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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世情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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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数学差,所以我犯错是正常的。数学差的人不犯错,难道数学好的人会犯错?没有这个歪理。
  那是因为一张卫生巾引发的血案。
  我早上去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小半的人了。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我刺来。即使我已经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目光,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我拼命回想我今天的穿着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之所以要回想,是因为我不敢低头去看,我僵硬着脖子,装作对别人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走向我的座位,其实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了。
  我走到我的座位坐下来,松了一口气,然后我低头一看,我书桌上贴着一张莫名其妙的东西,上面还有殷红的血,像怪兽张开的大嘴,朝着我讽刺的怪笑。
  那时候卫生巾刚出来,很多人还没见过,而且我家也没女人,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但隐约知道不是好东西。那时的性意识完全没有现在这么开放,男女之间只比隔着马路约会亲密那么一点点。而且那时候我们的年纪,介于成熟与半成熟之间,觉得性有无限的魅力,又有无限的羞耻。
  当时我的脸一定唰的就红了,脑子里也快要烧起来了。耳边听到遥远的嗡嗡声,有窃笑,傻笑,奸笑,狞笑,狂笑,大家都在笑,全世界都在笑。
  而我,就是被他们笑的对象。
  我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我的愤怒,我抬头朝着谢如玉的方向看去,肯定,肯定又是他们!以谢如玉为代表的一群人,总是以欺负我为乐。我不管这事是谁做的,谢如玉是他们的头子,肯定是主使,我想也不想的就朝着谢如玉扑去,和他掐成一团。我虽然瘦小些,但是我耐打,我和他一对一结果就是两败俱伤,我两一路压倒无数桌椅板凳。
  我把谢如玉揍的眼睛都睁不开,谢如玉把我揍的嘴都不能张。
  我觉得我亏了,他只是看不到路,我还吃不了饭。
  后来我两个都在办公室罚站了半天。他还用他的贱嘴来挑衅我,说我是蝙蝠侠,问我今天的血味道好不好。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蝙蝠侠是什么。
  我和谢如玉基本每星期一小打,每个月一大打。那个更年期妇女把我俩揪去办公室,每每一句话就是:“你们这两个小冤家哟。”
  这句话太恶心了——这是我和谢如玉唯一的共识。
  宿舍晚上熄了灯,夜生活就开始了。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就要开始搞口头腐化。聊的最多的就是班花何夕,说她的腿如何白,胸如何大,全身手感爽度都被意淫了个遍。
  这种讨论我一般是不参与的,我对他们说的那些人都不感兴趣。而且我一想到那些人都被这些猥琐男意淫了个遍,就更觉得受不了了。
  童然是意淫的高手,可以凭想象就让自己小兄弟站起来,每次舒服了之后就在下铺踢谢如玉的床,问:“不来一发吗。”
  我不想参与这种谈论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都硬过,但是我没硬过,从小到大都没有。我怕他们嘲笑我。每次就装睡,装不存在。喊我我也不答应。
  有一次童然又在撸,撸完了踢谢如玉的床:“你好久没泄过了吧,别憋坏了。”说完兀自在那里暗戳戳的淫/笑。
  谢如玉嗓音淡淡的:“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其他人都来了兴趣:“难不成你想真刀实枪的干?”
  童然唯恐天下不乱:只“要你开口,班花肯定愿意躺下来随你干,嘿嘿。”
  林凌说:“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有人接话:“蠢货,不知道戴套吗。”
  谢如玉笑道:“你们觉得萧禾怎么样?”
  宿舍一瞬间静了下来。
  林凌支支吾吾道:“老大,你不会是想搞同性恋吧。”
  我脑子当时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了起来。谢如玉那个变态,他又有新的方法羞辱我了,把我当个女人!
  连童然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都吓到了,下意识的打圆场:“呵。。。呵。。。你别说,萧禾长得也不差,白白净净的,可惜就是个带把的,不过用他的手打飞机估计和女人的手感觉差不多吧。”说罢还艰涩的笑了两声,估计自己都觉得牵强。
  我是白净些,比他们发育的慢些,可怎么看也不像个女人。童然喊我几声名字,我没答应。他没听到我答应,也呼了一口气。
  从此之后我下意识的避开和谢如玉单独相处,我真是怕了他了。那个时代同性恋是什么,比精神病都可怕。其爆炸性如同女学生卖/淫被抓一样。
  因为人就是这样啊,自己选择了哪条路,就要把其他的路划为歧途。我不想走上歧途,也不想成为异类。
  初二期末考完试,谢如玉请班上的人去聚餐,然后去Ktv刷夜,那时的Ktv不想现在那么普遍,还分大包小包间,那时只是一个门面,有一套音响设备,要唱歌就相当于包场,一般就道上混的人才有那些闲钱。
  大家都兴奋的一窝蜂拥去了。我没去,我不会唱几首歌,就算会唱,也不可能和一群天天欺负的我的人唱。我打算第二天早上直接回家。
  结果谢如玉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回来了。我心都要揪起了。以至于我破天荒的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我喝多了,回来歇歇。”
  我开始后悔我怎么没在自习室偷偷躲一晚上。
  后来我又想,以前我也不怕他的,怎么就被他一句话吓到了。太怂了。这样一想我又释然了。
  我刷牙,谢如玉坐在童然的床上发呆,我洗脸,谢如玉坐在童然的床上发呆,我洗脚,谢如玉还坐在童然的床上发呆。
  我想,我要不要乘机揍他一顿,然后明天告诉他是他自己摔的。后来我觉得,我不该莫名其妙的揍他,这样我和他们那些不讲理的有什么区别?
