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舞·青梅-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嫉酶颐腔厝ィ 薄�
青梅看林海翻了脸,反而镇定下来。她知道眼前的事情不能善了,索性横了心,往后退了两步,凛然说:“林管家,林家我是不去的。你要是逼我,我就往后一跳,咱们一了百了!”
林海脸色微变。洛水虽然平缓,然而河水极深。如果青梅跳了下去,只怕真的是一了百了。然而他心里虽然有些发虚,嘴上却不肯松口:“好,你狠。你跳吧,跳了你的尸首我也得拿回去给老爷发落。”
“这话真没道理。她该你多少银子,就能把一条命都卖给你?”
忽然间旁边有人插话,青梅和林海诸人都是一愣。回头去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五六个人,为首一个年轻男子,也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负手而立,正看着这边,想来说话的人便是他。青梅见旁边停着马车,上插玄色凤鸟的小旗,知道这些人就是刚刚折柳亭里那些人。
林海上下打量那年轻男子。见他眉目清秀,一身天青的袍服,腰间的锦带上也绣着凤鸟的图纹,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然而看他气定神闲的那份从容气度,林海又觉得心里没底。便试探着问:“这位公子面生,不知道是……”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淡淡地说:“我不过是送个朋友从这里过。看这姑娘可怜,所以忍不住出来说句话。她就是该你的银子,也不至于逼得人家去跳河,是么?”
林海见他这么说,立时又硬气起来,嬉皮笑脸地说:“我们也没有逼她。她欠了我们老爷的银子还不上,我们老爷叫她去做几天针线抵债,这,也不能说过分吧?”
这话说得圆满,虽然明知道有假,那年轻男子一时却也无从反驳。沉吟了片刻,便问青梅:“你欠他们多少银子?”
青梅瞥了林海一眼,低声说:“四十六两。”
“五十三两。”林海大声打断:“上个月是四十六两,这个月已经是五十三两了。”
那人微微点头,朝旁边看了一看,便立刻有侍从模样的人捧上两封银子。他接在手里拈了一拈,说:“这里是一百两,总该够了吧?”
林海脸色一变,冷笑几声:“你倒是够大方。可惜,这银子半年前就该还了,如今我们老爷有话,只要人,不要银子。”
那人一哂:“好。好一个要人不要银子。既然是你们老爷说的,那你去叫他来,我跟他说。”
林海“哈哈”干笑两声:“你知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是什么人?你算哪棵葱哪棵蒜,也想见我们家老爷?”
那人淡淡地说:“我不是葱也不是蒜,我也不知道你们老爷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想见他,他就得来见我。”
这话语气虽平,却含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林海被唬得一愣,忍不住又瞟了他几眼。然而他毕竟是横惯了的,又正被挑得火起,当下梗着脖子道:“你别看我们老爷才是个乡保……”
“哦?”那人忽然眉毛一挑,露出一种孩子气的笑容来:“原来你们老爷才是个乡保。”
林海“腾”地涨红了脸,猛然提高了嗓门:“那是我们老爷图清闲。我告诉你,我们家姑奶奶是栗王爷的奶娘,连栗王都给三分面子,等闲的督抚想见我们老爷还没那么容易呢!”
那人一愣,似乎也觉得意外,慢慢地敛起笑容。
林海咯咯笑道:“如何?知道厉害了吧?早跟你说了……”
他得意洋洋地还要往下说,那人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样物件,扔了过去:“你把这个拿去。”
林海一怔,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块玉佩。上好的绿玉,通体晶莹,只中间隐隐有几条白色的花纹,竟刚好凑出个“白”字。只听那人冷冷说道:“把这玉佩给你家老爷看看,告诉他,立刻给我爬过来!”
林海脸色发白,抬头瞥了那人一眼,忽然转身就跑。
林海那几个手下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年轻男子依旧负手而立,神态疏闲。他身边几个侍从模样的人,个个面无表情,就好像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一般。青梅留意到在他的身后还站了个干瘦的中年人,一把可笑的山羊胡子,满不在乎地抬头望着天。
青梅对眼前的事还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她隐隐明白自己是被人救了,救她的便是那个年轻男子。青梅便偷偷地看他一眼,心里想他是谁呢?她知道林家身份确实不一般,所以他们才敢那样为所欲为,那么说来,这个年轻男子的来头必定更大。看他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气势,大概总是出身世家吧。青梅思忖着,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不想他也正好转过来看她,两人的视线一碰,青梅登时觉得仿佛是被张无边无际的网笼住了一样。青梅从来没想过有人的眼神是这样的,不由自主地震动了一下。
那人露出些若有所思的神情,慢慢地走到她身边。青梅连忙把头低下。便听那人问她:“你,是这附近的人么?”
