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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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白想,这个胖子的生活里,一定没有女人。
神秘人为什么让他跟踪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中年老大叔?李墨白想不通,也懒得去想,现在看来,这个胖子似乎是连系他与神秘人的唯一纽带,是他目前的唯一线索,李墨白决定听从神秘人的指令。
虽然这样被人指使着做事让李墨白很不爽,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有的时候,适当的妥协也是必须的。
胖子终于喝完了手中的啤酒,打了个酒嗝,站起身冲老板点点头,出门离去。
李墨白跟随着他,也出了门。
有一双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笑意盈盈。
***
李墨白对于自己跟踪人的能力向来很自信。
若是单独细看李墨白,他年轻,身材适中,面貌清秀,笑容亲和,属于初见便可给人留下好印象的那类人。但他若是刻意掩藏在一群人中,却并不十分显眼,不会被人注意到。
禅学宣扬‘虚无’,空即是世间最高的境界,李墨白时常幻想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能够杀人于无形,即不显山露水,又不落一丝痕迹。
刻意掩藏的李墨白跟踪起人来很有一手。
翻阅信箱,查询网路,窃听电话他都拿手,甚至有的时候他会装扮成送奶工/水电气抄录员,和他的目标面对面交流,没有露过一丝马脚。
这自然与他曾经从事过很多职业积攒下来的经验有关,而另一方面,也与他擅伪装,喜欢自欺的天性密不可分。
李墨白是个天生的演员。
研习表演艺术的学生们都要修模仿课,教授们让他们站在火车站附近,自由选择一个人物,这个人可能是上班族,学生,倒票的黄牛,甚至乞丐。学生们观察他们选择的人物的神态举止,回到课堂上模仿出来,越是惟妙惟肖,考核的分数也就越高。
李墨白觉得如果他去参加电影学院的模仿课考核,一定可以得满分。
他一直是一个缺乏归属感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他虽然将自己排除出所有的圈子,封闭于无意识之间自己的小世界里,却也会羡慕那些活泼开朗,自由自在的人。于是他时常躲藏在人群之外,观察他们的人生,模仿他们的行为,甚至将自己幻想成他们。
熟能生巧,久而久之,李墨白成长为一个擅长模仿的人。
他将这种特长运用在了生活中,比如明明是个冷酷冷血的性格,却可以表现热情良善,招人喜爱。他就是这样扮演成社会中普通的一员,却做着凶残恐怖的暴行。
外表无害如白兔,内里狡猾似豺狼的李墨白,轻而易举地弄清楚了胖子的人生。
胖子有一个悲剧的人生。
他也曾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年轻时也曾怀揣着满腹的梦想,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却因为为人沉闷,不会做人,混得并不好,到现在都只是一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每天忍受着比自己小一轮的上司的冷嘲热讽。
胖子曾经也有过家,有过一个贤惠的妻子,可惜他们没有孩子,而两年前,胖子的老婆红杏出墙,跟人跑了……
胖子一个人,凄凄惨惨地住在城市外围的一个陈旧的三层筒子楼一楼。此处临近国道,往来车辆吵闹嘈杂。很多居民不堪噪音,纷纷买了新房搬了出去。胖子离婚的时候被老婆卷走了最后一笔积蓄,没钱买房,只能继续窝着。
而最近听说政府有意将这一片老房子拆了,胖子更加地发愁。
李墨白看着一事无成的废柴老大叔的悲剧人生,心里有点同情,甚至有一丝唇寒齿亡的感觉,却是着实想不通,跟踪这胖子和寻找神秘人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不会,又被耍了吧?
李墨白做事情讲究连惯性,不喜欢半途而废,所以虽然他一头雾水却还是坚持每日去胖子家报个道。
这一天下了班,他啃着手中的鸡蛋饼,百无聊赖地在胖子公司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待。
胖子下班,提着一个旧旧的公文包,准时出现。
李墨白现在是个装修工打扮,穿着沾满油漆的工作服,带着工作帽,低头吃着东西,一点也不起眼。
所以虽然他们时常在酒吧遇见,胖子没有认出站在身边的李墨白。
而李墨白也很享受这种明着跟踪的刺激快感。
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车站,胖子掏出公交卡,随着人群向车上挤。
李墨白停止了咀嚼,皱眉。
这不是胖子平时回家乘坐的车次,也不是去酒馆的车次。
胖子这是要去哪里?
