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双城故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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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施鲁看看乐熙惊讶的表情,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朝男孩儿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头发有些长,他正一手捋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飞速地按着。额前有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吹了吹,又极其潇洒地甩了甩头。
“姚乐熙!你到哪去了!我等你好久了!”男孩儿在看到乐熙后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对乐熙吼道。
“子、子捷……你……怎么来了?”乐熙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个人不应该在C城跟陈松你浓我浓得吗?怎么回事?
“唉!”张子捷冲到乐熙面前,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自顾自地说,“你怎么傻了?怎么,不高兴我的惊喜呀!我今天的飞机,到了就跑来找你了,看我多够朋友!”
乐熙瞪大了眼,半晌才说:“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吧?呵,你这个人,又哪根筋不对了?跟陈松吵架了?”
“我们分手了。”那边那人无所谓地摆摆手,“算了不说了,恶心人嘛这不是。唉对了,这谁啊?”
施鲁被张子捷的手指指着,有些不自在地看看乐熙。乐熙偷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却被子捷打断,双手环抱胸前做审视状:“嗯,让我猜猜。看你们这气氛,他是你的新男朋友吧?”
乐熙瞄了施鲁一眼,发现他像等待宣判一般地看着自己,不由低下了头笑了笑:“嗯,是的。”
听他这么一说,施鲁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傻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子捷仍旧做审视状,那眼神几乎像是要把施鲁看穿一样。
“哎,对了!你说你下飞机就过来了,那意思是你还没找到住的地方是不是?”乐熙皱眉。
“是啊,这不就直接投奔你来了么?”子捷看了乐熙一眼,又继续审视施鲁去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呢?我的房子不跟你说过,是小单间么?住不下哦!”乐熙无奈地摇头,“你这人,为什么一跟陈松吵架就闹离家出走?有点别的创意不好么?”
“我不管,反正我连行李也拖来了,你要对人家负责~~~”子捷突然嗲了声音撒娇,拉住乐熙的手臂摇个不停,搞得大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别摇他。”施鲁拉住子捷的安禄山之爪,把乐熙拖过来护在身后。
“哟,看不出来哦,乐熙!他对你真好,我就拉拉你的手臂他就这么紧张了。”子捷冲乐熙调皮地眨眨眼,笑得相当诡异。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施鲁严肃地道,“他才做过手术,医生说这样摇手臂有可能对起搏器不好!”
“哎呀你看我,把这茬给忘了!”子捷把施鲁当做空气一般,灵巧地绕过他窜到了乐熙面前,拉住他好好地看了又看,还开始扯他的衣服,“怎么样?手术怎么样?现在感觉呢?”
“很好很好!”乐熙被子捷逼得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挡在胸前阻止了对方上下其手,“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哈哈……你别,别挠我呀……”
哥哥回来了
“嗯……”子捷坐在烧烤摊上,如同便秘患者一般皱眉,拇指食指撑在下巴上研究着菜谱,他耍赖地对乐熙说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都快饿死了,要乐熙请他吃饭,东挑西捡了半天却只对烤羊肉感兴趣,非得拉着乐熙去吃烤肉,还把施鲁一脚踢开,让他自己回家吃饭。施鲁无奈,本来想着乐熙回来了两个人私底下亲热亲热,可这半路杀出来的陈咬金太过强悍,施鲁只好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拿着单子“嗯”了半天,子捷才终于下定决心,“羊肉羊腰羊肚羊筋羊尾骨各来20串!烤老一点噢,多放点辣椒!”
“喂!”乐熙挡住了写单子的服务员,冲子捷轻声喝道,“你能吃那么多吗?”
“为什么不能啊?我不能吃这不还有你吗?”
“你当我是你那个陈松啊?那么能吃?”乐熙叫服务员各样先来10串,然后对子捷教育到,“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别这么折腾了?我算服了,就因为陈松出去相个亲,你就又闹离家出走。早晚陈松得神经衰弱的。”
“管他的,他死了最好。烦死了!别说这些了好不?”子捷几乎要被乐熙教育到堵耳朵了。
“本来就是啊,你……”
“行啦!”子捷叫起来,终于有些忍无可忍,“我来这找你,可不是来被你教训的!我有很重要的消息哦!”
“什么啊?”乐熙不满地道。
“你真的要听?”
“你……不是你自己说的有重要的消息要‘专门’跑到这来告诉我的么?”乐熙做出快要晕倒的动作,觉得自己再丰富的语言和想象力都会拜倒在子捷匪夷所思的跳跃性思维上。
“哪,是你自己说的要听的噢!你别后悔问了我哈!”子捷拍拍乐熙的肩膀,拿起服务员送上桌的肉串大块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感叹,“嗯,还是西北的烤羊肉正宗啊!我真没来错哎!”
