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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梦华烬余录-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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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启昊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当年□□龙兴之前,咱们在苦寒的北漠,那时候和南赵接壤的是契丹,契丹就曾有一位皇子,身世和你二哥相仿,他的母亲也是被俘的一位南赵宗姬。这位皇子母亲早亡,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成年后从军南征,骁勇善战,屡战屡胜,一直是南赵的心腹大患,南赵查明了他的身世,便让他的亲舅父来契丹营中卧底,几番劝降,终于劝得他率部归降南赵……”
  这段历史,颜音自然是略知一二的,但从未将自己的二哥和这件事联想到一起。
  颜启昊继续说道,“此后,契丹与赵国形势逆转,两军胶结,连年征战导致契丹国库空虚,民怨四起,才给了咱们机会灭了契丹,逐鹿中原。因契丹忙于应付我们,便和南赵停了战,这位皇子也没了用武之地。又过了几年,新帝上台,他因卷入户部弊案获罪,流放岭南,不到三十岁便死在了流放地。他带去的三万契丹精兵,也被解甲归田,分散到各个州县,就像是……从来不曾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颜启昊顿了一下,又叹道,“那支军队,也叫做铁鹞子军。”
  夹在为仇的父邦与母邦之间,是世间最深重的煎熬吧?颜音想着,突然开始庆幸室韦和大源历来交好,自己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颜启昊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所以,爹爹一直不肯让你二哥从军,就是怕他也要面对同样艰难的抉择,上一代人的恩怨,不应该让他去背负……”
  “可是……”颜音想起了那日二哥求自己时所说的话:“我是大源王子,和南赵没有半点瓜葛。”于是说道,“可是二哥是真心喜欢追随父王上阵打仗的。”
  颜启昊长叹一声,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不说这个了……把你的事说给爹爹听听吧,爹爹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一十七、中原百年烽火燃

      “其实……我刚到家那会儿,有一肚子话想跟父王说,可是父王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现在想说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您又非逼着我说。”颜音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说道。
  “是爹爹不好,爹爹向你道歉……你要是不愿意说,就别说了,爹爹不逼你,不过爹爹是真的想知道你在中都过得好不好,都经历了什么事?”
  “那事儿……说来话长了。”颜音轻叹。
  “那就慢慢说。”
  “父王,您还记得的珠儿吗?”
  颜启昊眉头一皱,心道怎么又提起她了,本不想接口,怕音儿因此想起了那次重责,又怕音儿对她仍有情。但好不容易音儿对自己态度和缓,却又不好避而不答,只得说道,“记得,就是跟康茂跑了的那个。”
  “她后来被捉回来了吧?”
  颜音的语气,很是平淡,倒不象是对那珠儿还有情愫的样子,颜启昊这才略略放下了心,继续说道,“是,那些人最后只走脱了两个,一个是康茂,另一个是个地位低下的宫女。”这些事,之前都是刻意瞒着颜音的,怕颜音知道了又闹出什么事端来。
  但此时颜音脸上波澜不惊,依旧淡淡问道,“后来呢?她如今下落如何?”
  “她后来被分到了盖天大王的营寨做营妓,但解送中途又逃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颜音听了点点头,怅然叹道,“她真是个奇女子。”
  颜启昊听颜音这样评价珠儿,心中更是放心,“是啊,我初时还以为她隐瞒了岁数,特地去查过大梁府档,发现她果然只有七岁。此女行事真是出人意表,连很多大人都不如她。你小的时候已经很是端凝持重,像个小大人一般,但比起她来,还是远远不如,她那份决绝勇烈,很多成年男子也比不上的。”
  “是啊……”颜音也感慨。
  颜启昊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音儿长大了,到了可以父子促膝对坐谈女人的年龄了。
  颜启昊微笑着,依然契而不舍继续问道,“你那说来话长的事儿跟她有关?”