  我倒了洗脚水,正准备爬梯子上床,谢如玉突然在后面压住我。我瞬间火了,正想放过你你
  自己来找揍!
  我用力的推他,他顺着我往外的势子,直接把我圈着倒在童然的床上,我说:“谢狗屎你发什么疯!”
  我又和他七颠八倒的掐了起来。直到我精疲力尽,我才发现,以前我和谢如玉打架,打到一半都会被别人拉开,我还以为我勉强能和他势均力敌。现在我发现不是,如果一直打下去,谢如玉在体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最后他就占了上风。我和他经常打架已经不怕他的拳头了,但是这次他没用拳头招呼我。他用两只手把我的两只手别在头顶,坐在我腰上。我当时还在想:童然回来看到自己的床一团乱,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不管了,到时我就说是谢如玉弄的。
  我一点都不怕谢如玉,直到他把嘴埋在我脖颈上。
  我当时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我愣了半天才找回我自己的声音,我听到那个声音说:“谢如玉,原来你真的是变态。”
  谢如玉埋在我脖颈上到处拱的嘴愣了愣,把我两只手卡在拐角处,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马上就去拉我的裤子。
  我当时就吓呆了,我以为他是个变态,没想到他还是个完全变态。
  后来我想,估计谢如玉那时就是酒精上脑,一股疯劲在头里四撞着要发泄。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还没把我裤子扒下来我就挣扎着要把他掀开。他抓紧时间在我胯部蹭个不停,后来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到对面床上摔了个底朝天,头还磕在墙上,听着“砰”的一声,我头都跟着痛起来了。
  我趁他还没清醒过来,把他拖出去关到了厕所里。我们是一层楼一个厕所,我们那层楼住的都是我们班的,我们班的人又都去刷夜了,当然,除了我这个罪魁祸首和谢如玉这个受害者;或者说除了我这个受害者和谢如玉这个罪魁祸首。
  于是谢如玉在又脏又臭的男生厕所关了一晚上。
  第二天宿舍大门一开,我就背着包溜回家了。
  神清气爽的走在路上,我忍不住想,谢如玉在厕所里到底发泄出来没有。
  我回家了,收拾着家务,晚上听院子里的人聊天,才知道白医生和女老师离婚了,黄大婶嘴里啧啧有声:“我就知道那蹄子是不安分的!”女老师安不安分我不知道,但我却是知道,白医生一离婚,村子里好多大姑娘心里都不安分了。我去卫生所拿药的时候,发现好多腰粗膀圆的姑娘一副东施捧心的样子。
  白医生脸色不变的拿药打针。
  有一次就我和白医生两个人,我问他为什么不和老师去市里。
  他说:“不喜欢市里。”
  我说:“你为什么不喜欢市里,市里多好啊,而且白医生你医术那么好,一定可以赚好多钱。”
  他说:“不喜欢的人在市里。”
  我看着白医生神色淡然的脸,却觉得怪不好意思,就没有再问。                    
作者有话要说:  
  【耳边听到遥远的嗡嗡声,有窃笑,傻笑,奸笑,狞笑,狂笑,大家都在笑,全世界都在笑。——就是没有yin笑,为什么没有呢,因为它变成了口口
  

  ☆、第六章

  郑乐每个假期都给我补习理科,初三的时候,我已经能勉强挤进班上的重点培养名单了。
  那个老女人对我愈加和蔼,我感觉现在我再和谢如玉打架,她已经不会批评我了。只是一直都没机会验证。
  我已经一战立威了。我本就从不去主动招惹谢如玉,他在那之后也很少来招惹我。
  他大概忌讳我手里有他的把柄。
  把柄自然就是他夜宿男厕所啊。他也许担心我把这事告诉别人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
  我初三那年秋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爷爷去了。
  爷爷去了,可我不知道。
  据说黄大婶来学校找过我,但是没找到,我那个爸更是没影。黄大婶,张大爷,还有郑爷爷,和院子里的其他人,张罗着打了一台薄棺材,把我爷爷埋了。
  我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放了学去菜市场的时候,没找到爷爷,我还想,爷爷说话不算数,都不等我,太过分了。
  等我一个人回了家,家里锁着门,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爷爷去了。
  爷爷的坟,在山坡上的花生地旁边。他以前是个卑微的农民,现在是个卑微的坟包。
  他在这块地上耕种,又在这块地下腐烂。
  郑爷爷带我去看的时候,我总觉得差了什么。郑爷爷以为我要扑到坟前去痛哭,已经做好拉我起来的准备了。
  但我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我问:“为什么没有桐子花。”
  郑爷爷一时没听清楚,他说:“啥?”
