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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荆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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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不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却莫名的不愿相信。 
  
  那女子看他站在门口,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便吃吃笑了起来,袖纱掩着红唇,“你唤我什么都行,‘师母’我也受了。”
  
  落枫不禁一惊,脸上顿即还有些火辣:这女子竟能看穿我心思?
  
  情况未明,小心为好。于是他走近一步,再次拱一拱手,“在下正是徒儿落枫,师傅他……他此刻不在?”
  
  “嗯,不在山里。”
  
  那女子捏指如兰,且斟了盏茶汤,唤他坐下。可落枫仍然在那端端站着,脸色有些变,“师傅说过,他不会离山的。”
  
  十年前,正因为这个坚持与执念,他们之间才有了太多说不清的遗憾。然而,如今却……
  
  落枫的语气有些冷硬,那女子瞥去一眼,见他还笔直站在那儿未领她情,于是也敛起了好脸色,“他做错了事,被唤去受训了。” 
  
  受训?!
  
  这回落枫更惊——自己可从未曾听说师傅在替人做事。还是,还是这十年确有什么改变了吗?
  
  他登时攥紧拳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何人将他唤去?!”
  
  那女子斜斜睨他一眼,似有些不耐,“他该还会回来的,有耐心就等着吧,看他怎么说。”然后低头啜口茶汤,忽尔又抬起来,重新将落枫深深打量一番,冷笑道,“好凌厉的剑气,他还真的教了你不少。从军十年,落枫如今已是将军了罢?”
  
  这人竟连身份也能看穿。落枫心下暗忖,可外表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但也不想与她多话,且拱手欠身,“我出去等师傅回来。”
  
  此时,红衣女子却回到了初见时的娇娆,颌首嫣笑,倒也没想留他的意思。只是那挘蘧″牡男σ猓唇劾锶慈绲斗胬耆说闹本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回:荆棘




☆、第十三回:荆棘

  这十年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让自己措手不及的事。师傅真已成亲?他现在人又去往何处?
  
  亦是,十载春秋轮回,什么都已经无法回去了。自己不再是懵懂的山野少年,而他,许也不再是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师傅……其实,若那年自己没曾离开,今日之景又当如何……
  
  站在硕大平整的石台上,一览众山,依旧有种时光倒逆的错觉,仿佛仍是那些风,那些云,仍是旧年那片山林的气息,依稀还能听到昔日练武时,自己的剑啸之声。
  
  一切,就像等着自己回来。
  
  只是,到底都变了。
  
  胸臆有什么激荡而过,年青的将军翻手提气,抽出腰间木剑便舞动起来——那把听他嘱咐、十年从未离身的木剑。
  
  久寂的石台上,突然卷起一股剑风,如蛟龙戏海夺日,喷发如虹。收剑之势,往地上猛然斩去,顿时碎石飞溅,尘屑飞扬,那地面生生被砍下一道寸深的裂缝,而它二尺开外,正是十九年前那道陈旧的剑痕,依然傲然石中,无法比拟。
  
  他苦笑一下,摇头,刚要收剑,脑海忽然闪过一幕影像——
  
  那正是数月之前,自己手刃大冶国君的一刻。当时,大冶太尉申屠公还在身旁,指着自己不断在念“青龙,青龙”,然后还说了一堆话。那是……什么话……
  
  落枫竭力回忆,攥着木剑的手,指骨也在咯咯作响。猛然,抬头望向山巅。
  
  「要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就用这木剑劈开荆山顶上那块巨石吧!」
  
  是,没错,当时那老头就是这样对自己喊的,然后死在自己剑下。
  
  本来早已忘记的事,当回到荆山,这幕记忆竟像被打开封印一样,从脑海迸发出来。
  
  他怔怔站在那,手心冷汗涔涔。
  
  那是师傅不让前去的禁地。
  
  但是,那处当真与自己身世相关?!究竟那老叟一派胡言,还是师傅一直隐瞒了些什么……心,忽然乱了起来,一直敬之重之的师傅,又怎会这样对待自己……
  
  转瞬来去,挣扎不休,脚步却已经抵不住意识,向山上挪去。
  
  越走越急,足下生风。世身的真相,始终对他诱惑太大,就算自己再不在乎,那到底是生命的一部分。人可以活得贫穷屈辱、悲伤痛楚,但至少应该是完整的、有始有终!这种想法,小时候他不懂,但看过十年生死离合、人间遭际,他渐渐变得愈加在乎。
  