  “没有。”颜音摇头,“是我弄错了,倒是跟皇上罚我去洗衣院有关。”
  “什么?!”颜启昊瞠目,“皇上罚你去洗衣院?他把你当什么了?你是我的亲儿子,他的亲侄子,不是他后宫那些嫔妃姬妾!”
  颜音见颜启昊急得满脸通红,忙解释道,“是我犯了错。”
  颜启昊大急,“便是犯错,也要用罚男儿的方式罚你,怎么能让你去罚后宫内眷的地方?”
  颜音笑道,“皇上舍不得杖我,他知道我这身子受不起。”
  听了这话,颜启昊想到因自己的那顿杖责,给颜音带来了一生的病痛,气势登时沮了,但依旧愤愤不平,“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待下次面圣,我要好好说道说道,我也曾带着他儿子打仗,可从不曾这么折辱过他儿子!”
  颜音一笑,“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父王的探子自然打听不出来。”
  听了这话,颜启昊才稍稍气顺了一点,若是没什么人知道,不损了颜音的名声和脸面,倒也罢了。
  “其实,就算有人知道也没什么,我倒是不觉得被罚去洗衣院是折辱,总好过当众被杖刑。”
  颜启昊有些心虚的偷眼去看颜音的脸色,见他轻轻忽闪着睫毛,平平静静的,倒似并不是在说那次杖责,只是泛泛而谈,便稍稍定了心,安慰道,“咱们大源习俗如此,大家都不介意这些,爹爹小时候顽劣,常被皇考重责,便是当今皇上,也没少责打爹爹,太宗皇帝还曾因挪用库银被群臣杖责过,也算不上什么折辱。”
  “若是关起门来,怎样都行,我就是受不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也许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吧……”颜音叹道。
  颜启昊觉得有些尴尬,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颜音却已经开口娓娓道来。
  大昌二十一年,也就是兴兵射柳那一年的初冬。
  仅仅半年时间,颜启昊便领兵收复了河东河北的大片失地,又一次,陈兵在黄河北岸。但这一次,不再像上次那样出奇兵长驱直入,而是稳扎稳打,每下一城便安民布政,绥靖地方,做下长治久安的规划。这样一来,粮道通畅,补给便捷,大军南进再无后顾之忧。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单等天气转冷,黄河封冻,便可以踏冰向南进军了。
  在这种形势下,赵帝康茂谴使求和。
  “……臣诚惶诚惧,顿首顿首。兹盖伏遇伯大源皇帝乾坤之德甚溥,日月之照无私。不怒之威,既追踪于汤、武;好生之德,且俪美于唐虞。弗念一夫之辜,特全万人之命,宇宙载肃,宗社获安。文轨既同,永托保存之惠;云天在望,徒深向往之诚。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求和的国书,写得言辞卑下,又许了高额的岁币,却只字不提那些被俘的兄弟和亲人。
  颜启昊捏着那份国书,往案上重重一掷,“此人寡情凉薄如此!兄弟,姐妹,庶母,叔父均在极北苦寒之地,他却不肯以金帛来赎,这等样人,说的话信不得!分明是佯称和谈,希图拖过寒冬,待到春暖,他们便要毁约兴兵了。”
  老八鲁王颜启昕也是一叹,“听说那康茂姬妾成群,却始终无所出,像这样都不肯把弟弟赎回去,百年之后,这皇位又能传给谁呢?”
  颜启昊摇头,“他大抵想着自个儿还年轻,总不会绝后吧,弄个弟弟回去,怕是担心皇位不安稳。”
  “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因为有了身孕,刚刚被皇上抬为良人,还有一个小妹妹还在洗衣院,他竟也忍心不管了?”
  “南赵讲究失节事大,饿死事小,这女人失了节,便不算是人了。”
  “怪事,那韩庆通本是汉人,在渤海国做节度,降了咱们,后来又反了,投了南赵,被南赵奉为上宾呢!这等三姓家奴倒不是失节了?”
