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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玫瑰疯狂者-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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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省掉巴,唱阿里,这是惟一的规则。”接着唱起来。诺曼完全听明白了这支老掉
牙的破歌的每一个单词。真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了,你从高中出来才两年,就记不住该
死的二次方程式和法语动词的不同形式,而眼看快要四十岁了、却还能把“监狱——监
狱——小鬼——比克,香蕉——法那——中尉——费克。赏金——费摩——米克——尼
克”这种无聊的儿歌背得滚瓜烂熟,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子
    诺曼平静地想,是的,看来这是真的,这个世界已经落到我身后了。就像在科幻电
影里太空人眼看着地球在眼前缩小一样,这世界在我眼里起初像只球,然后像只分币,
然后像个发红的小斑点,最后不见了。他此刻大脑中正是这番景象——太空船为执行一
个五年的使命——开发一个渺无人烟的新世界而前进。诺曼号太空船正在接近宇宙速度。
    雪利·埃利斯播音结束,某种甲壳虫音乐尾随而至。诺曼今天不想听愚蠢的好皮士
重复“啮。朱迪”之类的废话。他使劲儿关掉了音量,因为用力太大,旋钮被拧掉了。
    在距离城市边缘几英里远时,他路过了一个叫“基地营”的地方。高大显眼的广告
牌上写着“你从未见过的军队剩余物资”。不知为什么,这广告使他笑出了声。他想,
这可真算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特别的广告了。它好像包含着什么意思,但又没有直接说
出来。不过广告并不重要,说不定这商店里会有他一直想找的某样东西。他真的找到了。
    中间的过道上悬挂着一个大幅的广告牌,上面写着“绝对安全,永无遗憾”。诺曼
看到,那是三种不同形状的煤气灯、催泪弹、抛石机(如果你碰巧在家里遭到一个四肢
瘫痪的盲人袭击,它倒真是一件绝妙的防身武器),发射橡皮子弹的气枪、弹弓,普通
的和有大头钉装饰的黄铜指套、包皮铅头棍、鞭子、口哨等等。当诺曼差不多走到走廊
的最中间时,终于在一个玻璃柜中发现了一样他认为是整个“基地营”里惟一真正有用
的东西:一把电击枪。他花63元50分买下了它。这把枪一扣扳机,就从两个钢电极中发
出强大的电流(虽然可能达不到标签上许诺的9万伏高压)。诺曼认为,它的每一次击
发都会像小口径手枪一样具有杀伤力,而最令人满意的是,买这种枪根本不需要签名。
    “你想九伏电池的买?”店员问。这是个长着兔唇、脑袋像子弹模样的年轻人,身
上的体恤衫上写着“有枝枪备而不用比需要时手边没有好”。在诺曼看来,这家伙像是
某种近亲结婚的后代。“电池的想要,九伏?”
    诺曼明白他想说什么,点点头:“给我两个。留一个备用。”
    年轻人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一句最有趣的笑话,比“你从未见过的军队剩余物资”
还好笑!随后他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两个九伏电池,啪的一声扔在诺曼的欧米茄电击枪旁。
    “一块五!”年轻人喊着,笑得更厉害了。诺曼数出钱来,也跟随乐不可支的兔唇
先生一起笑了起来。后来他想,正是在此时他启动了宇宙速度,所有的星球都上了轨道。
所有的——这一次我们要取道克林顿帝国。
    他驾驶着偷来的“加速度”回到了城里,路过一家店名十分动人的理发店:“随心
所欲理发店”。店前广告牌上微笑的香烟女郎已经开始变黑。走进门廊,一个留着很酷
的小胡子的年轻黑人正坐在一把老式理发椅里,脑袋上戴着耳机,大腿上放着一本《喷
气式》杂志。
    “想理什么样的头发?”黑人理发师问道。就一个黑人而言,他的口气相当唐突,
但还算不上无礼。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你不该对这样的白种男人如此说话,尤其是当
你一个人待在店里的时候。诺曼至少有6英尺2的个头,长着一副宽阔的肩膀和坚强有力
的大腿,而且身上还能闻到一股警察的气味儿。
    镜子上边是迈克尔·乔丹、查尔斯·巴克利和亚兰·罗丝的照片。乔丹身穿伯明翰
爵士棒球队的队服,照片上印着一行印刷体字的标语:“曾经和永远的公牛”。诺曼指
着照片说:“给我理成这种发型。”
    黑人理发师仔细盯着诺曼,首先判断他是喝多了还是脑子有病,然后试图弄清楚他
是不是在开玩笑。要判断这一点似乎更难。“兄弟,你在说什么?你是想剃成光头吗?”
