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长安古意 >

第37章

长安古意-第37章

小说: 长安古意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他一人的痴想而已。他用力挣脱母亲的压制,站起来身来向门外走去。
  
  太平厉声喝道:“你站着!不许去!”薛崇简双目略红,语气倒从容,微微冷笑道:“你传人绑了我吧。”太平问道:“你知道他在何处?”薛崇简冷笑道:“你不告诉我,我也能自己找。我去问上官阿姨,去问内侍省,去问阿婆,大不了再去寻一次推事院!”
  
  太平勃然大怒,起身喝道:“匹夫之勇!这次若非安金藏舍身救主,你以为凭着你一身血肉,我一副唇舌,能救皇嗣和凤奴么?你知不知道至尊是以什么罪名腰斩元庆范云仙他们!是私谒皇嗣!宅家将凤奴幽闭,就是不愿他们再与外臣接触,你想送了我与凤奴的性命,就去找他吧!”
  
  薛崇简骤然回头,压低声音道:“阿母,又出事了么?”
  
  太平见儿子并非全然意气用事,心中倒是微微一酸,走上前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来俊臣暗地里指使了几名御史纠弹我。”薛崇简惊道:“他怎么敢!”又咬牙恨道:“上次就该一刀宰了他!”太平冷笑道:“来俊臣连条狗都不如,值得你为他赔上性命?宅家这次宽赦四哥和凤奴,又赏赐安金藏,便已是对他不满。他连我都敢动,不过是狗急跳墙困兽之斗,他动静越大,越见他方寸已乱。”
  
  薛崇简迟疑道:“会不会是魏王他们……”太平嘴角抿起一丝笑容,道:“武攸暨在我手上,我倒了他们武氏牵一发动全身,对他们没好处。这一次来俊臣没有从凤奴那里拿到口供,又失了圣宠,武承嗣也不会再保他。你且略等几日,我要办一件事,这件事若成了,你去看凤奴就无妨了。”
  
  薛崇简长这么大,母亲第一次将朝中诡谲风波与他商量,他望着母亲发髻上步摇上的细如虫须般的金丝纹风不动,她双眉上的额黄也一般的金光闪耀,不知为何,隐隐有面对皇帝紧张。他手心冒汗,道:“阿母,我能帮你做什么?”太平温和望他一眼,笑道:“你若真想帮我,就回家去,跟武攸暨好生磕个头,陪个不是,再去跟阿婆请安认错。”
  
  薛崇简明白,母亲这次要倒来,还须借助武氏力量,便要先笼络好武攸暨。他点点头,他迟疑一刻,又道:“阿母,你只告诉我,表哥他是否平安?为什么……要和二舅舅的儿子关在一起?”他想起那天皇帝望向李成器时冷厉决绝的凤目,仍是禁不住打个寒颤。 
  
  太平轻叹道:“宅家虽然饶了他,但毕竟怒气未消,你莫要太担心,我自会护他们周全。”薛崇简扶着母亲回榻上坐下,他望着那座画屏中的两只小小松鼠,忆起两人幼年玩笑,眼眶忽然一阵锥心刺骨的酸楚,长安道上芳草萋萋,红尘紫陌渐著人衣,却等不来游赏的王孙了。
  
  李成器回到自己房中,一直伫立窗前,直到日暮时分,仍是未看到有人进李守礼的屋子。他压制不住心中忧虑,沉吟一下,回身问宫女阿萝:“姑母送来的药呢?”阿萝忙开了柜子,问道:“殿下可是身子不爽?”李成器走上前检点一下,将那瓶未用完的棒疮药取出,又从衣箱中找出一条金带,将金銙折叠了隐在手臂后,开门进了院中,对守卫的金吾道:“我想见张大人。”
  
  不一时便见张林一脸厌烦进院道:“殿下又怎么了?可是催晚饭么?”李成器将金带隐在袖中,送到张林手边,张林触手只觉沉重冰冷,拿眼睛一瞥,看到金亮一角,心下约略知道,伸手握了道:“殿下有何吩咐?也莫要为难我才好。”李成器道:“守礼杖伤甚重,又是为我受责,我想给他送这瓶药去。”张林眼中略显诧异之色,打量李成器一番,又望望他手心紧握的那只瓷瓶,忽然笑起来:“殿下真是未雨绸缪,连药都预备好了。”李成器面上一红,垂首不语。张林笑道:“殿下没对我说过,他们也什么都没瞧见,你快进快出,若让宅家知道,你两个都难逃责罚。”李成器忙道:“多谢大人。”
  