青梅点点头,说:“是”,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那人又问:“这个姓林的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青梅抬起头,刚想回答,忽然瞪大了眼睛。原来乡保林贵和管家林海竟然真的手脚着地,一前一后地爬了过来——
林贵爬到近前,高高捧着那块玉佩,磕头如捣蒜:“王爷!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小人实在是不知道王爷您在这里啊!……”
林海哆哆嗦嗦地跟在后边:“王爷,小的是个不长眼睛的,小的就是个野人,不不,小的就是个猪,猪都不如,您老就当看见堆猪屎,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又对手下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白帝爷磕头?”
白帝……白帝?!
这一句真不啻晴天霹雳。林家的手下张口结舌地望着那人,仿佛吓傻了一般。呆了一会,才“扑通”“扑通”地跪下,嘴里不住地说着:“小的该死!”“王爷饶命!”……青梅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微微哆嗦了一下,连忙也跪下了。
那人也不理会,只是冷冷地盯着林贵。林贵依然语无伦次地说着:“小人该死,小人养的都是瞎子,竟然连王爷都认不出来……”那人听着听着,忽然“噗哧”一笑,看看左右说:“你们听听他说的话,说了半天,他的错就是不认得我,不知道我在这里。”
说着神情一敛,便要发落。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看着天的山羊胡子中年人,忽然疾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地说:“事涉栗王,王爷慎重。”因为离得近,青梅便听得清清楚楚。
白帝看他一眼,便不言语。那中年人忽然对着林贵喝道:“说你笨也不冤枉你,到现在你也没弄明白。‘解铃还需系铃人’这话难道你就没听说过?”说着有意无意朝青梅瞟了一眼。
林贵这才如梦方醒,连忙爬到青梅脚下:“阮姑娘,好阮姑娘,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才敢……唉,从今往后,我一定拿您当佛祖捧着,只望您饶了我这回吧,成不?我,我给你磕头……”
林海也跟着爬过来:“阮姑娘,不不,阮姑奶奶,我,嗨,我打你个不长眼的,我打,我打……”说着,当真“噼里啪啦”地扇起自己的嘴巴子。
青梅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看看平时像凶神似的人爬在自己脚底下,她又觉得解气,又觉得有些不忍心,呆呆地,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中年人睨着青梅的神情,笑着说:“这位阮姑娘,既然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们也认错了,你也没出什么事,不如就饶了他们。你说呢?”
青梅这时才明白过来。她心里叹息,要饶了他们就饶了,这本来也不是她能作主的,又何必要来问她?又想,连堂堂白帝也得顾忌这许多情面,也难怪林家横行霸道。想着抬头又看他一眼,低声道:“全凭王爷作主就是。”
白帝便说:“既然阮姑娘这么说,那我就饶了你们。不过,你们记住,下次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可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林家的人连连磕头:“谢谢白帝恩典。”一时又给青梅磕头:“谢谢阮姑娘留情。”
白帝略一点头:“行了。”想想又说:“好好对待阮姑娘,别我一走,就把气出到她那里。我还会差人回来查。”
林贵赶紧说:“王爷放心,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
白帝一笑,便转身要走。
青梅连忙叫:“王爷。”
白帝停下来看着她,青梅说:“王爷大恩,民女也没什么可报答的,请容民女给王爷磕几个头。”说着便叩头。
白帝也不让,等青梅磕完了,伸手扶她起来。忽然叹口气说:“委屈你了。”
青梅先愣了愣,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及至看见他有些无可奈何的神情,才明白过来。便说:“民女没什么可怨的。有王爷这句话,那就,那就……”说了好几遍“那就”,到底那就怎么样,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一热一热的。
白帝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还没说,忽然小小的一个人影扑到青梅怀里:“娘,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原来是小禩。
青梅看小禩一脸的汗,知道他肯定是从远处跑回来,便拉了他说:“禩儿乖,娘没事。刚才是有人想欺负娘,幸好有这位,这位恩人,禩儿来,给恩人磕头。”
小禩便趴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白帝笑了,俯身去扶孩子,一边问青梅:“这是你的孩……”话说到一半,孩子刚好抬起头来,脸对脸的瞬间,他猛然顿住,如着雷殛。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人踉跄地后退几步,仿佛摇摇欲坠。好几个侍从都惊呼一声“王爷”,抢上前去作势要扶他。
白帝摆摆手,一双眼睛仍然盯着孩子。仿佛不相信似的,又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是惊是喜是悲。
青梅愣愣地看着,不明白何以有这样的变故。
这时候白帝却已经定回神,便问青梅:“这是你的孩子?”
青梅说:“是。”心里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是从尼姑庵里领来的?
白帝又问:“他多大了?”
小禩自己伸出五个手指头,说:“禩儿五岁啦。”
“禩儿,禩儿……”白帝喃喃地念了几声,仿佛还想说什么,那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忽然踏上一步,说:“王爷,吏部匡石两位大人还在等候议事。请王爷尽速回府。”
白帝神情复杂地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又看了那孩子几眼,这才转身朝马车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问青梅:“你叫什么名字?”
