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双城故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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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虽然有暖气,但就这么睡着还是容易着凉。”乐熙说话声音低低的,有些底气不足。
“谢谢。”施鲁又笑了笑,突然发觉好像最近微笑对自己来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你身体怎么样?最近我忙得很也没顾上看你。”
“还好啦,没什么大问题。”乐熙看了看护士挂上去的一大瓶输液液体做了个鬼脸,“就是一天到晚输液输太多了,老想上厕所,连喝水都免了……”
施鲁忍俊不禁,低头看着乐熙放在床沿的手发呆。最近可能真的受了母亲这件事情的影响,他发觉自己不但心情变得很遭,连话都有些懒得说了。
“我听子捷说阿姨也在这家医院,是出什么事了么?”过了半晌乐熙问。
“嗯,车祸。”
“严重么?”
“人保住了,但是可能醒不了了。”施鲁淡淡地说。
乐熙愣了愣,安慰了几句,却发现说出的话显得非常苍白无力,两个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乐熙开口问道:“期末重新考试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嗯,定下来了,25号。我听同事说的。”
“25号?没几天了啊。”
“是。你能考吗?要不办缓考吧。”
“不了,我都已经好差不多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出院了呢!”乐熙笑笑,“我之前到学校附近那间庙里求文殊菩萨保佑的,这次一定能考好,说不定还能拿上奖学金。怎么能办缓考呢?”
“做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你怎么还信这些?”施鲁眉毛拧成一团,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听学姐们说很灵的哦!她们考英语六级都有去求,然后就过了。”乐熙言词凿凿地说。
“假的。”
“真的真的,不信你问严姐姐去。她当年也有求的!”乐熙拍拍床沿,像是为了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一样拔高了嗓门儿。
“你信她的鬼话!她还说她当年在寝室请笔仙看到幽灵了呢!你信吗?”
“啊?没听她说过啊!她会请笔仙啊?等她回来问问她怎么请。嘿嘿……”
施鲁无奈地翻白眼,几乎从凳子上跌下来:“这些都是骗小女生的,你都信……”
“喂,你不用骂我是女生吧!”
“你见过哪有男生在寝室里搞这些的?”
“我没有住过寝室哪会知道他们都在搞什么?”
“也是哈!我记得以前大学住寝室里晚上就站到阳台看对面女生寝室,打打牌,玩玩游戏看看AV什么的。”
“哦哟!看AV?太色了。”
“嘁!我就不信你没看过。”
“我……我就是没看过……”
“那你看什么?GV?”施鲁揶揄道。
“我什么都没看过!你以为像你们啊!”乐熙脸都红到了耳根子,故意装作生气把头扭到一旁不看他。
“哎,都是男生干嘛害羞?看了就看了呗!”
“没看过!”乐熙撅着嘴露出窦娥般的表情,忿忿地看着施鲁。
施鲁故意装做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调侃:“也是哈!你店里那两位,不天天自编自导嘛!都不用看GV啦!”
“你……你……你别胡说!子捷和陈松才没有你说的那么色!他们那个什么都是在自己家里,况且哪有天天……”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下意识地捂住嘴,“我……我什么都没说……”
施鲁笑得打跌:“我什么都没听到!”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施鲁说了很多在大学里面的趣事,甚至贩卖了严霜在大学里的一些糗事。最后看到乐熙脸色不太好,精神也实在有些萎靡了才发觉自己似乎太勉强他,只顾着自己在一边闲扯也没有体谅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否吃得消。不过从乐熙病房出来之后,施鲁觉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一周以来盘亘在脑海里的愁云惨雾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施鲁站在走廊上呆了一会儿,正准备回母亲的病房,却看到祁辉正朝这边走过来。施鲁站在那里勉强对祁辉笑了笑,祁辉对他点点头。
“你好,施老师。”祁辉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保温盒,站在施鲁面前,竟比施鲁还略高一些。
“你好。”施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久不见。”
“嗯,我们家乐熙嘴叼得很,想吃城南的南瓜西米露,我开车过去给他买的。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得我头都大了。”祁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了笑。
“乐熙怎么病了?之前都好好的。”施鲁并没有理会祁辉话语中的深层次东西,淡淡地开口。
“跟人打架导致起搏器的导线脱落,另外可能是以前做完手术没有好好护理,缺乏照料,医生说有感染性心内膜炎的迹象,要住院治疗。”祁辉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样啊……”施鲁对于祁辉这种暗地里的对决突然有些厌倦,叹息着,“严重吗?”