  张林出得院来,将那条金带在手上掂掂,心中嗤笑道:“有这样一窝孙子,可知李家气数尽了。”
  
  李成器轻轻推开李守礼的房门,屋中一股潮湿阴冷酸气扑鼻而来,几样陈设器皿也都破败陈旧,与他这里一比,自己那里已是玉堂华屋,才知同是幽禁,却也有天上地下的差别。他见李守礼伏在木榻上昏沉未醒,嘴唇上尽是血痂,先去斟了一盏水来,那水瓶亦是触手冰冷。他想去自己房中取一瓶热水来,又怕出去再难进来,迟疑片刻,也只得捧着那杯冷水来到榻边,轻轻唤他:“二哥。”
  
  李守礼本睡去不沉,被他一唤,朦胧中睁开眼睛,嘴唇急剧颤抖,却是说不出话,李成器将杯子凑他到唇边,他看了李成器一眼,才大口如得甘霖般饮下,喘息片刻道:“你来做什么?”李成器道:“我来给你送点药。”李守礼虚弱地摇头道:“你快出去,若是被他们察觉……”李成器道:“我求了那个寺伯,他答应我进来。”
  
  李守礼怔了怔,轻声道:“你是不是叫做凤奴?”李成器点点头,李守礼苍白发青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笑意,道:“我见过你的,那年大帝传旨,说四叔叔的长子周岁了,让爹爹带着我们去洛阳赴家宴。我们回来没几日,爹爹就出事了。”李成器听他说起旧事,有飘渺的心悸,低声道:“我不知道,二伯是为这个回洛阳的。”李守礼忽然看到他垂在枕边的麻布衣袖,神色大变:“你为什么穿成这样?是不是四叔……”李成器忙含泪摇头:“是我娘。”又道:“我爹现在东宫,至尊待他还好。”
  
  李守礼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地将脸伏下去。李成器来到他身后,道:“我给你上点药,你忍忍。”李守礼点头道:“这会儿倒痛得有些木了,不甚难捱。”李成器先将他上衣揭上去,见有几道褐色伤痕从背上延伸出来,呆了一呆,才咬牙将他一条被血浸透的裤子褪下来,见他两股间俱是血肉模糊,禁不住一阵眩晕,颤声道:“这、难道没有医官来么?”
  
  李守礼喘着粗气颤抖不止,半晌才能说出话来:“有……但宅家每次责罚完,第二日才会派医官。”李成器心中酸楚难忍,不知皇帝对二伯究竟有何等深的怨恨,他已死去多年,还对他的儿子如此折磨。他强忍着血腥气引起的肺腑痉挛,先打水将李守礼的伤处擦洗一遍,再敷上药。李守礼回头望着李成器略显笨拙的忙活,忽然虚弱一笑,道:“记得那次四叔抱着你,对我和大哥说,将来就让他跟着你们读书骑马,我妹妹长信想抱抱你,又不敢说,就一直围着四婶转。你突然对她笑了一下,她也快活地拍手笑起来,她的小脸,就如这时节的桃花一样……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所说的旧事,李成器都茫然不能记忆,李贤唯一的女儿长信县主被皇帝草草嫁给一名刺史,听说几年前已经病逝,倒是比她的三位哥哥略幸运些。他忽然羞愧,自己这些年,从未能为几位堂兄做一点事。李守礼见他神情窘迫,自嘲道:“初次见你,就说这许多废话,我实是有几年没和人这样说过话了。有时屋子静地吓人,就自己跟自己说,想着爹娘大哥三弟还在旁边,就跟他们……”他住了口,怔了片刻道:“你快去吧——不要再来了!”
  
