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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七个证人-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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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对!」滨野立刻大声附和,然後瞪著十津川说:「我那张照片也是一样。那的确是拔刀的一瞬间,而不是快要刺下去时的动作,这点我承认,但这样并不能证明佐伯信夫是无辜的。他是真凶的可能性依旧非常大。我想在场的四名证人都还确信他就是凶手,死去的那三位证人大概也一样,不只是现在相信,就是以前也都这麽认为。因此,如果说他们是因改变证词的一小部分而被杀,那未免太荒谬了。」

滨野说话时的态度和以前一样,都好像在挑衅似的。

山口猛眨眼。他可能至今还深信佐伯信夫就是凶手吧?

一般人都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结论,即使被人指出其证词有暧昧不实之处以後也一样。因为他们不会无端陷害别人,假如他们知道自己害一个无辜的人被判有罪,那一定会深深刺伤他们的良心。没有人愿意让自己处於这种良心受苛责的状态,所以他们宁愿坚持原先的看法,以免愧对良心。

「天气好像变冷了……」三根文子的双肩好像在发抖。

外面天色还很亮,但屋子里已开始暗下来。

十津川伸手开灯。

日光灯的青白色光线照亮了众人的脸,安藤常遗体的轮廓在灯光下也变得较为清晰。



「我了解你们的意思。」十津川说。「不错,虽然证词已有所改变,但还不能证明佐伯信夫是清白无辜的。不过我要先假设真凶另有其人,而且就是你们这七个证人中的一个。对这个人来说,只要证人们的证词有所改变,就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後果,即使只是改变一点点,也是非常可怕的。我认为,就是这种恐惧感逼使凶手采取了杀人灭口的行动!」

——第八章完——



第九章 判决

1

除了佐佐木之外,其余四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僵硬,简直就像自己被指为真凶似的。

十津川为缓和紧张的气氛,故意拿出一根新的香烟并点上火。小林和滨野也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上。

「现在我们再来思考一下冈村先生和千田小姐相继被杀的案子。」十津川开口道。「刚才说过,这两件命案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行凶手法非常谨慎。从两名死者的死状也能够清楚得知:凶手有一种强烈的意志,好像要让他们绝对无法获救一般。」

「大家都看到了,凶手杀死第三名被害者安藤常老太太的手法是如此粗糙随便,那为什麽杀冈村先生和千田小姐时要那麽小心谨慎呢?是特别憎恨他们两人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们同样都是证人,丝毫没有差别。」

「那么,是因为他们两人在法庭上所说的证言远比安藤常老太太的重要吗?绝对不是!在法庭上,他们只不过说曾见到佐伯信夫手持尖刀跑过车子前面而已,并没有说他们曾目睹凶手正在杀人。安藤常老太太则说案发後佐伯信夫持刀闯进她的店里殴打地并抢夺财物,这些证言更会影响法官的心证,对佐伯信夫更为不利。」

「更进一步来讲,我深信你们四位在法庭上所说的证言都比死去的那三人还重要,比他们的证言还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小林先生和三根小姐说,佐伯信夫在『罗曼史』酒吧内喝醉而与被害者争吵,并在被害者离开不久後持刀随後追赶!山口君说自己曾从三楼窗户目击到佐伯信夫正在刺杀被害者;滨野先生则提出一张照片,声称那是在佐伯信夫正要刺杀被害者时所拍摄。」

「任谁都明白,这四人的证言和照片在审判时发挥了决定性的影响力。假如凶手是佐佐木先生,他为了要替独生子报仇,决定将七名证人全杀掉,那麽,他应该会先取这四人的性命才对。不先杀这四人,反而先杀另外那三人,这未免太奇怪了。」

十津川将烟灰弹落在未铺榻榻米的地方,继续说:「也就是说,从凶手杀死他们的手法来看,佐佐木先生是凶手的假设不能成立,一年前的证言是杀人动机的假设也不合理。那麽,要怎样假设才会合理呢?我想到两点,第一点就是我说过的,凶手不是佐佐木先生,而是另有其人!第二点我也说过,就是杀人动机是因为你们来到岛上後改变了证词所引起的。」

「冈村精一、千田美知子和安藤常三人来到这里之後,他们的证词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个变化对真凶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很可能会导致事机败露,因此不得不杀掉他们。这麽一想,就觉得前後相符、合情合理了。」

「可是,警部先生,」小林皱著眉头说道。「我以第三者的身分冷静观察的结果,并不认为他们证言的改变有多严重,更不会因此而惹来杀身之祸。假如真如你所说,凶手不是佐伯信夫,而是另有其人的话,那麽这个凶手可能会因他们改变证词而暴露身分,所以必须杀人灭口。这种说法我可以同意,但我看不出他们证词的改变对凶手有何影响。」

「既然如此,我们就再一次检讨他们的证言吧!首先是安藤常老太太,她说佐伯信夫在案发後曾闯进她的店里,这一点後来并未改变。改变的只有住伯信夫手持染血尖刀殴打她这件事。对真凶来说,这项改变一点也不会造成威胁。」

