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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十里红莲艳酒-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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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怀桑俊�

  平时看不出来,这位大叔还挺会逗女人。

  我的心思总是留在天狐宫。

  鬼母姓赫连?

  那,会不会是……

  “作为一个女人,一生所追求的无非是心爱男人的疼爱。可是,重莲要成亲了。”般思思越说越气愤,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要和天底下最龌龊的女人成亲,你知道么?”

  “龌龊?你是说步疏么?这么大一个美女,配重莲都可惜了。”

  缺右眼这个笨蛋,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她情敌是美女。而且,般思思的脸还是被步疏弄的

  看到般思思反应越来越激烈,缺右眼忽然露出迟疑的神色:“难道你是——”

  话未说完,般思思已经往前冲去。

  我立刻赶过去,重重撞开缺右眼。

  赫连夫人?

  鬼母反复跟我说重莲杀了她儿子。

  江湖上对莲翼有一点了解的人,都容易把《莲神九式》和《芙蓉心经》混淆。所以对于重莲杀了我这样的传闻早就有了。外加最近几乎整个江湖的人都以为我已死……姓赫连的人原本就少。

  我以为般思思会追杀缺右眼,便赶忙过去扶他。

  但般思思掐住我的脖子。我刚回头想反抗,她已经用手掌握住剑身,满手是血,以剑锋刺向我右眼。

  我用力往后退,但没有用。

  剑已经插入我的眼球。


六四
  几乎无法形容自己是如何撕心裂肺地喊叫,听到缺右眼发狂的吼声,还有朝我蹒跚跑来,摔跤的女人。
  我倒在地上,全身痉挛到扭曲。

  大量的血从右眼中涌出,鲜红的,滚烫的,顺着鼻梁,横向流入左眼。

  所以,大地万物都蒙上了一层的赤红。

  身体蜷缩着。鬼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我的头:

  “凰儿,你等等,很快就好了,不疼,不疼啊。”

  我看到她在哭,但她眼泪落在脸颊上,我已经感觉不到。我试图去抓她的手,但几次都失败。

  她哭得一塌糊涂,朝四面喊道:

  “快……快去请殷赐来啊,你们都站那里做什么?!”

  “娘。”

  她低头看到我,眼泪簌簌往下落:“娘在,娘在。凰儿乖,忍忍一会就好。娘在呢。”

  我终于碰到她的指尖,然后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盖在我的额头上,一边颤抖着,一边抚摸我的头发,就像在安抚一个三岁的小孩。

  原来母亲的手如此温暖。

  再多的疼痛与伤痕,似乎都会在她柔软的指尖下消失不见。

  从小跟轩凤哥一起,一直是村里的小霸王,无论人家做什么都要去管一管,无论人家聊什么都要去插一嘴,实在是张扬得不得了。但是一旦大家谈到父母的时候,我们总是会沉默。并不是不想,也不是自卑,只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们经常一脸痛苦地说老爹罗唆老娘打屁股,或者笑嘻嘻地说老爹送了新玩具,老娘做了香喷喷的米粥。就连小花菜头那个白痴都经常说,馆子里做的面条一点也不好吃,还是我娘做的好。我知道那厨子是从京城来的,会做几百种大菜,实际上我娘告诉我,没有用心做的饭,绝对不会有用心做的好吃。我娘最喜欢我,所以她做的面也最好吃。

  小轩凤曾经撑着下巴说,好想吃娘做的饭啊。我一拳打在他头上,说你这没出息的,娘有什么用?我们是男子汉,不要娘!

  但在听了小花菜头的话以后,我每次去馆子里吃饭都觉得越吃越难吃。经过他家的时候,也经常偷看他在院子里绕着娘亲转的模样。他被我打了以后一般会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但一回家,见了娘,总会哭得鼻涕横流。我和小轩凤有一次偷看他们,不知他是哪里抽筋了,居然也哭得泪流满面。我再一次感慨,有母亲不好,只会让你更会哭鼻子而已。

  可惜我眼里流不出眼泪,只有血。

  “娘。”