  李成器走出李守礼的屋子,外间已是暮色沉沉,春日里四处飘荡着极淡的青草甘涩清香。他此时才发现,院子东墙外还生了一株大柳树,万条柔丝掩着一轮清冷光华的寒月,干净地似是天地间一切旁的物事,都不复存在。明月皎皎,杨柳依依,他忽然领悟了古人这“依依”二字,含了多么深的情意,是离去时的挽留,是不见时的思念。他对着那月亮怔忡许久,直到内侍来催促,才想起,眼下举头望月的这片刻遐思,都已不再属于自己。这月亮无论如何圆满,已经不再是昨日他与花奴一起看的那轮,今宵的明月,却不知是为了哪一对莺俦燕侣升上梢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无趣,对不起诸位看官大人,不过是为了点出两个酱油,对鸦奴至关重要的一个女人,和对花奴至关重要一棵树。




39

39、三十八、百尺游丝争绕树(中) 。。。 
 
 
  几日后是寒食,太平带着薛崇简去拜见皇帝,刚一入芬芳门,便见上官婉儿坐在回廊上,依靠着白玉栏杆,以手支颐,恬淡地望着院中几个小宫女架秋千。此时已到仲春,一院桃李芬芳,梧桐竞开,桃花最是娇柔难耐,稍有风过,便落红成霰,洒落她一身。
  
  太平走到她上官婉儿面前,微笑着拂去坠落在她身上的几片桃花,上官婉儿才骤然惊醒,忙站起来道:“公主来了。”太平笑道:“扰了你的诗情了。”上官婉儿笑道:“我尽日半点诗情也无,最是俗冗无趣的一个人。宅家在殿内写字,今日不点香,没我什么事,出来呆坐坐。”她一望跟在太平身后的薛崇简,倒是一怔,诧异道:“花郎的身子还没痊可?”
  
  太平回头一望儿子,薛崇简近日来故意减少饮食,昨晚又一夜未睡,耷拉着双眼,看去倒真显得消瘦憔悴不少。她抿嘴微微一笑:“他能捡一条小命,已经是宅家恩典了。”上官婉儿也明白了太平母子的意思,微微一笑,便对殿门口的一个艳丽宫女道:“团儿,进去禀报宅家,太平公主求见。”太平和薛崇简都是稍稍一震,太平目送那宫女入内,喃喃道:“她就是韦团儿。”上官婉儿低声道:“她现在我底下管奏椟。”太平望了婉儿一眼,道:“她归你管?”两人彼此心照不宣,上官婉儿只是淡笑点点头。
  
  不一时有宫女出来引着太平和薛崇简进去,今日不得生火焚香,虽已到煦暖阳春,殿内却水静烟沉,一股幽凉扑面而来。太平带了薛崇简上前跪下,口称“陛下万年”。薛崇简将一只罐子放在身旁,规规矩矩以手加额,行了三叩首之礼。他这三个头磕得甚是结实,次次触地有声,全不似往日小鸡啄米般一点而起。
  
  皇帝放下笔,一怔笑道:“他这是怎么了?”
  
  太平忙道:“这小奴才上次被娘教训,近日来一直被我关在修书院里思过,想跟娘请罪,又怕娘圣怒未息,不肯见他。”皇帝淡淡道:“朕要跟你们置气,早就气死了。都起来吧。”
  
  太平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薛崇简却仍是跪着,将那罐子拿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膝行两步到皇帝面前。皇帝诧异道:“那又是什么宝贝?”太平笑道:“昨晚他跟我说,怕今日寒食,阿婆吃冷食不舒坦,把一罐刚熬好的杏花香麦粥拿被子捂了,在怀里抱了一夜。”
  
  薛崇简膝行到榻前,将那罐子恭恭敬敬放在案上,又叩首道:“孙儿思想起自己的荒唐行径,很是内疚惶恐,以后定然再也不敢了。还求阿婆看在阿母面上,莫要再生花奴的气。花奴以前年幼无知胡作非为,也未在阿婆膝下侍奉一日,实在是不孝之至,罪该万死,阿婆身边的人把阿婆侍奉的好好的,阿婆什么也不缺,花奴能想到的,也只是为阿婆暖这一罐粥……”他一边叩首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也不知是哪句话感动了自己,说到后头,竟是哽咽起来。
  
  皇帝触了触那罐子,果然还温热,她凝望着在她膝下叩首的孙子,见他幞头的展角儿住还夹着两片桃花瓣,想是路上飘下的,忽然扑哧一笑。她伸手将薛崇简的下颚抬起来,见他俊秀脸庞果然清减不少,往日澄灿若星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如玉面颊上真还挂着两颗救急珠泪,带得鼻头也红红的。薛崇简今日应景儿着一身翻领缺胯的绿罗春衫,腰间银装乌皮蹀躞带,挂一串子花里胡哨的宝钿银装蹀躞七事,他一叩首就叮叮当当乱响。这身浅嫩色妆扮,倒是衬得他幼小许多。
  
