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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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青溪听他这么说了,也不愿站在俩人背后瞎看,扯着青云先将带着的行李拿到屋里收拾起来。青溪带着些惊讶打量着周围来,与毫无兴趣的青云形成鲜明的对比。
“真不愧是王爷住的地方嗳,连这么一小处院落都布置得那么好看。咱们温家被比下去了。”青溪不由嘟哝着。
青云看他胡乱比较,不由皱眉,伸手把人紧抓了抓,摇摇头看了一眼外面。
“闷葫芦,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别抓那么用力。我再不敢这么比了。”
看着青溪皱着眉头嘟嘴的样子,青云不由勾起唇角,放松手掌给他轻轻地按了按,心中有些后悔下手重了,默默在心里做了个下次放轻点的决定,虽然外表依旧绷着一张脸。
青溪小声地抱怨了会,倒也收敛了,半晌才按住青云不知按了许久的手,到外面把依旧在看树的两人迎进来。
晚上萧禹商直接让人在白果轩摆起了膳食,虽然这屋子不大,但是人多却也显得温馨热闹。
自从温老爷过世,大哥温时新就继承家业,总是十分忙碌,而温希澜也流浪奔波,好不容易接了家里的事,也是忙在外面,温晓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闹地吃一次饭了。他的心好像突然暖了起来,连神情也变得温柔。
萧禹商看着那人的表情愈显丰富,心中又是一阵一动,一丝柔软便流露出来。他低垂眸光,却刚好扫见温晓左手上的珠子,瞳孔微微收缩,带了点痛苦,握紧了拳。这一切落在绿枝的眼里,不由心生叹息。
温晓手中依旧带着那串白色玉珠子,而那珠子里显现的瘴气,也已经越来越深了。
吃过饭萧禹商便接到宫里的传召,匆匆忙忙地往皇宫里赶。
东启帝还在书房看折子,门外候着的王公公看见萧禹商,急急地迎上去,行了个礼。
“王爷可来了,皇上已经等了许久了。”
萧禹商点点头,跟着王公公走进去。
“臣弟君漠,见过皇兄。”
君策还在看折子,摆着手让他在一旁呆着,接着也挥挥手旁边的一干人都遣了下去,这才放下折子走过来,拉着人坐在了旁边的榻上。
“不知皇兄找君漠来所为何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的事我都接到线报了,伤怎么样了。”
“臣弟没事,只是此行未达到目的,辜负了皇兄的期望,还害得皇姐……”
君策见他请自责,不耐地打断,“在朕面前就别讲这一套了,朕不是来问罪的。”顿了顿,又哼了声,无奈道,“陈国算什么,朕也不放在眼里。这事是你皇姐她自己决定的。”
萧禹商闻言略微瞪大了眼,“皇姐?!”