“喂,你倒是说啊!”乐熙不耐烦地推推他,又拒绝了子捷递过来的烤肉,最近可能是天气的原因,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有些恶心。
“嗯,那我说了哦!”子捷又吃了一串肉,慢慢开口道,“祁辉他,回国了。”
乐熙呆坐了半晌,直到子捷抓住他的手摇晃他,才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乐熙!”子捷担忧地看着他有些青白的脸色,没有想到祁辉回来的消息会对他有那么大的冲击。回想起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发生在乐熙身上的那些事情,那些荒唐颓废的过往,仿佛是一场梦一样。
“没,我能有什么事?”乐熙笑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表情相当僵硬。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抓起盘里的肉串大口吃起来,无奈手却又开始发抖。
“乐熙……”子捷皱着眉看着他,“对不起……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你在说什么呢?他回来就回来了呗,已经不关我的事了不是吗?”乐熙继续强颜欢笑,“再说了,你现在不是自身难保么?你们家陈松的事情都没有解决清楚,你管我干什么呀?”
一听到有关陈松的事情,子捷便气不打一处来。矛头瞬间直指陈松“令人发指”的罪行上。最后越说越气愤,竟然开始借酒消愁。边说边喝,喝到最后彻底醉了,开始又哭又笑。乐熙无奈,只有听他絮絮叨叨地控诉。但心里却酸酸的。他默默对子捷道歉,原来自己是个卑鄙的人,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居然开始揭别人的疮疤,借由别人的痛,来缓解自己的哀愁。姚乐熙,你果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啊!
打电话给子捷定了酒店,又叫了出租车把子捷送到。伺候他上床睡觉的时候听到他一直反复地念着陈松的名字,乐熙不由苦笑。明明深爱却又要这样互相伤害,难道所谓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安顿好子捷,乐熙接到了施鲁的电话。
“乐熙,怎么还没回来啊?”对方的声音有些焦急,特别是由于信号的原因听起来并不真切,让乐熙觉得仿佛是来源于自己的梦中一般。这种通过电话交流的感觉让他回想起曾经那些在等待中度过的日子。那时候哥在国外,自己几乎是每天一放学就回家守在电话旁,深怕会错过任何一个来自哥哥的电话。只是,那种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乐熙?”
“嗯?你刚刚说什么?”乐熙收拾起自己的回忆,站到窗前讲电话。窗上映出了自己的样子,乐熙伸出手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轮廓,听到施鲁说“我很担心你”,不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只是这影子,那双眼睛为什么还会如此哀伤?
“我马上回来。子捷刚才喝醉了,我把他送到酒店安顿好就回来。”
“要不要我来帮忙?”
乐熙回头看看那个在床上滚来滚去一点也不老实的家伙,叹了口气:“也好,你过来吧。我一个人还真有些吃不消。”
“嗯,那你等我啊!别勉强自己哦!”施鲁急急地道,“记得,你做过手术的那一侧的手臂不能太用力哦!”
“知道啦!你好啰嗦。”乐熙笑出声来。
“啧啧……”施鲁看着床上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人,皱着眉对乐熙说,“明明看起来听斯文的一个小孩儿,怎么喝醉了是这幅德行?”别说乐熙吃不消,施鲁这样五大三粗的人也觉得相当头疼。一会儿爬起来拱到乐熙腿上撒娇,一会儿又破口大骂某人狼心狗肺,一会儿还抓住施鲁的手要酒喝,折腾了大半夜才终于安静了下去。
乐熙一脸疲惫地抚住额头坐到沙发上:“早知道他这么能折腾人,死活都不让他喝酒了。”
“那还不都怪你,和他相处那么久你就不知道他酒量如何酒品怎样?”施鲁坐到他身边从后面环上他的肩膀,让他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柔软黝黑的头发有些长了,扫到脖子上有些痒痒的。电视机里有个主持人正在兴高采烈地讲着什么,底下的观众笑做了一团,但蜷在沙发上的两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兀自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施鲁捉住乐熙的手指揉捏着玩儿,那双手的指甲饱满圆润,手指纤长,艺术品一般地让施鲁莫名惊叹,就连手指上的茧子也让他爱不释手。
“这个是小时候写字时留下的。”乐熙望着中指上薄薄的茧子,声音轻柔,“那时候写字特别用力,一笔一划下去,都能在好几页上留下印子。被哥哥骂来着,但是改不了,写啊写的,手指上都起茧子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挺不懂事的,老师叫我们用铅笔写字,结果看到哥哥用钢笔觉得特别神气,所以缠着哥哥要了钢笔写字,结果太小了不会用,把笔弄坏了,还弄得整个本子上都是墨水,还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后来还是兰姨给求的情才免了罚。”
“跟我小时候差不多,都是淘气鬼。”施鲁把下巴抵在乐熙头上,闭上眼睛陷入回忆,“我爸还在的时候经常打我,我妈忙得很,班上那么多学生,她也顾不上我。所以我小时候老会吃那些哥哥姐姐的醋,觉得他们把我妈妈抢走了,所以老爱跟他们对着干。”
“我也是呢,因为哥哥后来出国,我总觉得他不要我了,老做一些特别过分的事情让他担心。但是后来吧,有些像‘狼来了’那个故事里的孩子,做得太多了,人也就厌烦了。而且他本来就忙,很多事情顾不上……”乐熙叹了口气,“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
“乐熙,你和你哥哥到底怎么了?”施鲁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每次提到你哥,你总是会露出很伤心的表情。而且你生病昏迷的那段时间,有时候也会无意识地喊着要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么?”