    “一点儿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诺曼把手从头发上掠过。他有一头浓密的黑发,
鬓角刚刚开始出现白发。发型不长不短,他保持这种式样已经有二十年了。他注视着镜
中的自己,努力想象他这样一个白人,像乔丹那样剃成光头会是什么模样,但是他怎么
也想象不出来。碰一次运气吧,罗丝和她的新朋友们不会想象出他的新模样。
    “你肯定?”
    诺曼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有一种要把这男人打倒在地,把膝盖压在他胸口,俯下
身咬掉他的整个上唇、很酷的小胡子以及他脸上所有东西的欲望。他知道他怎么会产生
这股冲动,这家伙看起来有点像那个同性恋傻瓜雷蒙·桑德斯,就是那个企图用谎话连
篇的婊子罗丝偷来的信用卡提取现金的家伙。
    哼,理发师,理发师。诺曼想,你已经离地狱不远了。如果你再敢多一句嘴或者说
错一句话,你就彻底完蛋了。可惜我无法警告你,即使我想这么做也不行,因为现在我
的嗓子里就像有一堆燃烧着的铁钉一样。所以,最好现在就开始。
    理发师又在仔细地观察他。诺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任他观察。他觉得平静多了,
要出什么事就出吧,一切皆在他的拳头掌握之中。
    “好吧,我猜你是拿定主意了。”理发师终于说道。他的嗓音透着消除了疑虑的温
和。诺曼慢慢松开了裤兜里的电击枪手柄。理发师把手里的杂志放在柜台上一堆药水和
香水瓶旁边(上边的黄铜标签上写着“塞缪尔·罗艾”),站起身来,拿着一件塑料围
裙。“你想让自己像乔丹,咱们就开始干吧。”
    二十分钟以后,诺曼在镜中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自己。塞缪尔·罗艾站在椅边欣赏着
他。罗艾看上去既担心又感兴趣,就像是从一种全新的外貌中发现了某些熟悉的东西。
又来了两位顾客,他们看着对镜端详的诺曼,脸上明显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这人长得真精神。”一位顾客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轻微的惊讶,听来像是在自
言自语。诺曼不敢相信镜子里的这个男人就是他自己。他眨眨眼,镜子里的男人也眨眨
眼;他笑一笑,那人也笑一笑;他转过身,那人也转过身。可是这没什么用。以前他有
一对警察的眉毛,而现在却是一对数学教授那种学问高深的眉毛。他一时很难接受秃脑
袋上圆润而激发美感的曲线和那种苍白。他觉得自己的肤色不属于晒得黝黑的那种,但
是与苍白的脑袋相比,其他部位的皮肤则像保安员的一样黝黑发亮。他的脑袋看来特别
脆弱,它长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或者长在任何人,特别是一个男人的身上,都完美得不
可思议,就像一件白釉蓝彩瓷器一样精美。
    罗艾试探性地说:“兄弟,你的脑袋长得真不坏。”诺曼没有意识到他正在试着拍
他的马屁。这样更好些,因为诺曼此刻没有心情接受奉承。“看来不错,年轻多了,对
吗,戴尔?”“不坏,真不错。”另一位顾客赞成道。
    诺曼问罗艾:“你刚才说多少钱?”他想从镜子前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仍停
留在脑袋顶部,很想看看脑袋后面是什么样子。他沮丧而且有些担心,心灵被分裂的感
觉越来越强烈了。他不是镜子里那个长着学者般的光头和浓黑眉毛的男人。他怎么会是
这副样子?这是某个陌生人,某个都市里的怪人不怀好意的恶作剧,仅此而已。他转念
想到,毕竟这些事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抓住罗丝,而且和她谈一谈。
    挨得紧紧地谈。
    罗艾再一次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另外两位顾客,诺曼明白他是
在判断,如果这个高大强壮的、光头的白种男人突然狂怒起来,这两名顾客肯不肯帮他
一把。
    “对不起,”他说,尽量让语调显得温和亲切一些,“你在对我说话吗?你刚才说
什么来着?”