  我说:“不该把爷爷埋那么远,爷爷每天回家会累的。”
  我没哭,郑爷爷却突然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了下来。我都有些心疼郑爷爷了,我说:“郑爷爷你别哭,对身体不好。郑爷爷你别哭,你先回去吧。我和爷爷说会话。”
  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开始捡地里面的花生,我一边捡,一边和爷爷聊天:
  爷爷,你说话不算话,你都不等我。
  爷爷,你记忆变差了,你说等我出息了还你钱的。
  爷爷,你太粗心了,你看你掉了好多花生在地里没收回去。
  不过没关系,我都帮你捡起来了。
  爷爷,天黑了,你该开始讲故事了。要不念诗也好,我都喜欢。
  我就这样靠着爷爷的坟睡了一整晚,就像平时和爷爷一起睡一样。
  第二天郑乐去我家找我,却发现没人,才知道我彻夜未归,立刻就来山上寻我。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靠着爷爷的坟,睡得正香。
  他把我摇醒。
  我说:“你有病啊,摇什么摇。”
  他说:“你才有病,荒山野岭的睡一晚上!”
  我说:“我陪我爷爷,要你管。”
  他说:“你爷爷已经死了,你就让他安息吧!”
  我最讨厌郑乐了。他永远知道怎么样伤我最深。
  我就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我疯了一般朝郑乐吼:“我爷爷没死!没死!他只是不能说话了!你懂了吗!你给我滚!滚!”
  我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结果郑乐抡圆胳膊给了我一个呼呼生风的大嘴巴,我感觉我的脸都要被他扇到后背去了。 
  正好脖子有些落枕,这一扭,我就疼的哭了起来。我哭起来就没玩。脖子实在是太痛了,怎么那么痛,痛得不能忍受,连心都跟着痛起来了,就像郑乐那一大巴掌是对着我心脏扇的一样。
  我抱着郑乐哭的昏天黑地。我眼泪流尽的时候,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脖子痛我也能哭那么久,我真的是越来越小气了。
  接着,我就跟郑乐回家了。
  我在郑乐家吃了早饭,郑爷爷和奶奶都小心翼翼的劝我看开些。太奇怪了,我只是扭到了脖子,和看不看得开有什么关系。竟然连小绿都畏畏缩缩的躲在桌下,不来亲近我。
  后来黄大婶来找我,我才看到除了小心翼翼以外其他的表情。
  黄大婶一来就说:“你给婶子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拿你爷爷的钱去读书?”
  我说:“难不成还能拿我爸的?我连他的钱影子都没看到过。”
  黄大婶叹了口气:“禾子,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别骗婶子。我去你学校问了,有同学告诉我你早都去当混混了。”
  我问谁说的,黄大婶给我形容了,果然是谢如玉那个变态。
  我说:“那人和我有仇,是骗你们的。”顿了顿我又问:“我爷爷不知道吧。”
  黄大婶为难地说:“当时是你爷爷吊着一口气,叫我去学校找你,婶子。。。。。。我对不起你爷爷,死也没能让他安心。”
  后来我才知道,何止是没安心,爷爷听到我辍学当混混,当时就咽了气。
  爷爷成分不好,不过实际上他还没来得及万恶,就已经被万恶了。身份没有错,错的是时代。爷爷挨批/斗的时候,他儿子是红卫/兵,爷爷脱了帽子务农的时候,他儿子是混混。他发誓要教孙子好好做人,他用棺材本供孙子读书,临终了别人告诉他“你孙子在外面当混混。”
  我这一天,好像要把我一生的眼泪都流尽。
  我告诉郑乐,我不想读书了。郑乐说,你想让你爷爷不安心吗,咱不仅要读,还要考大学!
  我觉得那很遥远。
  郑乐知道爷爷去世的消息都比我早,他是一到周末就赶了回来。他说他就知道,他不在我身边我要做傻事。
  走的时候,郑乐给了我一百元钱。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都够买下我整个人了。爷爷每个月给我三十元钱,我都还能有剩。郑乐一下就给了我一百元钱,他说寒假他会再给我下学期的钱。
  郑乐说:“我们是兄弟,我有汤喝就要让你有肉吃。”
  我说:“你讲错了,应该是你有肉吃我才有汤喝。”
  郑乐说他没讲错。
  我让郑奶奶给我在衣服里面缝了个包,把钱藏在里面。
  然后我回家了。郑奶奶还说:“禾子,待会儿回来吃午饭。”郑奶奶用的“回来”这个词。
  我拐回家,刚跨进门就被踢了出去。
  我爬起来,看到了我那个爸爸,爸爸说:“你野到哪里去了,老不死的在哪里。”
  我说:“爷爷死了。”
  爸爸眼睛都醉眯了,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对他吼:“爷爷死了!”那是我第一次对他表现出不满。
  他突然又给了我一脚。然后就骂骂咧咧的去睡觉了。我知道他听懂了。因为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坐到门槛上骂人。
  他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拉他进去了。
  然后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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