“只要治疗得力照顾得好的话应该没有大问题。况且,他一向很坚强。”
在祁辉的帮助下,施鲁联系上了国内权威专家给母亲做手术取出脑中的血块,专家下周到达L市。若是手术成功的话母亲便能醒过来。
25号,乐熙在得到医生的允许后回学校参加重考。施鲁因为母亲手术的事情确定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于是自告奋勇地向学校申请做重考的监考老师,以方便照顾乐熙。
早上施鲁到达医院的时候祁辉正在帮乐熙穿衣服。推门进去的时候乐熙像个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站着低头看祁辉帮他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哥,哪要穿这么多?想要热死我啊?”
“多穿点,教室的暖气不够热。你最近老是发烧,再感冒了够你扎针输液的了。”祁辉捏捏他的脸声音里满是宠爱。
“噢。为了不扎针那我就勉为其难多穿点吧!虽然已经像个粽子了……”乐熙点头。
“来,把手套戴上。”祁辉抓过乐熙的手把手套套上。
“围巾裹好。”围巾围了一圈又一圈。
“再没了吧?”乐熙扁了扁嘴。
“再没了……”祁辉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全副武装的乐熙,点点头,又眯了眯眼,“怎么,宝宝你有意见?”
“没……我没意见……”乐熙低头。
对命运竖起中指
出门,在医院大厅里祁辉对乐熙和施鲁说先去取车,让两人在大厅里等。把车开到门口之后祁辉跑进来接他们,下台阶的时候有个小朋友跑过来,跌跌撞撞地追逐着被风刮得乱跑的小皮球。
皮球吹到乐熙脚下,他弯腰捡起来递到小妹妹手里面,小妹妹看看戴着瓜皮帽捂着口罩裹着围巾,还被祁辉扶住的乐熙想了半晌,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爷爷。”祁辉和施鲁都忍不住闷笑不已。
“呵……呵呵……”乐熙也尴尬地笑着,看着小朋友跑远之后才回头瞪了两人一眼。后来又觉得不解气,再瞪了祁辉一眼,才愤愤然地上了车。
车开得很平稳,到达学校后祁辉把乐熙送到教室门口才把他交给施鲁。
乐熙和施鲁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哗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乐熙身上,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经过这几天的反省,乐熙也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太过冲动欠缺考虑了。毕竟不是所有同学都作弊了,这样的检举激发却害了所有人。但是任他想到头疼也想不到好的解决方法。到底如何是好呢?
由于乐熙生病,所以他的座位被学校专门安排在最前排以方便能随时照顾到他。试卷发下来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题目跟上一次考试的题目差别并不是很大,所以最初窃窃私语着针对乐熙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开始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着。教室里安排了四个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着,秩序井然的教室里除了脚步声便是写字的沙沙声。
祁辉本来跟乐熙说要回公司,但坐到车上之后却又实在不放心,于是决定留下来直接等他考试完。自打“捉住”乐熙,很多人都说祁辉像个保姆一样,对他事事关心照料,仔细得像个老妈子。其实祁辉也不想这样,总是提醒自己别太过保护他,但看到乐熙之后便不由自主地又开始事无巨细地操心,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偿还之前欠下他的一切。
车上的暖气开得很大,让祁辉觉得有些热,他索性打开车门站到路边透气。对这个学校祁辉有着深厚的感情,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写满了自己最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看看时间还早,祁辉决定到学校里四下转一转。
鬼使神差地走了一圈,当祁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站到了乐熙考试的教室的窗外。他苦笑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么?自己从内到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思想,都深深地眷恋着这个孩子。这个正聚精会神地答题的孩子,在人群里不用想不用看都能找到他。那种牵挂已经深入骨髓。
乐熙正歪着头用手撑着脑袋思考,手中的笔轻轻敲击着桌子,有了头绪之后便坐直了身子在草稿纸上演算,得到正确答案之后便满意地弯起嘴角在试卷上写字。这个孩子并没有学习的天分,却一直在为心中的理想而进取。他并不成熟,甚至老是犯些莫名其妙的错误,但是却跌跌撞撞的一路成长起来。他很害羞,为人处事并不好,但努力保持乐观与微笑。命运对他不公,但他却在得知感染性心内膜炎的死亡率为21%到37%之后仍旧笑着对祁辉说“要对命运优雅地竖起修长的中指”。
叫人如何不爱他,叫人如何不想好好保护他?即使他与那个施老师暧昧至极,总是忽略身边相伴十三年的哥哥,仍旧无法狠心去怪他。
祁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同天上飞舞的雪花一般,在温暖的热度中融化掉。这种感性的想法让理智的他自嘲的甩了甩头。
离开那扇窗,祁辉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不远处的黑板前聚集了一大群人,正窃窃私语着,祁辉走过去,黑板上赫然贴着一张黑白相间的大字报:
行知学院姚××同学,个人行为极不检点,先后与学校艺术学院刘姓老师和新闻学院施姓老师关系暧昧,更是某知名企业负责人的情人。请学校严肃处理!还我象牙塔的圣洁!