  她一直点头,一直慢慢抚摸我的发。

  殷赐和白翎很快赶来。殷赐点了我的|穴道,疼痛消失,我很快感到昏沉。但在昏迷的前一刻,我看到了白翎。他刚抽出剑,我却看到极远处站着一个人。

  是重莲。

  我想朝他伸手,但没有力气。他的身影虚幻如同梦境。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然后浑浑噩噩,做了很多个梦。就像过去的事一幕幕重演,他们一次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家乡热闹的童年,芳菲明媚的少年。死去的师傅们,初出江湖时的傻劲儿,轩凤哥闯江湖后第一次回来,站在阳光下对我浅浅的笑。还有雨雾清风中,竹伞下,重莲看我时,那种坚定而忧伤的眼神。

  梦到重莲太多次,多到连睡梦中的自己都在自问:我是否在做梦?

  阳光洒入房间,我醒来的时候,便开始自问自答:我是在做梦。

  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

  眼被绷带罩住,很痛,又不敢摸。但能感受到光芒的,只有左眼。

  看来右眼已经废了。

  般思思那个心狠手辣的,居然直接刺我,女人疯狂起来简直不要命。哪天我去把她的眼睛挖了,放回自己眼眶里,起码有个装饰。

  “醒了?”

  我立刻坐起来:“花大哥?”

  “嗯。”

  “我睡多久了?”

  “十多天了。”花遗剑顿了顿,道,“现在还不能拆掉,你也不能去碰它,免得伤势加剧。”

  “怎么会这么久?”

  “你以为只是刮伤么。”

  我笑了笑,又道:“缺右眼呢?”

  “老子在。”

  “那女人后来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

  “还好。她要再刺你一只,你就缺全了。”我靠在墙上,吹个口哨,“哈哈,现在老子才是缺右眼。以后咱们出去,人家一眼就看出我俩是哥们。你是大缺,我是二缺。合称霸王双缺。”

  缺右眼清了清嗓子。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

  我道:“怎么了?”

  “宇凰,别说了。看到那么个大汉子掉眼泪,实在有点难受。”

  “我没有怪他。”

  “曲大哥一直到处找大夫给你治病,但都说无能为力。他很自责。”

  “有什么,就一只眼睛而已,又没瞎。”我忽然道,“雪天?你怎么在这里?”

  “你家轩凤哥叫我来的喽。”

  我愣了愣,低声说:“花大哥,轩凤哥还没承认自己是谁?”

  “有。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和你娘在照顾你。”

  “我娘呢?”

  说出这句话,莫名地感到温暖。

  “她在刑室。”司徒雪天叹道,“般思思差点就被你轩凤哥划成两半,天天遭受最变态的刑罚,甚至还被你娘的毒虫啃——你娘啊,是每天定时刑室报道。他们都去参观,我去都不敢去。”

  “没那个必要,毕竟是缺右眼不对。”

  “你以为她是刺歪了?她早就想杀你了。”

  我一想到她和重莲那点破事,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谈这个。轩凤哥呢?”

  “我在。”忽然有人握住我的手。

  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我还是挣脱了他的手,朝着声音的方向笑:

  “偷偷躲着不说话,欺负盲人?”

  “你没有叫我。”

  花遗剑道:“林公子,现在宇凰也醒了,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理由么。”

  “没有关系。”我摸索着,拍拍林轩凤的背,“轩凤哥回来就好,他不愿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就不多问了。”

  “宇凰,当时我确实生很重的病,要不是后来行川仙人帮忙治疗,我恐怕已经死了。”

  “你现在身体也没恢复好,我知道的。”

  “当时花大侠一直在照顾我,但有人来找过我。”

  “这我也知道。”

  “后来重莲走了,我为了保命,就叫花大侠去经常买东西,又叫蛋叔叔准备了假的骨灰,说我无药可救。然后再让人烧了竹屋,让那人以为我死了。”

  “嗯。”

  “遗书是我叫蛋叔叔放的,因为我不能确定我是否能活下来。我想等我能保命的那一天就去取了它,哪知在那之前被你找到了。”

  “嗯,我大概猜到。”

  有人出门了。

  我刚面向门口,又有人出门了。

  我道:“房里还有其他人么。”