李墨白敏锐地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似乎距离真相有些近了,他丢了手里的鸡蛋饼,也跟着挤上车。
两人在公交车上隔着几个人头,各怀心事。
胖子一直到终点站的前一站才下了车,李墨白尾随其后,谨慎地跟踪。
大约十分钟以后,胖子走进一处地点。
李墨白站在那地点门口,仰头看清门牌上的名字,愣住了。
***
王小川去找张凯的时候,这位犯罪心理学大博士正在办公室里烧烤。
他将一堆书堆叠在一起,上面平摆着王小川顺来的那块书写板作为桌面。
秘汁腌制的上好五花肉,剔骨牛小排,大虾鱼块,林林总总地摆满了一整张书写板。正中间则放着一个平底烧烤锅,噼里啪啦地溅着油花。
王小川进来的时候,张凯正夹着一块烤好的肉片往嘴里送,看见他,张凯眼中闪过警惕,将那肉一口塞进嘴里,连吹都没有吹一下。
他伸手护住桌上那些吃食,讨好地冲王小川笑笑:“小川你怎么来啦?这些……没有你的份。”
王小川气得发抖,寒着脸走上前。捡起被他随意丢在一旁的那些案卷资料和受害人照片,紧攥在手里,强忍着将‘桌面’掀翻的冲动,他第一万次苦口婆心地劝说张凯:“张博士啊,你怎么又在吃啊?怎么能将这些资料乱丢啊?那个情侣失踪案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头绪,难道你心里不急啊?我们可能有一个狡猾的犯人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啊……”
王小川在气头上的时候,就会刹不住舌头,珠帘炮般地说教不停。他没有乡音,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有个古怪的习惯,就是断句的时候都会加个‘啊’的感叹音,那声‘啊’绵绵的,带点儿颤音,就像和尚念经,听得多了会让人无端地烦躁。
张凯被他的絮叨弄得没了胃口,赌气丢了筷子。从沙发后翻出一听啤酒,仰头大口大口地灌起来。
王小川见他上班时间竟然喝酒,又惊又怒,正准备继续说教,张凯将他的话题扯开:“小川你知不知道,最近赵队他们那个连坏抛尸杀人魔案件,似乎有了新的进展……”
王小川哽住,不自主地坐下,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一手,这么一说到是真的勾起了他的兴致。他摇摇头:“不知道啊。”
赵凯推推眼镜,笑得神经兮兮:“你一定看过案卷,知道那个杀人魔的MO吧?”
王小川点点头,想起来就有些头皮发麻:“受害人都是女性,年龄20到30不等,死因为失血过多,实际上是被人利用动脉抽取的方式放干全身血液。抛尸地点为东面护城河,所有的女尸被发现时都光着脚,身着红色连衣裙,头发经过处理变成黑色长直发。女尸身上没有性侵痕迹,除动脉伤口外,只有手上指甲被拔出,法医鉴定拔指甲是在受害人死之前……”
这起案件是局里几年不遇的大案子,连环杀人魔残忍猖獗,这个城市里人人谈之色变。局里大部分的人手都被抽调进案件组,却依旧毫无进展,重案组的那些人每日顶着民众和上级的压力,疲惫不堪。赵队长最近尤其焦躁,碰上向来看不惯的王小川就会训斥几句。
王小川心里憋屈,却也羡慕能投身那个案子的人,为了解馋,他将案卷翻得滚瓜烂熟。
张凯点点头:“你到是清楚的很。跟你说个小道消息,我听说,前段时间发现的那具尸体……被砍下了头部……”
王小川挑挑眉,有点惊讶:“这到是第一次听说,一般连环杀手不会改变自己的MO的啊……”
张凯如捣蒜般锤着脑袋:“是吧是吧,很可疑对不对?”
王小川若有所思:“会不会是模仿者做的啊?”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邪恶的人,他们是连环杀手。还有一类更为邪恶的人,他们不仅不厌恶谴责连环杀手的行为,甚至崇拜羡慕他们,当这种扭曲的崇拜感达到顶峰时,这些人甚至会模仿‘偶像’的手段,也去杀人。这样的一群人被称为‘模仿者’。
另外还有一类‘模仿者’,为了除去自己想杀的人又不引起警方怀疑,会利用近期发生的大事件,模仿杀人,让人以为这是一个连坏的案件,而不是特殊的个案。
张凯摇摇头:“不会是‘模仿者’,那具尸体除了头部没有以外,别的MO都和之前一样。而关于尸体的细节问题我们从来都没有公布给大众。”
王小川凝神想了想,似乎有了些眉目:“我知道了,很有可能是那具女尸的头部留下了会泄露罪犯身份的关键证据,比如也许她反抗咬了他,牙齿里留下DNA之类,所以那个人不得已将女尸头部切去……”
张凯赞许地点点头:“很好,的确有这个可能。”
王小川有点感慨:“唉,要是我能找到那个头部就好了啊……”
张凯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脑袋:“你想得美。”
王小川捂着脑袋,气得满脸通红:“先不管这个了,张博士你不要想转移话题,继续谈我们的案子……”
他又开始了念叨,张凯无奈地按按鼻梁,闭上眼向后仰躺。
他的嘴角划过一丝微笑。
头部……吗……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内容的口水过度章,咳……
然后那两只好久没有出来了,放出来溜溜~
说个囧的事情,我正在啃肉夹馍啃得欢,所以随手就写小白一边跟踪胖子一边啃肉夹馍,然后才想起来小白是素食主义者,所以赶紧改成了鸡蛋饼……乃们看我这个吃货,咳……~~(╯﹏╰)~~
20
20、第三章 。。。
矗立在李墨白面前的是一座三层楼的狭长建筑,乳白色的外表,上面有一些笔触幼稚的动物彩绘。门口的那个牌子上写着:
XX市儿童福利院
胖子来孤儿院做什么?李墨白很疑惑,却没有在上前进入那栋建筑。
凭他现在的打扮,去福利院实在有些奇怪,所以那个门卫老大叔正在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而李墨白自己,也还没有做好再进入这里的准备。
他脸色苍白,按住腹部,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扶着福利院的墙壁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过去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向他的压来,侵蚀了他,吞并了他。