突然之间,祁辉自以为能控制一切的魄力不知所终。慌乱,不知所措,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大字报上斗大的文字幻化成一只只怪兽在面前张牙舞爪地狞笑。他冲过去,冲散人群,发疯似的撕掉那些纸张,然后气急败坏的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学校的负责人。
若是乐熙有事,我要所有跟这事有关系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乐熙考试完之后便被早已等待在门外的祁辉接走了,甚至没来得及跟施鲁打招呼。而施鲁则是考试一完便被上级领导叫走了。坐在车上,乐熙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祁辉举止反常的自说自话。
“哥,你怎么了?为什么刚才我们要绕道走?”乐熙打断祁辉,有些担忧地问。
“没什么。”祁辉不自然的笑了笑,“宝宝,有个好消息哦!刚才我接到学校的通知,说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学校决定同意你在医院单独考试。这样你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这哪里好了?我不想搞特殊。况且我的身体状况还不至于需要在医院考试吧?”
“这学校已经决定了,你就别再想其他的,老实在医院考试就好了。”
“噢!”乐熙点点头,眼睛往车窗外瞟了瞟,好奇地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围在教学楼外?他们在干嘛呢!”
“好了好了,停止你的好奇心吧。闭上眼睛乖乖休息一会儿。你今天够累了!”祁辉俯身为他扣好安全带,迅速地发动了汽车。
施鲁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之后,看到校长的办公桌上那张义正言辞的大字报,不由笑得嘴都歪了。同在一个办公室的还有系主任、教导主任、党委主任等等等等,看到施鲁莫名其妙的笑大家都愣了愣,然后迅速调整了情绪,严肃地询问他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说法。
“说法?你们要什么说法?”施鲁反问。
“施老师,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毕竟这件事情已经满城风雨了,我们需要给广大师生一个交待。”有老师提高声音严肃地道。
“要什么交待?赶明儿我也在外面贴张大字报去,然后你们再抓一个人让他交待?!”施鲁怒极反笑。
“我们打算派人去调查这上面提到的行知学院的那位同学。施老师,不是我们有意要针对你,而是因为很早以前就有同学向我们反映说你有违师表,上课开些低级玩笑。对那位姚姓同学特殊照顾。若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马上找到你向你求证?”
“低级玩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很低级?”施鲁笑着摇头反问。
“你上课要同学表演open house,还开玩笑说什么暧昧的前面后面,很多同学都说你上课时开的玩笑下流。你怎么解释?”
“你想我怎么解释?一千个人看王子复仇记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我能管住他们想什么吗?”施鲁笑得肚子都疼了。
“还有你跟那位姚姓同学,有学生反映你们举止过分亲密,还有人看到你们在学校偷偷接吻,说你是同性恋者,你又怎么解释?”
“什么时候的事情?”施鲁脸色变了变。
“才开学没多久!军训完了之后!你需要我找人跟你对质吗?还是把姚同学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你们别去打扰他!”施鲁吼道,“他现在正在生病,他……他现在经不起这些……”
施鲁突然觉得力不从心。怎么事情突然,就发展到这样完全不受控制的地步了呢?
几个老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后说了些什么施鲁完全不记得。好像自己一直在反驳,又好像承认了,似乎又一直在为乐熙开脱,最后像是说了句“一切都是我勾引他的,以老师的身份要挟他,从头到尾他都是无辜的”。自己到底说什么了呢?到底说什么了呢?施鲁疑惑了。
这狗屁的世界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施鲁撞见了围在四周观望的几个学生,几个学生原本跟施鲁关系十分要好,现在看到他却畏畏缩缩的低下了头,倒是潘格稍微正常一点,走到施鲁面前问他到底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施鲁依旧笑着,拍了拍潘格的肩膀,心情无比愉快地道:“不用了,我很好。”
“那就好,老师……”潘格勉强笑了笑,肩膀被施鲁钳住,捏得生疼。
“但是,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施鲁痛苦地摇头。
“老师,你不得不承认你偏心。”潘格忍痛道,“你忽略了大家。你眼里只有一个人,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课为他找最好的座位,提问总是他一个人回答,下课了还跟他一起吃饭,我们叫你出来玩你理都不理。你别忘了你是大家的老师!你不是他一个人的家教!这对我们公平吗?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们这些小破孩儿,你们知道什么?……他现在病成这样了……上次输液的时候休克了,差一点就没救过来,现在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还好意思问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啊?!你们这样对待他就公平么?”施鲁失控地大喊大叫着,任由泪水肆意地布满脸庞。
两天后施鲁在办理辞职手续的时候遇到了艺术学院的刘老头,之前施鲁一直觉得刘老头挺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