  薛崇简怯生生抬起来头望了皇帝一眼,这般仰望上去,愈发显得皇帝宝相威严,他骤然又想起那日受杖时的情景,不由打个寒战,也不掩饰,索性又扁着嘴低下头去。
  
  皇帝笑道:“看来一顿板子,倒真能让你收敛些,你娘从前还是打得太少。”薛崇简满腹委屈,哽咽道:“花奴以后是真的不敢了……”皇帝笑着摘去他幞头上的花瓣,道:“罢了,以后再犯,朕再打就是。”她将腕上一串红珊瑚佛珠褪下来,牵过薛崇简的手给他套上,薛崇简忙道:“谢阿婆赏赐。”他将那串珠子捧在掌心,闭了眼口中喃喃有词,皇帝道:“你又闹什么玄虚?”薛崇简睁开眼正色道:“花奴祷祝佛祖,让我以后莫要再惹阿婆生气,莫要再挨板子。”
  
  皇帝被他逗得笑起来,道:“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白祷祝佛祖有什么用?”皇帝本也不喜冷食,早起并未进多少膳食,见那粥是热的,倒也欢喜,命宫女倾出些来饮了一碗。她正和太平闲话,内侍进来禀报:“李昭德求见。”
  
  皇帝微微蹙眉,望了太平一眼,将碗放下冷笑道:“烟火可灭,心火难熄,他连今日都耐不得。叫他进来吧。”太平道:“娘要见大臣,女儿就带花奴出去了。”皇帝道:“你就不想听他说什么?”太平樱唇微颤,显然母亲在怀疑自己,不敢再说话,默默垂下头去。
  
  不一时便听到脚步声,李昭德随着内侍进来。他身材原本高挑,为人又飞扬豪迈,即便是在九五之尊前,走路依然昂然阔步,衣袂当风。他来到殿心跪下叩首:“臣李昭德蒙陛下圣恩,准许休沐,今病情已愈,心恋天颜,特来请示圣躬安。”
  
  皇帝望着李昭德,虽也微带笑容,目光却全不似方才对女儿外孙的柔和。她冷然道:“朕安,眼下且死不了呢。倒是李卿,太医说你是忧思过甚的病,一年内劳碌不得。你不妨回去静心将息着,要是朕的股肱栋梁操心操死了,天下人该说朕不懂得养士了。”
  
  皇帝语中句句暗含讥刺,李昭德抬起头来,神情倒是一贯的坦荡从容,道:“人之病可缓而静养,国家之病却需急下针砭,臣不敢惜一己之身而误陛下。”皇帝笑向太平道:“原来朕的大周已病入膏肓,行将亡国了,你可知是谁要亡朕的国么?”太平面色惨白,颤声道:“女儿不知。”
  
  李昭德道:“谁要亡大周市井小儿皆知,陛下又何必问公主!”皇帝凤目熠熠生辉,喝道:“市井小儿说什么!”李昭德亦大声道:“市井小儿皆啧啧称怪,说为何还不见至尊降下诛戮阿来子的圣诏!”太平公主和薛崇简皆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昭德,皇帝一双修得精致的柳眉扬了扬,连上官婉儿掌心也渗出汗水来。李昭德跪在殿下,承受着四面诸人各怀心肠的异样目光,他到了此刻,已知是必死之局,反倒连往日面对皇帝的那份紧张忐忑也消散了,竟淡淡一笑,下颚的几缕美髯微微一动。
  
  皇帝冷笑道:“原来天下舆情,皆是说给李卿一人的。”
  
  李昭德琅琅道:“天下舆情皆未酷吏所阻,敢言者皆死于路渠。天下本是太平乾坤,却被平白捏造出许多谋反之人,陛下本是爱民如子,百姓却只看到严刑峻法。来俊臣是以陷陛下于不忍,来为自己邀功固宠,此等国贼,陛下焉能不杀!”
  
  皇帝朗声笑道:“原来旁人是国贼,那你是自诩国士了?”她忽然恶狠狠盯住李昭德道:“你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魑魅心肠!你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