智,只剩下失去理智的愤恨操控着每一个无奈的人。
只怕是到了此刻,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吧。
☆、第十六章 覆水难收(6)
和医堂内一片死寂,似翻云覆雨后沉淀的平息,伴着一股绝望的沉默,麻木消耗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你听外面什么声音那么吵?”心口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芸心警惕地扫往四周,门外的喧闹声在万籁俱静中越发的清晰,一声声似尖锐的躁动仿佛有意打破这好不容易平息的沉默。
“又怎么了?”丝荫敏感地发出声音,不仅仅是她,所有人都听到了,门外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喧哗似彻骨的海浪,带着尽显的锋芒袭击而来,丝毫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们又回来了?”冷潋忽然警惕出声,微微恢复的脸色顿时又似白纸般苍白,她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脸上的恐惧早已化作一缕缕薄汗布满了脸颊。
“别慌,我们去看看。”静蝶依旧是一贯的冷漠,不冷不淡的脸上永远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漠然,仿佛所有的击石都不过是石沉大海般无法推波她的任何情绪。
说吧,她对着芸心使了使眼色,两人拽紧手里的利刃,往阁楼的方向走去。一滴水珠从指间跌落,顺着刀鞘蜿蜒而下,擦出一路的粘稠,似将这千丝万缕牢牢牵扯在这刀口浪尖中,浓稠到怎么也化不开。
透过不大的空间,两人在模糊的视野中隐约看见一行人越聚越多往这个方向汹汹袭来。两人往前方挪了挪,试图看见更多的状况,但身处险境,她们能看到的,毕竟是有限的。而魔夜教人能带来的,却是无法估量也无法想象的。
就是因为敌在暗处,所以即使他们无论多么小心也不过是防不胜防。当是非恩怨在腥风血雨中愈演愈烈,杀戮,就成了换来平静的唯一方式。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扣着一场的博斗,用生命做筹码,将命悬在利剑之上,血洗人性,沦丧良知,为的,只是成全他人的嫁衣。
“他们要干什么?”芸心下意识地抿住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口吻不带一丝的慌张,她慌忙转过身子,不愿再看前方那些咄咄逼人的嘴脸。
“不知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我们必须要找到魔夜教的根源把他们赶走,不然……”静蝶忽然停了下来,目光中的深幽变得有些凝重,“不然,我们可能永远都走不了了。”
“……”芸心顿时觉得脑子里一片麻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一句话也吐不出口。望着静蝶那严肃的脸,芸心隐隐猜到了事态的急迫可能早已冲破了他们的掌控。
当沉默肆意弥漫之时,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躁动,紧接着只听到木门打开的咯吱声和一阵急促到来不及作任何停息的脚步声,最后她们听到了冷潋绝望而无助的声音,“你们干什么!”
“糟了,我们赶紧下去。”静蝶刻不容缓地看了芸心一眼,用一种命令的口吻示意道。
“好。”芸心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急速的火花,随后迅速湮灭在落寞的眼眸中。
空气中的似冰封湖面般耗尽了最后一点温度,仿佛有人拿着弓箭指着每一个人的头颅虎视眈眈,蓄势已久的暴动一触即发。
“你们还要干什么,快走。”一向泰若自然的馨铃也终于沉不住气,她收起了一贯的温和,一脸的愠色对着失去理智的村民们怒斥道。
“哼,冷潋这个叛徒,吃里扒外,包庇妖孽,她不配当我们的族人更不配拥有这个牌匾。”一个面无惧色的村民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虎视眈眈的眼中迅速地算计谋划着,仿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趁虚而入的机会。
“你……”馨铃垂下眼帘遮住双眼,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张面孔,忽然,心中顿时大彻大悟,这个人,从她们一进入这个村开始,就根本不曾存在过。
那唯一的可能性便只有一个,而这个可能性更是说明了这环环相扣的背后隐藏的,绝不只是个仅仅的巧合。
难道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心中忽然觉得一阵讽刺,馨铃不禁翘起了嘴角,唇边的弧度好似彻骨般的冷风看不到一丝的暖意。