“不然你以为这东襄还有谁逼得了她。”君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几分痛苦,终还是转为一片寂静,“她说得冠冕堂皇,把大义都搬出来了,连云昭也帮着她来劝朕。”
萧禹商无奈道:“皇姐的确一向深明大义。”
“谁说不是呢,”君策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她帮朕登上帝位,如今和亲,她倒是深明大义,君漠,你……”说到一半却停了,自嘲地笑笑,“算了……谁劝也不管用。她这个人……既然是她意愿,我也不便驳回,这次便由你全程负责吧。”
萧禹商不知该说什么,只低头应了。
君策说完这一番话,像是一下子就乏了,掩着眼睛,挥挥手,“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也累了。”
萧禹商拱手行了个礼,看看歪在榻上的皇兄,沉默着转身离去。
远远的依稀能听见一句极轻的话语,因为太轻了,萧禹商甚至觉得那是幻觉。
他从小不动声色的皇兄,怎么会用一种受伤的语气,说出“她只是想要离开我了吧……”这种话呢。
皇兄是他的亲哥哥,但差了几岁,加之自己又有个双胞胎弟弟君烨,小时候分开教养,和这个哥哥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后来虽然年长懂事了,亲近了许多,但是他和君烨不久就分别封王,离宫独居,和皇兄亲近的云太傅也在宫外住,那么多年来,和皇兄一起待在皇宫的,能说说话的,也只有这个皇姐了。
如果君烨离开自己到很远的地方去……萧禹商想起那个嘈杂的人,不由皱眉,那自己一定会很开心,终于清静了。
萧禹商从宫里回府,突然闻见桃花香,绕了路往白果轩去。
白果轩里很安静,萧禹商一路往温晓的屋里去,也没遇见什么人,心里不由嘀咕。平日睡觉也不会那么早吧。
转眼温晓的屋已经到了,门并没关紧,透出丝丝的光线。
萧禹商见烛火还点着,也没多想,只当他还在看书,踏步就往里去。
走了几步萧禹商才感觉到些不对,转过屏风,果见一片水气缭绕中,温晓正坐在大大的木桶中洗浴。
温晓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出去拿换洗衣物的青溪回来了,就从木桶里站起来,回过了身。
两人一对视,一时都惊在原处。
青溪一进来看见这场景,也呆楞了,傻傻地问,“王爷怎么进来了!”
他这一喊总算把呆若木鸡的两人喊清醒,萧禹商立刻转回了身,刚刚的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按理说他从小美人也见过不少了,其中裸的也不是没有,却也没有哪个给他这种冲击感的……
“我以为你在看书,就直接进来了……”
温晓在青溪的帮助下穿好衣服,脸不由有些发红,也不知是熏的还是羞的,低低地应了声嗯。
青溪见自家公子近来多了许多生气,在旁看的也起了玩心,笑着说,“王爷可是看遍了我家公子全身呐,难道不需要负责吗?”
温晓一听不对,连忙斥了声。
“不许胡说。”
青溪见他恼羞成怒,吐吐舌头也不说话了,只是嘴角的弧度却掩也掩不住。
萧禹商等他穿好衣服走到身前,这才笑了,紧紧盯着温晓,“青溪啊,我倒是愿意负责,只是不知要怎样负责好?”
见他乐在其中,温晓不由窘了,忙支走又要说话的青溪,突然察觉只剩他们俩个独处,不由又暗暗骂着自己。
他看了看依旧笑着的萧禹商,脸上的尴尬依旧,只能侧着头问到,“不知王爷深夜来这里有何事?”
萧禹商把人拉到旁边的椅上坐了,拿着件外衫披上去,这才说,“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温晓不解地侧了侧头,“什么?”
“你锁骨上的桃花是……?”
温晓本以为他又要笑话,看他一副认真,也换了一副认真的样子。
“四岁时生过病,本来要没救了,爹爹抱着我要去神山找传说中的仙人,结果在经过山顶的桃林时摔了一跤,就磕伤了,回来后用了些伤药,便成了这个印子。要说是桃花确实也有些像。”
萧禹商点点头,“后来找到仙人了?”
“怎么可能。”温晓抿嘴,“不过那回来病就慢慢好了,家里人都信那桃园和我有缘,所以在家里也栽了许多桃花。”
“呵……”萧禹商神色又不正经起来,“我原还以为是哪个情人刻在你身上的印记呢。”
见他又逗起乐来,温晓不由叹气,“我怎会有情人。”
萧禹商听见他的叹息,心里顿时痒痒,伸过手抬起对方的脸,轻轻抓住,死死盯着,站起身越靠越近,直到两人唇只隔了一张纸的距离,看温晓僵硬了全身,反而笑了,缓缓将唇擦过他的脸,停在了耳边,吐气如兰,“是真的没有吗?”