  穿林过石,跌跌碰碰,只觉路上的荆棘藤蔓,越来越粗壮茂密。奔过一段路,落枫陡然停下,凝神望向这片海潮般的荆丛。
  
  茫茫一大片,随风摇曳,确实茂盛得极其诡异,那种感觉……居然就像流水浮沙一样,不知不觉涌到你脚下,挡住一切去路……没错,就像会爬行的虫蛇一样,不断赶来,不断累增,竭力堵住进入巢穴的异体!侧耳细听,四野竟真有沙沙声响……
  
  落枫抬手,暗自按上腰间的玄铁剑。久历沙场的将军,背上仍莫名冒起一道寒气。
  
  静峙片刻,地上荆藤已经快掩住双脚,他忽然提气,一蹬足就向山巅奔去。岂料电光火石之间,身后腾起一股荆条,竟如长了眼般往自己直刺而来!
  
  到底是赋胆色身手的将军。噌!——玄铁剑铮然出鞘,一道弧光劈向长藤!
  
  咣!
  
  火星四射,虎口痛麻,那条刺藤竟是分亳未伤。落枫吃了一惊,继而连斩数下,那数丈长的藤枝浑身锐刺、苍劲无比,依然着了魔般,疯狂地往他身上抽打缠绕。俄顷,绿丛中忽然又甩出更多刺藤,向他这里袭来!
  
  妖物,自己生活了十数年平静的荆山,怎有如此妖邪之物!
  
  落枫紧紧咬牙,皱起眉头。缠身的刺藤越来越多,势头也愈发凶猛,已经扯裂衣衫,割破皮肉,但可恨的是,无论怎么砍劈也无济于事,直到玄铁剑脱手,仍破不开困局。
  
  眼看就要被刺死或勒毙在这荆棘丛里,挣扎中抹到腰间尚余一把木剑,不甘于命的他孤注一掷,抽起它便横劈出去!
  
  咔!咔、咔!咔!——
  
  四根劲藤应声而断!喷溅着发青的树汁,落回丛中。
  
  连玄铁剑都无法破开的藤枝,竟被这木剑当场削断?!只是未及细想,落枫抡起木剑当即一轮挥斩。果然犁庭扫穴、势如破竹,一路上断枝残叶四处飞溅,不稍片刻己突出围困。然而他未敢缓气,继续疾步奔往山巅,远远跃离那片邪异凶猛的绿障。
  
  越往高顶,身边的山风越发凛冽。这滋味他十年前便领略过,当即暗下念动心诀,调息运气。这心诀,便是儿时师傅所教,每当身处不明状况的困境,他便犹自默念而出,虽然连自己亦无法解释,但每每都是这样脱离了危局。
  
  跑过一段弯路,不对劲,怎么身后还有异响?落枫猛然回头,发现竟是成片汹涌的藤蔓咬着他脚步,翻滚扑来!
  
  这些妖物,漫山遍野,无边无际,就算再多几把木剑,自己也难有足够的气力抗衡!
  
  前头的风势愈加猛烈,甚至开始感到脸颊刺痛,呼吸不畅,此刻当真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恐怕再残酷的战场,亦不及这种诡谲的景况让人绝望。
  
  越接近顶峰,后面荆棘丛移动的速度便更快,满山尽是枝叶摩擦泥土的沙沙声浪,铺天盖地让人毛骨悚然。大群林鸟被惊到半空,盘旋不休,张惶失措。
  
  落枫一刻未停奔至尽头,霍然看到前面一个硕大无比的深坑,方圆数十丈,比山下的石台还要巨大。上前往下俯瞰,只见坑底怪石嶙峋,狂风啸啸,形形种种石头被烈风啃噬着,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竟若一处遗落人间的地狱!
  