“我告诉你们,今天只要我在这里,谁都别想动这里的一草一木。”馨铃的语气硬了几分,嘴角的浅浅的笑意隐隐带了几分压迫和威胁,警示着每一个蠢蠢欲动的人。
“大家小心,她们有妖法。”那魔夜教徒(已经确认了身份)故作惊慌,向后倒退了一步,身后的村民顿时面露惧色,握着武器的手似紧拴着一条牛皮绳不断地发抖,也彰明较著地泄露了他们心中的摇摆和不坚定。
“大家不要管他,去把牌匾拆下来!”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句,所有人顿时齐声附和,讨伐声声声鸣起,带着死亡和杀戮,一寸寸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抹净土吞没。
“杀了妖孽,除恶扬善!杀了妖孽,除恶扬善!”村名们顿时情绪高昂,克制不住胸口与日俱增的仇恨,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绝望都泄恨在冷潋身上。日复一日的绝望早已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即使看到的只是偶尔的浮光也当做一线生机般牢牢拽住。
这些村民如今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绝望到已经不知该如何去控制心中的仇恨。
说罢,那些人便不再理会馨铃等人,他们抓起手里的家伙,奋不顾身地扑向门口,不论是非地操起家伙对着那牌匾便是一阵猛捶猛打,仿佛欲将所有无处可泄的愤恨发泄在毫无反手之力的牌匾之上。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冷潋早已泪眼朦胧,泣不成声,她的脸苍白到没有一丝的血色,脸上的情绪早已被万千打击重重碾碎,只剩下痛到极处后窒息的麻木和愕然。
她的身子越发的颤抖,仿佛瞬间失去了重心般向后踉跄了几步,无力地跌倒在地,细碎的石块扯破了飘逸的纱裙,仿佛也一并撕裂她心口最深处的地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失去支撑的瞬间被抽干,她觉得喉咙间一阵干涩,干涩到难过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胸口中仿佛溢出了一口血,她强忍着口腔中血腥的气息,脑海里似掀起一阵巨浪澎湃,伴着胸口的苦涩一寸寸地向心头逼去。
意识隐隐告诉自己撑起身子,但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丝力气去支撑满心的虚空,冷风打在脸上,好似钝刀触及肌肤般的生疼,只是如今她却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躲开这扑面而来的万千风沙。
这个同样脆弱的身体,能撑得起所有打击,千人的性命,却撑不住最信任之人的误解和背叛。
面对冷潋的倾塌,村民们视若无睹,眼中除了厌恶和鄙夷不再有任何的情绪,仿佛倒在眼前的不过是与己无关的生物,不值得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是同情,更不屑去多看一眼侮辱了他们的双眼。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什么都没有做错。”馨铃忽然上前将所有人从房檐打落,眼中冰冷的不再见丝毫的波澜,那无助的目光像极了当日在仙湖岛中的无奈,任凭眼里的寒意一寸寸涌至胸口将心头填满窒息的绝望。
眼角似有水汽闪过,馨铃努力抑制住眼角氤氲而起的湿润,抛去了心中最后一丝的隐忍,“从疫病开始蔓延起,她就费心费力地照顾你们,既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她完全可以放下一切离开这里,这些本就与他们无关,她何必作茧自缚抱着你们一起死。”
“你们有没有想过,倘若她真的要害你们,大可以一走了之让你们在这荒村中自生自灭。而你们呢。”馨铃顿了顿,终于克制不住眼中多日的压抑,心口仿佛有什么被狠狠得敲碎,所有的隐忍在瞬间冲击而出,“你们不但听信谣言对她百般误解,恩将仇报,甚至还要将她推上绝路。你们有没有想过,要不是她,你们还会有今日吗,你们说她不配当你们的族人,其实恰恰是她的包容成就了你们的罪孽。”
一番话似一语惊醒梦中人,将所有人顿时喝止。他们个个面色惨白,面面相觑,仿佛一时间只能相互依赖对方来拿定主意。
“你……”那魔夜教徒还想不甘出声,只见芸心一个箭步走至他跟前,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之意,她直直地看着他似要将他看个通透,将这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一切看个通透。
☆、第十六章 覆水难收(7)
忽然,芸心扬眉一笑,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