    “我是说三十元比较合理,你觉得怎么样?”
    诺曼从衬衣兜里掏出一个折叠钱包,从失去光泽的钱夹底下抽出两张二十元的纸币
递过去。
    “三十太少了,”他说,“收下这四十元,还有我的道歉。你干得很不错。上个星
期我过得太糟了。”他想,你什么都不知道,伙计。
    塞缪尔·罗艾明显地松了口气,接过钱说:“兄弟,没问题。一点儿不开玩笑,你
的脑袋长得真不错。如果你不是迈克尔的话,就没有人是迈克尔了。”
    “除了迈克尔本人之外。”名叫戴尔的顾客说。三个黑人互相对视着点了点头,然
后开怀大笑起来。诺曼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结果掉这三个黑人,但他只是和他们一起点
着头大笑一气。新来的顾客把情况改变了。现在他需要更加小心才是。他仍然笑着走了
出来。
    有三个黑人少年正靠在“加速度”旁边的栏杆上,他们没有搞车,可能是觉得这车
太破了,不值得动手。他们饶有兴趣地盯着诺曼苍白的光头,然后彼此看了一眼,翻翻
眼珠。三个男孩都在无忧无虑的十四五岁上下,中间的一个开口说道:“你是在看我
吗?”那口气就像电影《出租车司机》里的罗伯·迪尼路。诺曼仿佛觉察到这点,便目
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好像其他两个人完全不存在。这个男孩很快得出结论,他对迪尼路
的模仿还得再练练,于是便主动放弃了。
    诺曼钻进刚刚洗净的偷来的汽车驶走了。他向市中心开了六个街区,进入一个名叫
“山姆,再来”的旧衣店。店里几个闲逛的人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没关系,诺曼不
在乎被人看,如果吸引他们的是他新理的光头,那就更不成问题。这些人注意的是他的
脑袋,他离开这里五分钟后他们就会丝毫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他在这里找到一件摩托夹克,上面的饰钉、拉锁和小银链子闪闪发光,从衣架上拿
下来时哗啦哗啦乱响一气。店员张口就要240元,等他看到令人畏惧的刚剃的光头下似
幽灵般的眼睛,又改口说是180元,加税。如果诺曼砍价,他还可以再低一些,但是诺
曼没有还价。他累极了,脑袋嘭嘭直跳,只想回旅馆去睡觉。他想一觉睡到明天。他需
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因为明天将是一个繁忙的日子。
    回去的路上他又停了两次车。第一次是在一家卖各类机械装备的商店,他买了一辆
没有马达的旧轮椅,折起来刚好能放进“加速度”的行李箱里面。之后他又去了妇女文
化中心博物馆,花6元钱买了一张门票,既没参观展品,也没去礼堂听那里正在举行的
关于自然分娩法的讨论会,只是在礼品店迅速地转了一圈,很快便离开了。
    回到白石旅馆,他没向任何人打听那个长着诱人的臀部的金发女孩儿,而是直接上
楼了。处于目前的状态下,他甚至不敢让自己去要一杯苏打水。新剃的脑袋里好像有个
铁匠在一下一下沉重地敲打着,眼睛在眼眶里跳动,牙齿钻心地疼痛,下巴骨阵阵抽动。
最糟糕的是,他的神智如同感恩节游行中的花车一样在上下飘浮,游离于身体之外,仿
佛系于一根脆弱的丝线,随时可能会断开。他必须立即躺下睡觉。·也许一觉之后他会
恢复到正常的神智。至于那位金发女孩儿,最好的行动方案就是对她实施恐吓。这是一
张秘密王牌,只有到绝对必要时才能打出来。这是紧急情况下采取的紧急措施。
    星期五下午四点,诺曼倒头便睡。他的太阳穴不再像酒醉时那样抽搐,而是头疼起
来。这头疼已经成为他的专利,每当拼命干活时便会发作。自从罗丝离家出走,他的毒