“是么?很……伤心么?”原以为自己能掩藏得很好,但那伤心仿佛深入骨髓,那么轻易地就被人识破。
“乐熙,别这样……”施鲁紧紧握着乐熙的肩膀,把他搂得更紧些,“别再这样了。若是痛苦太多,请交给我来分担,好么?”
救赎
第二天是军训汇报操练,乐熙由于要照顾子捷在酒店呆了一晚上,子捷中途吐了两次,搞得地板上床单上全是秽物,乐熙打扫的时候子捷又一个人四仰八叉地占据了整张床铺。于是乐熙和施鲁两人只有在沙发上凑合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了一会儿。一大早乐熙才想起要操练的事情,心急火燎地打了车赶回家里换了衣服就准备往学校里跑,但却被施鲁抓住,说他血压低,早上不吃早饭怕是坚持不住,于是又被拉着到面馆吃了碗牛肉面才往操场上跑,差一点就迟到了。
到操场的时候大家已经把队排好了,正方的队列中缺了乐熙一个,显得队形很不好看。班主任张老师正皱眉拨着电话,乐熙跑过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叫起来,张老师抬头一看,乐熙正气喘吁吁地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赶紧上前拉住他责备道:“别跑了,慢点!怎么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快进队列里去!”
乐熙一边对教官和老师点头哈腰地道歉,一边快步进到了队列里。调整呼吸的时候正好看到慢慢悠悠地晃到操场台阶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休闲的施鲁。那家伙混在学生当中,高高的个子,身材挺拔强健,不过这穿着打扮,真叫人吐血……明明都已经是当老师的人了,穿衣服一点都不讲究。牛仔九分裤棉T恤,十足的学生打扮,现在正举起抱在胸前的手朝他摇了摇,四下张望之后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索性抛了个媚眼过来,笑得相当猥琐。乐熙气结,对他翻了个白眼:军训完一定要好好给他收拾打扮一番才行。这人,实在太没品味,太没做为大学老师的自觉了。
“有什么了不起呀……”
“连老师都对他那么偏心……”
“装模作样的,恶心……”
队伍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乐熙耳朵里。乐熙笑了笑并不理会。军训这段时间这样那样的说法他已经听得太多。行知学院本就汇集了一大帮千金小姐纨绔子弟,从来没吃过苦受过委屈的公子小姐们在教官特殊优待乐熙这件事情上一直颇有微词,甚至有时候有人还刻意地孤立他,不过乐熙通常都是一笑了知:若把这些都放在心上还不把人累死?况且有句话不是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了,何必在乎别人说什么呢?太过在乎的结果,只会使自己更加伤心难过。就好像在祁辉哥的事情上一样……
“你忘记今天要演练了么?”站在乐熙身后的潘格趁教官转身的时候悄悄地说。
“啊?我,我有朋友从C城来了,昨天耽搁得有点晚……”乐熙小声说。
“噢,怪不得。张老师刚才都要疯了的说。老太太抓狂的样子,挺可笑的。”
“呵呵……”乐熙笑了笑,刚想说点什么,但潘格轻轻用手指捅了捅他,说:“别说了,快开始啦!”乐熙转头往主席台方向看,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停了,台上校领导正在讲话。什么发扬传统,艰苦朴素的道理讲了一大堆,底下居然断断续续传来掌声。乐熙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把目光移到别处:嗯,不知道施鲁坐哪一块儿呢?这小子,说不定有人认为他是冒名顶替的老师呢!
目光那么一扫,施鲁早已经淹没在了人群中,周围全都是前来观望的师兄师姐。目光扫过半场,乐熙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怔忡地转过头向某一处看过去,刚才那一边似乎有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身影。
“喂!看什么哪!该我们上场了!”潘格捅了捅乐熙,示意他集中精力。但乐熙的目光焦灼地固定在了那个方向,身边的人,周围的声音全都看不见听不见。
哥,是你吗?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你在那里吗?
在那里吗?!
“姚乐熙!”有人搡了乐熙一把,对着他吼道,“你在看什么?!该我们上场了!你别拖我们后腿好不好?!”
乐熙猛地回过神来,肩膀被撞得生疼,他低头道歉,努力收拾起自己混乱的心情。但是他发现无论怎样,自己的身体居然不能自已地战抖得厉害。思绪也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宝宝,哥很爱你。
宝宝,你怎么能抛下我?
乐乐,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你要跟小辉哥哥好好相处哦!
乐乐,阿姨,不行了。你,答应,答应阿姨,好好活下去。小辉,你帮我,好好,好好照顾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他,再没有亲人了。
乐乐……
乐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