青梅脸一红,低头道:“青梅。”
白帝点头,神情若有所思,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末了只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我叫子晟。”
青梅微微苦笑。天底下只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白帝的名讳叫做子晟,可是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敢直呼白帝为子晟。
白帝走了,林家的人也散去了,青梅便端着衣服,领着小禩往家里走。一路上子晟的影子都在眼前晃。到后来自己也泄气,心想他走也走了,以后只怕也不会再见了,想他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张家的婚事,到底要不要答应。可是想着想着,就又想了回去。于是又想,现在满天下的人都知道白帝将来是要做天帝的,像她这样的小百姓,一辈子里居然能见一次天帝那是怎样的福气,多想想也好,等以后老了也好和家人说。可是心里也知道,这并不是想他的理由。想起他的时候,心底里总有种暖暖,痒痒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回家门口。结果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大车,装的崭新的家什锅碗之类的东西。林海正指挥着人往里搬东西,一看见她回来就赶紧迎上来说:“阮姑娘回来啦。”转头对个小厮说:“哎,你,快来,把阮姑娘手里的盆接过去。”又对青梅陪笑:“阮姑娘,我们老爷说了,把东村那三进的院子腾出来给阮姑娘住,三天,三天准让您搬进去。可是今天实在来不及了,所以老爷让我把这些东西搬过来,反正就三天,您先将就将就用着。成吗?”
青梅愣愣地听着,好一会才缓过来,说:“告诉你们老爷,说我谢谢他的好意。我用不着这些东西,我只要往后,”顿了顿,本来想说“你们不再欺负我就行了”,话到嘴边又改成:“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
林海说:“那怎么行?我们老爷说了,阮姑娘您是白帝特地关照过的人,这可是咱们村的荣耀呐。”
青梅怔了怔,她倒没想到还有这一说。
林海又说:“您看看,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合用的,我立刻叫他们去换。”
青梅叹了口气,说:“这些东西我都满意,不用看了。”说着便径自往里屋走。才走到穿堂,就看见房东林家一家子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溜,见她进来,便行礼:“阮姑娘好。”
青梅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连小禩也跟着说:“林家奶奶,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管我娘叫阮姑娘呢?你们以前不是都叫她青梅的吗?”
林家婶子尴尬地笑笑,说:“以前是我们不懂事,不晓得阮姑娘是有福分的人……”
“嗨。”青梅急得跺脚,“快别这么说,那算什么福分啦?林家婶子,你们还叫我青梅就好。”
林家婶子手乱摇:“使不得,使不得。阮姑娘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呐?”
“我,我是什么人?我不还是阮青梅么?”
青梅脱口而出。是啊,她算是什么人?也就是和白帝说过几句话而已,而且那个人只怕现在已经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了。这么一想,心里竟无端地痛了一痛。
林家婶子还是摇手:“那怎么行?那怎么行?”
青梅心里一阵难过,这日子还怎么过?对那人而言不过是船过水无痕,她却已经都不是她了。忽然惊觉,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怨他的意思,不由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忘恩负义。
青梅闷闷地回到自己屋里,哭笑不得地看见林家搬来的新家什,不伦不类地堆在这破屋子里。林家居然还派了两个丫鬟过来,正忙里忙外地收拾,看青梅他们回来,赶紧过来伺候“阮姑娘”和“小少爷”洗脸,又要给捶肩捏背。青梅是苦惯了的,哪里架得住她们侍侯,忙推说自己累了,便让她们回去。两个丫鬟以为她是不满意,登时苍白了脸。青梅见了,又只好打叠精神安慰她们,说自己只是想独自歇会,绝不会赶她们回去,两个人这才离去。
青梅静下来,竟觉得自己比平时忙里忙外的还要累。她也不敢出门,就怕看见外面的情形,只好从上午闷坐到下午,又从下午闷坐到晚上。好在还有小禩在,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孩子说话,好容易把这天过完了。
到了晚上,小禩睡了,青梅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想心事。
她想,张家的亲事倒是不用提了,估计张家自己也不会再指望了。可是这种情形的日子又怎么过得下去?难道为了白帝说的一句“好好对待她“,自己就要这么悬一辈子了不成?
想到子晟,心又蓦地跳一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想起来的总是最后他说“我叫子晟”的情形,觉得他的模样很孩子气,不像是权倾天下的人物。
想了一会又愁,心里知道这么想下去也就是徒然的沉沦。便强迫自己不要想,可是过一会总又想回去。这么反反复复地,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但是到了早上,到底有了决定。
于是叫了小禩起来,一起收拾东西。
小禩就问:“娘,我们为什么要收拾东西?我们要走吗?”
“是,我们要走了。”
“那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青梅停下来:“娘现在也不知道。”想了一想,说:“不过总有地方可以去的。”倒像是跟自己说的,天下这么大,总会地方去的吧。
他们可收拾的东西实在不多,只有几件破旧衣服和几副碗筷,一个小包袱也就全打进了。等东西都收拾好了,青梅又觉得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