温晓被这暧昧的气氛刺激到,脸不由变得通红,连耳尖也红得晶莹剔透。
萧禹商看见他瞬间通红的耳尖,心里也有些异样,连忙放开手隔开一段距离。
“好啦,你快睡吧,我也回去了。”
温晓一时怔忡,等反应过来,门外已经没有人了,他细细盯着远处的黑暗,半晌也低下头,嘴角却不知何时勾了起来。
这人跑的倒快。
“少爷,刚刚我看到王爷飞着出去了……”青溪不解地进来,伺候温晓躺下。
“呵……是么。”温晓不由又勾起了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啊,少爷笑了。”青溪看见温晓罕见的笑,正想伸手看看是不是真的,却被温晓格挡住,那表情也瞬间就消失了。
“青溪,我猜青云一定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青溪一听,缩缩脖子,皱起了眉,“知道啦,少爷真不好玩,青溪告退了。”他说着,吹灭了灯关上门出去了。
温晓躺在床上,想起刚刚的场景,不由笑了一笑,良久才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永泰
自萧禹商接下了这个亲事的担子,成天忙个不停,虽然都住在王府,温晓也没见他几次。
倒是萧禹商身边的绿枝总时不时过来照看几句。
闲暇下来,温晓就在王府内逛逛,偶尔也出去街上走几步。每次出门,向雨都尽职地在一旁关照着,青溪好动,每次一出去就窜得没影,温晓让青云去找,等找回来,温晓也逛得差不多了。
京城繁华异常,各式小铺摊子众多,却也都布置得分明,向雨多日来一路走一路介绍,温晓也听得有趣,虽然不明显,但这几日下来都确实合乎心意,就像是完全了解清楚了自己的喜好。温晓笑了,看来萧禹商启用这么年轻的管家也是有道理的,虽然看起来并不太老道,但做事却是一等一的可靠。
想起萧禹商,却是有几天没见着了。
“向管家,不知王爷这几日可是很忙?好似许久没见着人影了。”
向雨步子顿住,也笑了,“王爷最近正忙着永泰公主的和亲事宜,连府里也不怎么回来,几日没法陪伴公子,王爷也甚是遗憾。”到底这温三公子还是记得自家主子,“公子有心,臣下必定会转告王爷。”
“哈……这倒不必了,不要打扰他”温晓有些羞赧,“对了,听闻那位永泰公主是王爷的亲姐?”
“永泰公主是先帝蓉妃所出,一直养在皇贵妃膝下,因此与皇上和王爷都很亲厚。”提起这位灵动的公主,向雨也不由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躲在屋顶上睡觉的红衣少女,可是闹得皇宫满城风雨。
温晓点点头,“他国之地,到底不如自家安稳,皇上该怎么舍得派她去和亲呢?”
“奴才位卑,皇家的事可不敢妄自猜测。”
“也是。”温晓露出一抹遗憾的神色。
向雨捕捉到他脸上的憾色,却始终没再说出口。
永泰公主是先帝的第三个女儿,冰雪聪明,大方爽朗,加之继承了生母蓉妃的容颜,芳华绝世,深得先帝宠爱,取名“楚楚”。蓉妃蕙质兰心,可惜红颜薄命,生下永泰公主不久就去世了,临死时将公主托付给当时已育有四皇子的皇贵妃。楚楚公主从小在皇贵妃身边长大,与四皇子君策年岁相当,十分亲厚。
当年四皇子君策被陷害入狱,就是这位公主解的围。四皇子也因此十分看重这位只小了他几个月的皇妹,和她的亲厚更甚于两个亲弟弟。
楚楚一向喜爱自由洒脱的江湖生活,东启帝登上帝位后,便由得她去闯荡,再从不用宫中的条条框框束缚她。
要说这世上最保护这位永泰公主的,怕也只有那庙堂之上的君主了。
而如今东启帝掌权不过几年,这位公主居然要出嫁了。
要他看,这世上最舍不得送她出嫁的,也怕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只是帝王之家,从来都不是感情可以左右决策的家庭啊。
萧禹商为婚事忙得焦头烂额,却也从没见到过婚事的主角。
在萧禹商的印象中,这位皇姐一向活泼潇洒,见识广博毫不逊于男子,长相楚楚动人,仪态温柔,毫不做作,确实是难得的佳人。这样的女子嫁去他国,而且并不是皇兄所定的和亲,这事实在让人纳闷。
婚礼准备得十分隆重,皇兄确实没违背自己的话,但也让他累得够呛。
直到和亲当天在大殿拜别出发,萧禹商才算真正见到自己这位皇姐。
永泰公主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妆容精致,面露喜色,眉间透着少许英气,一路款款走来,风姿卓然,仪态万千。
两旁的人都看呆了眼,即使是萧禹商也不由为她这一亮相怔愣半晌,而王座上端坐的人却一脸淡然,眉目间清风几许,不露半点声色。
永泰一直走到最前面,才盈盈下拜,头微微低着,眸色半掩,头上的冠饰流苏相互敲击,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臣妹拜别皇兄皇嫂。”
声音空灵,一时间的大殿静若幽谷。
一直端坐在王座上君策看着眼前一片红,嘴巴微动,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虽然面上未见异色,但他不可否认,这一刻的楚楚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这就是待嫁之人吗?