很多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那个男人微笑着向他走近。他局促地攥紧袖子,不敢抬起眼。男人在他的身边站定,开口,声音温和好听:
“小白,我是你的叔叔,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住。”
一只手向他伸来,男孩怯生生地去触碰那手,男人轻笑,反手将男孩的小手紧紧地握住。
男人的手很大,手掌厚实温暖,男孩的小手蜷缩在男人的手心里,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安全的感觉。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男人,羞涩地小声叫了声:“叔叔。”
男人弯起眉,笑了。
男孩那时心想,他的笑容,真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魔鬼才会拥有的笑容……
腹中的不适感让李墨白几乎站不住,一股酸水冲上嗓眼,他倚住墙,弯腰对着地面呕吐,将刚才吃的鸡蛋饼全部吐了出来。
嘴中还残留着酸腐的怪味,李墨白虚弱地靠着墙,仰起头看向天空。
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耀眼地刺目。
是谁说过,仰起头,再多的眼泪也不会落下……
这个地方令李墨白太不舒服,他想立刻逃离这里,可是他还有事要做。
比如,弄清楚胖子来这里做什么……
他强撑着直起身,扶墙向福利院的后方走去。这里与记忆中没有任何变化,那栋乳白色的建筑物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操场,操场的旁边有一些滑梯之类的儿童游乐器械,此时正有很多孩子在那里欢笑嬉戏。
李墨白扒在操场外的铁丝网上,无声地看着那些孩子。
那时他胆子小,从来不敢从那陡峭的滑梯上滑下。男人将他抱起来,放在滑梯之上,然后站在下面向他微笑:
“不要怕,我会接着你。”
他第一次坐在那么高的地方,吓得全身打颤,双手紧紧地抓住滑梯扶手。心里还是怕,却不想给男人留下懦弱的印象,于是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咬牙放开了手。
风在耳边呼啸,他在迅速地坠落,这种感觉新鲜刺激,他尖叫起来,张开手臂,想象自己是展翅的鸟,勇敢地向着自由的方向翱翔。
他落在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中,男人垂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我没有骗你吧,一点也不可怕。”
他也笑,扑入男人的怀中,贪婪地嗅着男人身上成熟男人独有的味道。
那时那刻,那个男孩心里想的是:真好,自己从此就有家了。
而那个男人抱紧怀中的男孩,唇角向上大大地弯起……
李墨白用力甩甩头,像是要把过去的记忆的完全甩开。都过去了,而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磨磨唧唧地沉浸在那些过往之中。
那些噩梦是潘多拉盒中的罪恶,不应该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死命捏了自己的胳膊一下,用疼痛让自己恢复心智,向福利院里面看去,努力寻找胖子的身影。
很快的,李墨白就找到了那个挺着啤酒肚,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胖子此刻正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将手中提着的公文包打开,拿住一把糖果分发给孩子。
孩子们雀跃着向他奔来,口中欢呼着:“叔叔好。”
胖子满脸笑意盈盈,像慈祥的圣诞老人在派发着礼物。他摸着孩子们的头,笑得脸上的肉堆成了一团。
福利院的老师就在附近,李墨白听见她在感谢胖子:“陈先生您每个星期都过来看孩子们,又是带礼物又是捐款。您真是好人,太感谢了!”
胖子摇头谦虚道:“孩子们很可怜,我也只是尽些微薄之力。”
老师见缝插针:“要不陈先生领养一个我们的孩子吧。”
胖子踟蹰片刻,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算了,我一个男人,带不好孩子。”
老师理解地点点头,胖子转身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嬉笑玩闹。
明媚的阳光之下,胖子在笑,老师在笑,孩子们也在笑……
阴暗的墙壁之后,李墨白苍白着脸,手紧攥着铁丝网,心坠入地狱般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看见胖子眼中的邪恶与贪婪?
也许是胖子隐藏得太深太好,可是却没有瞒得过李墨白。
因为他看过同样的眼神,邪恶,贪婪,隐藏得更深……
李墨白无声地笑了,神秘人让他跟踪胖子的用意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他已经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理由。
胖子,我们可以玩上一阵了……
***
那天,胖子大概在福利院呆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回家去了,而李墨白从那天起加紧了对他的跟踪。
胖子的生活还是老样子,颓废,惨淡,无趣,不露马脚。但再多的谨慎细心也抵不过别有用心的潜伏追捕。很快的,胖子的秘密就被李墨白揭开。
一个周末,胖子没有窝在家中,而是早早地出了门。
李墨白叼着早餐奶,无声地尾随其后。
李墨白今天伪装成一个学生族,T恤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