  就在惊疑张望中,身后突然劲风涌起,他立马回身,横手斩断三根扑到面前的刺藤。正当再要举剑,却见后方翻起成片数丈之高的密藤!绿色的巨浪般,汹涌愤怒,排山倒海拍来!
  
  落枫大惊,当机立断,往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深坑!
  
  ……
  
  果然好烈的风,本来凭他身手,这数丈落差根本不在话下,但此刻,身体却被飓风冲击得无法平衡。底下全是嶙峋尖石,稍有差池定被那些石头生剖活剐,血浆横流!看来跳坑亦不是十分明哲的选择。
  
  落枫未敢大意,急忙念动心诀,提起身法,竭力稳住下跌的身体。腰、肩、背都磕到石上,因为风力,那几下撞击来得更加惨烈。直到险险着地,也被飓风刮得再摔去一交。
  
  七尺昂藏之躯,在这深坑中,亦如纸鸢坠叶般脆弱无奈。
  
  落枫趴在地上,浑身散架似的剧痛,咳了几口,更有血丝喷出。
  
  他抬头望向上方,担心妖藤有否追来,却见那片绿色的妖物挤堵在坑口边沿,疯狂摇摆,徘徊不前,连被烈风扫过的枝条也退了回去。
  
  哦?原来那些家伙害怕了这深坑?
  
  落枫一手抹掉嘴角的血丝,冷笑。忽然,瞥见成片招摇的藤蔓中,竟多出一个人影?!
  
  ——红艳刺目的衣裳,在风海叶尖上翻飞乱舞,竟真如怒放在群枝上的荆棘花冠。
  
  凝神细看,居然正是方才屋里的那个女子?!唇红如血,眉目似画。她正俯身往下,手拢在嘴边,似对自己喊着什么,只是风太大,他无法听清。但怎么都好,此刻他死也不会再回到那群妖藤里去。
  
  于是站起身,抽回目光环视四周。他想起来,或许这就是师傅说过的祖先安碑之地,然而怎么未见一块像样的碑铭,倒是巨坑中央,有一块异常巨大的黑岗石,端端正座风眼之处,雄伟肃穆。
  
  「要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就用这木剑劈开荆山顶上那块巨石吧!」
  
  陡然间,落枫浑身一震!
  
  就是这块巨石……就是这块巨石!藏着自己的身世?!
  
  他一步一印,走向那块黑岗石。烈风卷起地上的碎石砂屑,啪啪打在衣履和脸上。
  
  他拨开乱发,张眼细看。然而,这只是块普通的石头,玄黑粗砺,硕大雄伟,却未凿一字。抬头,倒是原来这巨石顶上,斜插着一把石垢斑斑的长剑。
  
  看到这把长剑,落枫又是一震,有什么在脑海电闪而过,当即举起自己手中木剑,隔空比了上去——两把剑的外观,竟惊人地相似!特别那状如荆棘的剑格,连石垢亦无法掩饰。
  
  他急促提气,跃上巨石。因当处风眼,这里的风较为轻缓。四野的飓风和尘屑,就是环绕着这巨石与长剑,在深坑内盘旋不休,哀哭怒号。他走近那把“石剑”。
  
  是的,从剑格到脊刃的宽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它有一截没入石中,浑身亦被石垢所封,无法看清纹路,但有一处,当明显与自己的不同:这剑身中央镌着二字。
  
  落枫低身,努力辨认着那两个远古文字,那两个……让他骇然大惊的文字。
  
  ——沉天!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回:青珑】




☆、第十四回:青珑

  【引读提示】
  
  看这章之前,大家不妨先来回顾一下第六回的部分片段:把特定情节连贯了,更有助对故事的推测和理解:
  
