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的愤怒-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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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波洛先生。”
阿斯特韦尔夫人怀旧似的叹了口气。
“万事万物都在变化,夫人。”波洛劝慰道,“这是自然规律。”
“但是,”阿斯特韦尔夫人补充道,“他从不对我粗鲁。如果偶尔那么做了,
事后总是会道歉的……可怜的鲁本。”
“他很难相处,是吗?”波洛说。
“但我总是能管住他!”阿斯特韦尔夫人带着一个成功的驯狮师的口吻说,
“可有时他对仆人大发雷霆时却很令人尴尬。对仆人应该管教,但鲁本的方式不
对。”
“鲁本先生的遗嘱是怎么处理他的遗产的呢,阿斯特韦尔夫人?”
“我和查尔斯各继承一半。”她直率他说,“律师并不这么看,但事实是这
样的。”
波洛点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他轻声说,“现在,阿斯特韦尔夫人,我想让您讲
一讲家里的人。当时家里有你,鲁本先生的外甥查尔斯莱弗森先生,秘书欧文特
里富西斯先生,还有莉莉玛格雷夫小姐。也许您能和我谈谈这位年轻的小姐。”
“你想了解莉莉?”
“是的,她跟随您有一段时间了吧?”
“快一年了。你知道我曾经雇了很多秘书兼陪伴,但她们总是在某些方面让
我神经紧张,莉莉却不同。她聪明,博学多才,而且很漂亮。我喜欢漂亮的陪伴,
波洛先生。我这个人很怪,喜欢或不喜欢都是那么直率。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姑
娘,就决定了:‘她能做我的陪伴。’”“她是通过朋友推荐给您的吗?”
“我想她看到了广告。是的当时是这样的。”
“你了解与她有关的人吗?她从哪儿来的您知道吗?”
“我想她的父母去了印度。我不太了解他们,但你会一眼看出莉莉是个淑女。
不是吗,波洛先生?”
“哦,绝对是标准的淑女。”
“当然。”阿斯特韦尔夫人接着说,“我自己不是淑女,我知道,仆人们也
知道,但我这人不坏。我欣赏真实,而且没人对莉莉像我那么好。我把那个姑娘
几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波洛先生,是的,的确是这样。”
波洛伸出右手摆弄着旁边桌上的几个小东西。
“鲁本先生与你有同感吗?”他问道。
他在看着桌上的小摆设,但无疑他觉察到阿斯特韦尔夫人回答前的片刻迟疑。
“和一个男人,有些困难。当然他们……他们相处融洽。”
“谢谢您,夫人。”波洛说。他禁不住笑了笑。
“那晚就这些人在家?”他问道,“当然除了仆人之外。”
“哦,还有维克多。”
“维克多?”
“是的,我丈夫的弟弟,你知道,他的合伙人。”
“他和你们住在一起?”
“不,他只是来看看。几年前他一直在西非。”
“西非。”波洛轻声重复道。
他渐渐了解到阿斯特韦尔夫人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
会自己就着话题侃侃而谈,而不用去提示。
“他们说那儿很美,但我想这是个使人变坏的地方。他们嗜酒如命,喜怒无
常。阿斯特韦尔家族的人脾气都不好,而维克多,自从他从非洲回来,变得简直
使人震惊。有几次他把我都吓坏了。”
“他吓坏了玛格丽塔小姐吗?”波洛轻声问道。
“莉莉?哦,我想他并不能常见到莉莉。”波洛时不时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
本上记着什么,然后他把铅笔放回笔筒。
把笔记本放回口袋里。
“非常感谢您,阿斯特韦尔夫人。现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见帕森斯,可
以吗?”
阿斯特韦尔夫人按了按桌边的铃,波洛马上制止了她。
“不,不,千万别,我下去找他。”
“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的话……”
阿斯特韦尔夫人显然对不能介入而感到很失望。波洛显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
态。
“这很必要。”他说着便走了出去,阿斯特韦尔夫人则坐在那儿发呆。
他在餐具室找到了帕森斯,他正在擦拭银器。波洛瘦小的身体有趣地向前欠
了欠说道:“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受理这一案件的私人侦探。”
“是的,先生。”帕森斯说,“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语调恭敬但很冷淡。
“阿斯特韦尔夫人让我来的。”波洛接着说道,“她很不满意,不,一点儿
也不满意。”
“我听夫人说过。”帕森斯说。
“那么,”波洛说,”给我讲述一下你已经知道的一些事情,嗯……我们不
要把时间浪费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如果你愿意的话,领我到你的卧室看一看,
告诉我案发当晚你听到了什么。”这个仆人的房间在一楼,和仆人们用的大厅相
连。窗户安着铁栅栏,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保险柜。帕森斯指了指那狭窄的床说:
“十一点时,我已经准备休息了,先生。玛格丽塔小姐也回去睡觉了,阿斯特韦
尔夫人和鲁本先生在塔屋里!”