  “那韩庆通骁勇善战,又深知我国军事,于他们有用,自然要重用。妇人女子,都是没半点用处的,找个理由,便可以心安理得的舍了。”
  两个人嘲讽起南赵来,倒是一搭一档,说得快活,但真到了和还是战的问题上,想法便相左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一十八、桃李万里嫁狼烟

      颜启昊始终觉得,上一役走脱了康茂,致使南赵又能和大源分庭抗礼,是自己的奇耻大辱。这耻辱,只能用胜利来洗刷,打过黄河,攻占大梁,甚至打过淮河,进逼长江,才能让自己、让音儿扬眉吐气,才算是为叔父报了仇,所以,这一役,只能战,不能和!
  颜启昕虽然也不相信康茂,但却认为趁和谈休养生息,顺便拿些金帛岁币,倒也没有什么坏处。不能总是趁黄河封冻进兵,自家的水军也要在河东河北募兵,尽快组建操练起来。便是两国长期划黄河而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倒是有黄河天险可守,更安稳些。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则是另一番心思:他多年来当惯了闲散王爷,早已受不了军中的艰苦,想着趁和谈返回中都会宁,再也不回来了。
  颜启昊深知自己这个八弟的心思,也不说破,只让他亲自护送南赵使臣北上,也算是让他趁机松泛松泛。
  就如同在热油锅中滴进了一滴水,南赵使臣秦柏一入会宁,便搅得大源朝野上下一片沸腾。战还是和,各方意见依然针锋相对。南赵降臣多半主和,他们人数既多,又占据了大量机枢要职,势力已经不容小觑。女直勋贵们也各怀心思,意见不一。那秦柏又四处游说,甘词厚币,巧舌如簧,竟也打动了不少人。一时间,倒是主和的声音占了上风。
  这日天气晴好,颜音带着安述羽和一个小黄门在市井中游逛玩耍,转过一个街角,便见一顶顶小轿,披着红,挂着彩,从一个高墙院落中鱼贯而出,看上去很不寻常。
  “那是什么地方?”颜音问道。
  “哦,那是洗衣院。”小黄门术可答道。
  “洗衣院?那是做什么的地方?洗衣服吗?”颜音又问。
  朮可嘻嘻一笑,“也是也不是,那里是囚禁犯错宫人的地方,不过也没有让她们闲着的道理,宫里的幔帐、氍毹、毡毯等大件织物,都是每年春秋各更换一次,换下来的,就拿到这里让她们洗濯。”
  “哦……”颜音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又笑道,“若你犯了错,也来这里吗?”
  朮可掩着嘴笑道,“来这里的都是女人,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又没有伺候那些达官贵人的本事……”话未说完,便听到安述羽重重咳嗽了一声。朮可忙抬眼去看,见安述羽狠狠瞪着自己,吓得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便住了口。
  安述羽性子温和,对下极为宽厚,这些小黄门倒也不怎么怕他。
  颜音情知这里面有事,但当着安述羽,却不好再问,只得转过话题又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宫人犯错?”
  朮可偷眼看了看安述羽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这才回答说,“其实里面根本没有几个犯错宫人,几乎全是那些南赵宗室女子,年纪小的和皇上想自己留着舍不得赏人的,都放在这里了。
  安述羽见朮可还是口无遮拦的乱说,便作势欲打。朮可吓得躲到了颜音身后,蹲着身子,扯着颜音的衣服大呼“小三郎君救我!小三郎君救我!”倒把颜音和安述羽两个人逗笑了。
  颜音扯了扯安述羽的衣袖,示意安述羽饶了朮可这一遭,又转头问朮可,“那这些轿子又是做什么的?红艳艳的,倒像是娶媳妇。”
  朮可拍掌笑道,“小三郎君你还真说对了,这就是娶媳妇。前儿皇上从里面拨出一批女子,分赐给那些南赵降臣做为姬妾,这不是用花轿一个一个挨家挨户抬过去么!听说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哦……”颜音轻轻应了一声,他每日在父皇身边伺候,自然知道他正为和战之事忧心,也知道他和父王都是主战的,但朝中主和的声音太多,一时不好处置。自秦柏来后,南赵降臣又有躁动之象,原来是要用分赐南赵宗室女子的方法拉拢稳住他们吗?