品案被破获后,一周犯两次已经很正常。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止不住地流鼻涕,天
花板上那些奇怪的、蜿蜒曲折的线条构成了各种各样的图案。他头疼得好像脑子里有个
狂暴的胎儿拼命要挣扎出来。他无法可想,只有蹲下来,静候发作过去。这样从一次发
作到另一次,好像一个人在踩着踏脚石一步一步过河一样,他一次又一次地忍受着。这
种束手无策的忍耐引出他心底一些遥远而又模糊的记忆,却不能使他摆脱无情的痛苦。
诺曼不再顾及它了,他用手在头顶上来回磨擦着,光滑的头皮似乎不属于他自己,倒像
是在摸刚打过蜡的汽车前盖。
    “我是谁?”他向空空的房间发问,“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我在干什么?我
到底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找到任何答案,就已经昏睡过去。疼痛像一个不肯离去的坏小子,伴
着他在无梦的深渊中走了一段很长的路,诺曼最终把它甩掉了。他的头歪向枕头一边,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流过脸颊,枕头上弄湿了一大片。他开始大声打鼾。
    十二个小时之后,星期六早晨四点,诺曼一觉醒来,头痛已经消失了。他觉得精神
饱满,精力充沛,正像每次头疼发作过去时的感觉一样。他坐起身,把脚放在地板上,
看着窗外阴郁的世界。鸽群站在墙沿上,睡梦中还在互相喁喁细语。他毫不怀疑,新的
一天将是大结局的日子,很可能也是他自己结局到来的一天,但这算不了什么。他将再
也不会头痛了,永远不会再发了,仅仅知道这一点,就足以让人觉得它是一桩公平交易。
    房间对面,新买来的那件摩托夹克挂在椅背上,像一个没有脑袋的黑色幽灵。
    早点儿醒来,罗丝。他几乎是在温馨地遐想着,亲爱的,早点儿醒来吧,把自己打
扮得漂亮些。今天应该是你最漂亮的一天,因为你将最后一次展露容颜。
     
2
    星期六早晨四点刚过几分,罗西便醒来了,她惊恐地摸索着床边的台灯,相信诺曼
就在她的房间里,她能闻到他的香水味儿。
    她惊慌失措地打开台灯,匆忙间差点儿把台灯碰翻到地板上。台灯的底座悬在半空,
但终于还是被打开了,她的恐俱也很快消散。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小巧玲珑,干净整齐,
而且布置得有条有理。房间里惟一的气味儿是她自己的皮肤散发出的、带有卧室特有的
那种温暖的香气。这里只有她……当然,还有“罗丝·麦德”。但罗丝·麦德正安全地
锁在壁柜里,她可以肯定它仍然在那儿,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遥望着山下神庙的废墟。
    她一边起床一边想:我一直在梦见他,我又做了一个关于诺曼的噩梦,所以才会惊
醒过来。
    她把台灯放回床头柜上,灯罩叮当作响。罗西举起台灯来看了看。奇怪,你怎么才
能记住——
    那些你必须记住的东西。
    她是怎么弄到这件饰物的?是因为它看起来像油画上的女人戴着的那样东西,所以
她才从比尔的店里买来的吗?她不知道。真麻烦。你怎么才能忘记——
    那些你必须忘记的东西。
    例如这一件?
    罗西拿起了臂环,它像金子一样沉,但很可能只是镀金的合金材料,透过它看房间,
就像是从望远镜里往外看。
    这时,梦中的情节断断续续浮现出来,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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