“阿斯特韦尔夫人和鲁本先生在一起?啊,说下去。”
“先生,塔屋就在这屋的上面。如果里面有人说话这儿会听到的,但听不清
说些什么。我大约在十一点半钟睡着的。当时我被一阵开门声惊醒。知道是莱弗
森先生回来了。
那时恰好是十二点钟。接着我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听见菜弗森
先生和鲁本先生的声音。
“那时我也迷迷糊糊的,先生,我恍惚听出莱弗森先生不能说是喝醉,而是
有点儿吵闹。他大声地对他舅舅喊叫着。偶尔能听清一两个词,但听不明白上面
发生了什么,接着传出一声尖厉的叫喊声和‘砰’的一声。”
帕森斯顿了顿又重复了最后一句。
“重重的‘砰’的一声。”他记忆犹新地说。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是多数传奇小说里说的沉闷的‘砰’的一声。”波
洛咕哝着。
“也许是吧,先生。”帕森斯严肃地说,“我听到是重重的‘砰’的一声。”
“谢谢。”波洛说。
“没关系,先生。‘砰’的一声后是一阵沉寂,然后听到莱弗森先生大叫了
声:‘上帝啊!担骸系邸驼庋壬!?
帕森斯刚开始还不愿说什么,现在已经讲得绘声绘色。
他把自己想象成目击者。波洛时不时地搭讪几句。
“天啊,”他咕哝道,“你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是的,的确是这样,先生。”帕森斯说,“正像您说的,先生。当时我没
想那么多,但我确实有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该不该上去看看的念头。我急忙
去开灯,不幸的是把椅子撞倒了。
“我打开门,穿过大厅,打开那扇通向走廊的门。后面的楼梯通向楼上,当
我犹豫地站在楼梯下不知该不该上去时,听到上面传来莱弗森先生的声音,发自
内心高兴他说了声:‘好在没出什么事儿。’他又说:‘晚安,’然后我听到他
吹着口哨顺着走廊走进他自己的房间。
“当然我马上就回去睡觉了。可能只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我当时是这么
认为的,先生,我怎么能想到鲁本先生被谋杀了呢?因为莱弗森先生道了声晚安。”
“你确信你听到的是莱弗森先生的声音吗?”
从帕森斯略带歉意的目光中,波洛清楚地知道,不管对错,帕森斯已对此毫
无疑义了,因为这是事实。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先生。”
“还有一件事,”波洛说,“你喜欢莱弗森先生吗?”
“先生,您……您说什么?”
“这问题很简单,你喜欢莱弗森先生吗?”
帕森斯一开始很惊讶,而后似乎尴尬起来。
“仆人中的普遍印象吗,先生?”他说着顿了顿。
“随便,”波洛说,“如果你愿意这么说也可以。”
“先生,大家的印象是莱弗森先生是一个慷慨的年轻绅士,但……如果让我
说的话,他不是很有头脑,先生。”
“啊!”波洛说,“帕森斯,你知道吗?我虽没见过他,但这也是我对他的
印象。”
“是的,先生。”
“你能谈谈仆人们对那个秘书的看法吗?”
“他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先生。谨小慎微,从不制造麻烦。”
“Vraiment(法语:真的。译注)!”波洛说。
仆人咳嗽了一声。
“先生,尊敬的夫人,”他低声说,“在判断上过于草率。”
“那么,仆人们都认为凶手是莱弗森先生?”
“我们都不希望是这样。”帕森斯说,“嗯……嗯,坦白地说,他心地善良,
先生。”
“但他脾气暴躁,不是吗?”波洛说。
帕森斯走近他。
“如果你问我这个家里谁的脾气最暴躁的话……”波洛摆了摆手。
“啊!但那不是我的问题。”他柔声说道,“我的问题是谁的脾气最好?”
帕森斯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波洛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他和蔼地稍欠了欠身,他总是那么平易
近人。他离开房间信步走进蒙里波斯宅第的大厅,他站在那儿沉思片刻,像只敏
捷的知更乌那样侧耳听到轻微的响动,便悄无声息地向厅里的一扇门走去。
他站在门口向屋里看去,从屋里的摆设可以看出这是间书房。在一张大写字
台的另一端,一个清瘦苍白的年轻人正伏在桌子上忙着写什么。他下巴向后削,
带着夹鼻眼镜。
波洛细细地观察了他几分钟,然后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静。
“啊哼!”赫尔克里波洛咳嗽了一声。
桌边的年轻人停下笔,抬起头。他看到波洛并不感到惊讶,而只是显露出一
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波洛向前欠了欠身。
“有机会和特里富西斯先生谈话我感到很荣幸,您是吧?啊!我是波洛,赫
尔克里波洛。您也许听说过我。”
“哦……哦……是的,当然。”年轻人说。
波洛关注地看着他。
欧文特里富西斯三十三岁左右。波洛一眼就感觉到为什么没人把阿斯特韦尔
夫人对他的指控当真。欧文特里富西斯看起来端正大方,举止得体,但逆来顺受,
是那种容易被人欺辱也常被人欺辱的人,很显然他天生就不会对外来的欺辱表现
出不满与忿慨。
“是阿斯特韦尔夫人派人找的您。”这个秘书说,“我听她说过,我能帮助
您吗?”