「那为什么要杀她?」

「为了要嫁祸。」

「嫁祸?」

「不错,杀了她可以造成一种假象,让人以为佐佐木先生要将七名证人全部杀掉,而且可以预防别人对冈村先生和千田小姐被杀的真正原因起疑。」

「接下来看看他们两人的证言。在法庭上,他们两人异口同声说曾看见佐伯信夫手持尖刀於十二点十分左右从『罗曼史』酒吧跑向命案现场。只要他们坚持这种说词,真凶就不会有危险,因此在来到这里以前根本没有必要杀他们。」

「但是来到这里之後,他们的说词改变了。千田小姐说,那时他们正在拥吻,所以并未看见那人的脸,只知道有人跑过去而已。我认为这项说词改变有非常重大的影响,因为这样一来,冈村先生就有可能看到那个人了。对真凶来说,这套新证词有多可怕,相信大家都想像得到。」

十津川环顾一下身旁五人的脸,又说:「他们两人可能透过车子挡风玻璃看到了真正的凶手,虽然没看到脸,却很可能看到了服装和走路的姿态,而且不久後可能会想起来。要是他们想起来,知道佐伯信夫并非那个人,而且认出某人的服装或走路姿态和那人一样的话,那真凶就危险了。」

「真凶想到这里,一定坐立不安吧?在他们两人想起来之前,必须将他们灭口才行。因此,真凶就立刻设法把他们杀掉了。」

「他们两人无疑都是一击毙命的,但真凶却怕他们会活过来说出真相,所以还特地将冈村精一抛入海里,并用腰带勒紧千田美知子的脖子。因此,真凶的杀人手法如此残酷,并非出自仇恨之心,而是源自恐惧的心理。」





2

「你所说的真凶到底是谁呀?」山口好像很性急似的问。

十津川微笑道:「因为佐伯信夫不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就假设凶手是另一个人,把这个人称作真凶,来进行我的推理。」

「在滨野先生那张照片上,佐伯信天刚从被害者身上拔出刀子来。若是另有真凶,那麽插进这把刀的就不是佐伯信夫了。换句话说,当佐伯信夫走出酒吧、横越马路,来到对面人行道时,被害者木下诚一郎已经死於真凶之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木下诚一郎背上的刀就是佐伯信夫的水手刀。这也就是说,真凶是一个比佐伯信夫早到现场,并拿著他的刀去行凶的人。」

十津川说到这里,看看小林启作,又看看三根文子。

其余三人的视线也跟著转向他们两人。

小林的脸红了起来,似乎想说什麽,但十津川举手制止他,然後说:「当然了,我这些推理会和七名证人中某一个人的证言发生矛盾。反过来说,那位说出矛盾证言的人就是真凶!现在我就将七名证人的证言一一分析给大家听。」

「首先是那三个遇害的人。他们的证言都已修正,所以可说是没有矛盾了。千田小姐说她不知道当时看到的人是谁,因此,她就是真凶的可能性几乎等於零。安藤常老太太则并未断定佐伯信夫就是凶手,所以也没有矛盾。」

「至於滨野先生如何呢?他後来已经承认那张照片拍的不是正要刺进去的动作,而是拔出刀来时的动作。如此一来,就算真凶另有其人,也不会有不合理之处了,也就是说,和我的推理就不会产生矛盾了。」

「再来看山口君。他在法庭上说他曾经从三楼窗户看见佐伯信夫正在刺杀木下诚一郎,但後来又更正成从窗户往下望时,被害者已经死在地上,而佐伯信夫蹲在旁边。这套新的证词和我的推理并未矛盾。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小林启作先生和三根文子小姐了。」

十津川再度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後又说:「仔细一想就知道,没有改变证言的就只有这两人。当然了,他们的证言是所谓『事件的出发点』,要是改变的话,事件的全貌就会变得支离破碎,整个案情就要重新思考了。」

「小林先生,三根小姐,事到如今,你们是否想要改变原先的证词?」

「我没有要更正的地方。」小林瞪著十津川说,「我和老板娘都不必更正,因为我们说的都是事实。」

「三根小姐,你呢?」十津川把视线移到三根文子身上。

文子脸色有点苍白,她轻轻摇头说道:「我也不想改变证词。」

「很好。」十津川点头回答道。「现在请你们回忆一下自己在法庭上所说的证言。你们的证言一致指出,被害者木下诚一郎和凶手佐伯信夫在店里喝酒,两人因细故而口角。佐伯信夫从口袋掏出一把水手刀恐吓被害者,老板娘便上前将刀拿走,放在吧台上,纠纷似乎就此平息。後来被害者离开酒吧,过了不久,住伯信夫从吧台上抓起那把刀,也走出酒吧。这些证言,你们两人想不想更改?」

「不想。我和老板娘说的都是实情。」

「可是这样一来,你们的证言就跟我的推理发生矛盾了。你们的证言有两个重点,第一点是『被害者走後不久,跟著出去的人是佐伯信夫』;第二点是『抓起吧台上的水手刀走出去的人是佐伯信夫』。但根据我的推理,跟在被害者後面走出酒吧的人并不是佐伯信夫,而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也就是抓起吧台上那把刀走出去的人。现在,你们是否已经有改变证词的打算?」