  在颜音心中,自然是对战争十分厌恶,但每日在颜启晟身边伺候,对于他开疆拓土的雄心也是钦佩的,北地苦寒,南朝富庶,身为帝王,谁不想占有四海,统一天下呢?在军中时,因亲眼目睹着每一个承受了战争苦难的人,便分外厌战,如今隔得远了,那些惨状也都模糊了,那种感觉也渐渐淡了,毕竟,和自己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相干。
  “哼!这些南赵降臣可是交了好运了,留在洗衣院的,可都是最好的货色,大郎君,二郎君求了好多次都没求来一个,倒是便宜了他们去!”朮可兀自愤愤不平。
  这一次,没等安述羽有所表示,颜音便抢先斥道,“以后不许再提南赵降臣这种话!皇上三令五申过的,都是大源臣子,不要再说什么降臣不降臣的。”
  朮可见这位年纪幼小的小三郎君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训斥自己,倒是别有一番威严气度,不禁低下头去,轻轻吐了吐舌头,再也不出声了。
  回到寝宫,颜音便把朮可单独叫了过来问道,“那洗衣院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儿,你再跟我详细说说。”
  朮可知道颜音到底还是好奇,只是有些话不好当着安述羽问,立刻放松了下来,笑道,“也没什么好玩事儿,只是这次赏给那些南赵……人的,都是宗姬,身份可不低,还让他们随便挑选,大家不服气罢了。
  “宗姬……”颜音微微蹙着眉头,低低重复了一句。
  “对了!”朮可拍掌笑道,“还有一桩奇事,说是有个叫朱泽的武官,也是南赵过来的,现任九门副提举。这个人很是奇怪,他挑了个和三郎君差不多岁数的小姑娘,偏生还是个最丑的,脸上有一大片疤痕,容貌已经被毁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颜音问道。
  “不知道……”朮可摇头,“只隐约听说小名唤做珠儿。”
  “珠儿!?”颜音一惊,随即又抿起嘴,蹙起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当朱泽听到下人来报说小三郎君颜音求见的时候,惊得满脸都是冷汗,却又不得不延请颜音进来。
  “不知小三郎君光临寒舍,有何指教?”朱泽抱拳拱手,也不让座,开门见山便问来意,分明是不想让颜音久留的意思。
  颜音眼珠一转,打量了一圈周遭。这间厅堂完全是源国形制,靠墙一圈火炕,上面摆着炕桌,桌上黑釉梅瓶中一束干枝梅摇曳生姿。那朱泽三十多岁年纪,穿一身女直人最常见的海青衣,五短身材,黝黑脸膛,看上去全然谈不上儒雅风流,但不知为何,却透着一股南赵人的冲淡平和之气来,一看便知不是女直人。
  “听说你新娶了一个南赵宗姬,小字唤做珠儿?”颜音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洗衣院,正史避讳,野史不录,只能自行想像
    
    ☆、一百一十九、北地还珠南归燕

      朱泽闻言一惊,随即便强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朱泽见这位小三郎君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儿,此时却装作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而又言辞犀利,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可否请她出来一见?”颜音刚说完这半句,立刻惊觉不妥,人家的内眷,哪能这样贸然求见?蓦地又想起了那些关于自己和珠儿有私情的传言,立时红了脸,嗫嚅半天才接着说道,“她……应该是我的……一个故人……”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这恐怕更坐实了那莫须有的私情,不禁脸更红了,于是赶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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