他举止恭敬适度。波洛坐下后,轻声说:“阿斯特韦尔夫人曾跟您说过她对
这个案件的看法吗?……欧文特里富西斯笑了笑。
“如果您这么问的话,”他说:“我相信她怀疑是我杀了鲁本先生。这很荒
唐,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自从鲁本先生死后她几乎见面也不和我打招呼,当我从
她身边走过时,她躲靠在墙边发抖。”
他的举止言谈非常自然,语气里包含的更多的是嘲笑而不是不满。波洛也很
同情地点点头并说道:“她给我讲了她对你的怀疑。我没和她争论……我,我遵
守从不和过于武断的女士争论的原则,您也明白,这是浪费时间。”
“哦,您说得对极了。”
“我说:‘是的,夫人……哦,非常正确,夫人……不差分毫。’虽然这些
话并不意味着什么,但却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我自己做了调查,尽管除了莱弗森先生之外几乎没人有可能作案,然而……
嗯,我也处理过一些与此类似的案件。”
“我非常理解您的处境。”秘书说,“我愿意为您效劳,随叫随到。”
“好极了!”波洛说,“我们相互理解。现在跟我讲讲那晚发生的事吧,最
好从晚餐说起。”
“吃饭时莱弗森不在。您也知道,”秘书说,“他和他的舅舅争吵得很厉害,
所以出去到高尔夫俱乐部吃饭去了,鲁本先生也气得不得了。”
“这位先生不大和蔼可亲?”波洛有意插了一句。
特里富西斯哈哈笑了。
“噢!他是个脾气暴躁的鞑靼人!如果我不熟悉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些怪癖,
不会为他工作九年的。他是个极难相处的人,波洛先生。他会孩子似的发怒撒泼,
不管谁劝他都会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我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对他说的不闻不睬,就当我
是聋子。他心肠倒不坏,但他会勃然大怒,干出一些蠢事来,最明智之举是别理
他。”
“在这一方面其他人也和你一样明智吗?”
特里富西斯耸了耸肩。
“阿斯特韦尔夫人感受会颇深。”他说,“她一定不怕鲁本先生,经常理直
气壮地走到他面前任意发泄不满与愤怒,之后他们总会和解,鲁本先生非常爱她。”
“那晚他们争吵过吗?”
秘书斜眼看了看他,犹豫片刻说:
“我想一定是的,您怎么会问起这个问题呢?”
“突发奇想,就这些。”
“当然我不知道,”秘书解释说,“但种种事实却证明他们当时争吵过。”
波洛没有再追问。
“晚餐桌上还有谁呢?”
“玛格雷夫小姐,维克托阿斯特韦尔先生和我。”
“那之后呢?……
“我们去了起居室。鲁本先生没去,大约十分钟后他走进来,为一封信这样
的小事大声指责我,我便和他一起去了塔屋,把事情处理好。接着维克托阿斯特
韦尔先生走进来说要和他哥哥谈一谈,于是我下了楼,回到起居室。
“一刻钟后,我听到鲁本先生办公桌的呼叫铃响个不停,接着帕森斯过来让
我马上上楼去见鲁本先生。当我走进房间时,维克托阿斯特韦尔先生正从里面走
出来,差点把我撞倒了。不知什么事使他很生气,他当时怒气冲冲。他一定是没
看到我。”
“鲁本先生对那事说过什么吗?”
“他说:‘维克托是个疯子,总有一天他会杀人的’。”
“啊!”波洛说,“你能猜到他们之间为什么事争吵吗?”
“我不能说。”
波洛慢慢转过脸看着秘书,从那脱口而出的最后一句话他断定特里富西斯知
道的比这要多。但波洛又一次把问题压祝“然后呢?请继续说。”
“我和鲁本先生工作了近一个半小时。十一点钟阿斯特韦尔夫人走进来,鲁
本先生便让我回去睡觉。”
“那你就走了?”
“是的。”
“你知道她和他待了多久?”
“无法知道。她的房间在一楼,而我的在二楼,因此我不可能听到她什么时
候回房。”
“我明白了。”
波洛时不时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现在,先生,请带我去塔屋看看吧。”
他跟随秘书上了主楼梯,来到第一个楼梯口,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一个门
口,这儿可通向仆人用的楼梯间,和一条木走廊。他们又穿过小走廊尽头的一扇
门就来到了案发现常这间屋子的棚顶比其它房间高出一倍,面积大约是三十平方
英尺,墙上挂着刀、剑、木枪之类的装饰品,几张桌子上摆着古董。在房间的另
一头窗于的斜面墙边有一张巨大的写字台。波洛径直走到写字台前。
“鲁本先生的尸体是在这儿发现的吗?”
特里富西斯点点头。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他是从后面被击中的。”
秘书又点点头。
“凶器是土著人用的木棒。”他解释道,“木棒很沉,导致当场死亡。”
“这证明凶案是没有预谋的。激烈的争吵中凶器被随手抓了过来。”
“是的,可怜的莱弗森看着它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