“皇上,妹妹今日打扮得很漂亮呢。”
皇后的声音温柔婉转,却少了几许不同的味道。
东启帝如梦初醒,看了眼下首坐着端庄的皇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起来吧,成亲当然是要好好打扮的。”
皇后见君策答话了,忙伸手迎着依旧跪拜着的永泰公主道,“妹妹快起来吧。”
楚楚点点头,“臣妹谢过皇兄皇嫂。”她站了起来,目光盈盈,看向那皇座上的人,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君策也站了起来,朝向群臣,笑道:“今日我永泰公主踏出我东襄,去往陈国,与那陈国三王子和亲,一则庆贺战火消弭,二则巩固我两国邦交,实为东襄之喜,百姓之福,此为我东襄大喜之事,理应举国同庆。”君策笑意半敛,眸光不知看往何处,半晌才继续说道,“朕也甚为欣慰。”
“此次婚事交由睿亲王亲自护送,十里红妆,务必将我东襄的公主风风光光地出嫁。睿亲王,你可明白?”
“臣遵旨,必当安全护送公主前往陈国。”
“那就好。”
君策神色不动,眼睛看向站着的楚楚,语气中藏着几许柔情。
“不管你去了哪里,你永远是朕的永泰,东襄的公主。”
时光荏苒,最后你还是要离开朕。
君策挥挥衣袖,侧过头。
“你去吧。路途遥远,自己保重。”
“谢皇兄。”
直到那队车马在视野中变成一个点,君策才离开城墙。
“回去吧。”
一旁的皇后听得分明,迟疑半晌跟上去,把旁边随侍的人遣远了。
或许,皇帝这时候并不想太多人跟着吧。
“皇后。”
君策看看旁边妆容精致的女子,勾起一抹浅笑。
“你有话说?”
皇后神色半敛,“永泰公主倾世无双,皇上舍不得也是应当的。只是皇上的情绪……”
皇后面露难色,君策是她的夫君,即使是一丝丝情绪的不同她也能感觉到。
“当年周家功劳满载,周贵妃贤惠美丽,皇后可知道朕为何没立她为后?”
当年周家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周家之女位列贵妃,正值选后之际,周贵妃却反被贬为嫔。当年众人皆说这是皇帝打压外戚之举,但皇上那时定的罪名却只有寥寥几字。
妄测圣意。
君策一向对君楚楚是毫无原则的纵容,但她却不是君楚楚。
皇后的脸色瞬间刷白,一时气度全无,砰一声跪下,眼睛不敢抬上半分。
“臣妾惶恐。”
“罢了罢了。”君策看了她半晌,这才收起了周身的气势,伸出手将皇后扶起,“朕欣赏你直白。只是凡事有个度。”
皇后依旧微微低着头,“臣妾知道了。”
君策点点头,往前走去,一言不发。他知道他表现得有些明显了,只是人非圣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