「没有。因为你的推理是错误的。」小林坚持到底。

十津川苦笑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详细分析一下吧!据说佐伯信夫在警局里和在法庭上都坚称自己因喝醉而记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这是不是真的?」他说著,看看佐佐木。

佐佐木说道:「是真的,他说,他连自己曾跟木下诚一郎吵架一事都记不得了。」

「那麽,也许是他们根本没吵架。」十津川说。

「你别信口开河!」小林大声说道。「佐伯信夫和被害者发生激烈口角,这是我和老板娘亲眼看见的。最重要的是,假如没有吵架这回事,那被害者怎么会无缘无故遭刺杀呢?」

「我并没有说『没有吵架这回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也许佐伯信夫没有跟被害者吵架』,并未否定那里曾经发生过口角。我认为当时被害者是跟那个真正的凶手发生激烈口角,而不是跟佐伯信夫。这个真正的凶手比佐伯信夫早一步拿到刀子,然後走出去杀了被害者。至於这把刀,我想是佐伯信夫喝酒时嫌带在身上碍手碍脚,而从口袋中拿出来放在吧台上的。」

「那你是说我就是真正的凶手了?」小林启作以僵硬的表情注视著十津川。

「你和三根文子小姐都说不想更改原先的证词,既然这样,案发当晚在『罗曼史』酒吧里的人就只有四位,分别是被害者本下诚一部、佐伯信夫、老板娘三根文子和你。如此一来,能够比佐伯信夫早一步用这把刀杀死木下诚一郎的,就只有你和三根小姐了。换句话说,真凶不是你就是她。」

「但是从另外两件事看来,三根小姐应该不是凶手。第一是杀人方法,使用水手刀刺杀对方,比较不像女性能够做的。第二是冈村精一先生和千田美知子小姐的证言,他们曾经看见有个人跑过去,假如那个人是女的,他们就不会以为是佐伯信夫了,因此那个人很可能是个男的。」

「排除三根小姐之後,剩下来的就只有小林先生你了。喝醉酒之後和被害者发生口角的并不是佐伯信夫,而是你,对不对?」

「岂有此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会因为跟人吵架就持刀杀人吗?又不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你的推理全都错了。」

「如果不只是单纯的口角呢?」

「这话是什麽意思?」

「我来到这里之後,听了你们七人所说的证言,并且又听了佐佐木先生对这些证言的反驳,才逐渐了解一年前那件命案的全貌,但有些事我还是不太清楚,其中之一就是关於被害者木下诚一郎的事。我只知道他的年龄是三十七岁,虽然年轻,却已当上了太阳物产公司的营业课课长。我不明白的是:这麽一位大公司的高级干部为何会跑到这种郊区的小酒吧来喝酒?」

「这件事,我和老板娘不是讲过很多次了吗?他是坐计程车经过那里时,偶然看到酒吧的霓虹灯招牌,忽然兴起喝酒的念头而下车进店喝酒的。当时他边喝酒边把进店的原因告诉我和老板娘。」

「可是,如果从这条街坐计程车,只要二十分钟就能到达闹区,那边有更豪华的高级酒吧和夜总会,为什么他不去那边喝呢?半路上叫计程车停下来,然後走进这种小酒吧喝酒,这像是一位大公司的高级干部做得出来的事吗?」

「人的心情很难说,他大概是闲来无事想出来散散心,无意中看到那家店,一时心血来潮就下车走进去了。但是那家店里却有个身藏尖刀的前科犯,这对被害者来说,真是太倒楣了。」小林说完,耸耸肩膀。

十津川又点燃一根烟,说:「我认为被害者不是偶然走进那家店的,而是为了某件事才特地赶去的。这麽一想,许多疑点就都迎刃而解了。」

「为了某件事?那到底是什麽事呀?」

「就是为了要去见你,不是吗?小林先生!」十津川断然说道。

小林那张老鼠般的脸在一刹那间似乎扭曲了一下。

「没有这回事。」小林高声说道。

十津川吐出一口烟,然後以一种好像要追问到底的语气说:「可是,只有这麽假设,才能解释所有的疑点。」

「我跟被害者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服务於一家员工不到三百名的中小企业,薪水少得可怜,直到快要届龄退休前才升为股长;被害者却是日本最大企业之一太阳物产公司的营业课长,是所谓的社会菁英。我们的境遇相差太大,根本不可能会有关系。」

「你是哪一所大学毕业的?」

「哦,原来你以为我和他可能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小林轻笑数声之後又说:「可惜你猜错了。我听说木下诚一郎是T大毕业的,而且成绩非常优秀;我却只念到旧制中学而已,一毕业马上去工作,又被徵召入伍,去中国战场打仗,战败後才回国。而且他才三十七岁,可能根本不懂什麽叫战争吧?就算经历过战争,大概也是在幼儿时期吧?」

「无论如何,我还是认为你跟被害者有某种关系,否则的话就无法解释此案中的疑点。」十津川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小林脸部的表情又僵硬起来,他说:「你为什么要一直追究这一点呢?」

「因为更正後的证言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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