  回顾《第六回:偏差》
  
  今日天阴,不见明媚阳光,倒是满山荆棘花开得灿烂无比——殷红,绛紫,澄黄,轻瓣如纱,长枝妸娜,在五月里妖娆了整个山头。
  
  落枫不在山中。
  
  此刻,他该在那个与自己云海相隔的地方——壹个陌生而精彩的世界,长街闹市,玲珑楼阁,满眼鲜活,两耳新奇……这孤山,又岂可比拟。
  
  且见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又将一天了。但当回到原点,这于我其实已再没什么意义。
  
  回身,向山下小屋缓缓走去。
  
  院落冷清,一顶草帽被风打落,孤零零在地上晃着——那是枫儿亲手编的,通宵达旦下来却谁的脑袋都盖不上去,可我没有丢掉。低身拾起挂回墙上,才推开门,却倏然一惊!
  
  那家伙,那家伙竟然正在灶头前忙得不亦乎,一见我出现立即臭起脸来,“师傅真是的,居然晚饭也不弄!”
  
  ……
  
  我也笑了,丝毫不掩饰这份心情。
  
  枫儿见我悦颜带笑,也说得更眉飞色舞。“对,师傅,今天去看戏了!”小子一跳脚,学着戏子踢了几个台步,“大帮人穿红戴绿、涂脂抹粉在台上说起故事,那个精彩!今天讲我们宣国三公主出嫁大冶,联国安帮的故事。当真是忠烈之女,因为识破了大冶背盟的鬼阴谋,她不惧万难回到宣国,助父王打败了大冶。嘿!现在大冶近半疆土都收归宣国,相争百年,我们终于超越了它!现在皇城各处,正是在为了这场胜仗举国欢庆呢!”
  
  小子说得兴起,在桌上倒杯了水润润喉咙,又继续叽叽呱呱拉起了腔。
  
  我拾凳坐下来,不笑不语,只在静听。
  
  ……
  
  “师傅,师傅?我们宣国打了胜仗你不高兴?”
  
  他忽然停口,凑近来问我。我微微一笑,摇头,“不,只是觉得枫儿此行甚为有趣。”
  
  (回顾引读完毕)
  
  ————————————————————————————————
  
  【正式更新】【第十四回:青珑】
  
  「沉天」。
  
  如利刺一般的名字,扎进他双眼,那种刺痛渗透入心。
  
  这究竟什么地方,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在颤,触上那剑柄。当握紧一刹,浑身却像电击般抖震起来。
  
  好怪异的感觉,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掌心争持不下——壹股要拼命将他弹开,另一股又死死令他的手吸附在剑柄上。
  
  其实落枫自己也在挣扎,毕竟这种被千针刺扎的感觉好难受,只觉得满眼昏花,光影飞梭。忽然,大脑被刹那抽空,一个影像在眼前端端明晰起来……
  
  那是……那是一张白绢,平铺案上,织绣着金线。锦帛上写有四字,隽秀清丽,还未干透的墨印泛着温润水色——淳于青珑。
  
  白绢就在自己面前,落枫抬起头,看到一个美艳剔透的女子。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说:“「淳于青珑。青出于蓝,大器玲珑。」这就是你的名字。且记住,要好好学练,成事纳品,这样父王才会更加疼你,母亲也可在这里长久一些。”
  
  然后,她幽幽叹了口气。
  
  落枫愣愣看着她,只觉得这种场景好生熟悉,就像沉入心底已久的记忆,被她素手生生搅起一样,不知不觉便对那女人唤了声“娘亲”。那女子听着,笑得将方才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
  
  他刚想伸手拉她衣袖,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叫!
  
  落枫惊疑未定,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光影离合……
  
  “不!我要父王!父王救我!我要回家!放开我!我要回家!!!——”
  
  场景变了,似乎是一处山野。
  
  那是把小童的哭叫声,他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在方才那女子怀中嚎啕挣扎,似想挣脱出来。
  
  “青珑!青珑你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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