  “没有了。”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他没说话。

  因为暂时失去视力,其他感官变得十分敏锐。我能清晰地感到风飞鸟鸣,花香欲醉。

  我轻轻拨开左眼前的绷带。

  尽管是早晨的阳光,还是有些不适应。

  从来未曾发现,世间如此明亮。

  林轩凤坐在我的面前,除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面孔略显冷峻,一切都没有变。

  而眉间一点殷红,是破萼初惊的美丽。

  此时是早晨。一如我们一同度过的,无数个初夏的早晨。

  我眨眨单边眼睛,忍住右眼眶剧烈的痛:“轩凤哥,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一点都没有?”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但他从来不害怕在我面前掉泪。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轻轻咳了两声,捂住嘴巴。

  “轩凤哥没怎么变,还是标准的美男子。不过嗓子咳哑了,身体还好吧?”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么。”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能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一直以为和林轩凤的会面会惊天动地,鬼哭粟飞。结果不是那么一回事。

  最激烈的事,不过是他把我推在墙上,开始绵长的亲吻。

  尽管如此,他让整个世界都甜美起来。就连空气,也都充满芬芳。


六五
  “什么?!肺痨是传染病?”
  我轰地站起来,又被赫连惊红按下去:“放心好了,殷赐已经给他开了方子。如果真能传染,艳酒是第一个死的人。”

  我一手搭在林轩凤的肩上:“还好。”

  林轩凤抬起我的下巴,细细观察:“宇凰,你的眼睛怎样了?”

  “没事,别老提它就不痛了。”我回头继续皱眉看着自己的老娘,“大妈,你真的是我娘?我怀疑我认错人了。你和我哪里有共同点了?”

  她刚一抬手,我立刻道:“像您这般柳圣花神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我这小混球的妈呀。”

  “少说废话,等眼睛好了再说。”说是这么说,她眼睛早笑成了一条缝,还是又红又肿的。

  “娘啊,我的名字是你取的么?”

  “嗯。”

  “那你应该很早就发现了我。”

  “你在江湖上出名的时候,我一直在找你。后来采莲峰的人告诉我,你被重莲杀了。”

  “采莲峰的人的话你也听?重莲杀了他们老大。”

  “怎么可能?薛红是重莲的母亲。”

  “从小就抛弃儿子还跟个会点扭扭捏捏功夫的小白脸混在一起的母亲么。”

  林轩凤变脸了:“宇凰你……”

  娘道:“你在怪我抛弃你么。”

  “那不一样的。你是迫不得已,薛红是有意为之。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么难听的名字?林宇之比较好听。”

  娘的脸扭得真难看,林轩凤体贴地替我补充:“他小的时候崇拜桓宇之。”

  娘道:“桓宇之是个什么东西?半点武功不会,王爷架子摆得挺大,最后还死得这么造孽。”

  “也比宇凰好。”

  “没办法,开始我一直以为你是女孩,所以给你取名叫雨凰。杏花春雨的雨。”

  “你这名也改得太粗糙了吧。”

  “我那时候连自己命都保不住了,谁还管你名字粗不粗糙?”

  “那倒也是,看你待我不错,以后多养你几天。”

  “啧!谁要你养了?老娘比你有钱十倍。”

  “是是是是。”

  林轩凤道:“你这样还杏花春雨?我看是招风惹雨。”

  我回头,眯着眼睛淫笑,小声说:“是巫山云雨的雨。”

  “你们俩,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我在好奇娘亲您当初怎么发现我给重火宫通风报信的。”

  “步疏说的。”

  “步疏当时不是跟重莲走了么。”

  “她在江湖上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双成步疏,一个是——”

  我们齐声道:“血凤凰。”

  娘略显惊讶:“你知道?”

  我指指林轩凤:“你以为我和他一样没脑子么。”

  林轩凤干脆不搭理我。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按道理说只要是我们听过的武功,除了莲翼的两本秘笈,步疏都学过,那是因为她没有内力,不会引起真气相冲。她不论从人还是武功都该是花瓶,但有的时候她的武功高得可怕。”

  步疏的武功我不关心。我只好奇她是怎么知道我向重火宫报信的。还好步疏是告诉鬼母,倘若让她告诉了般思思,我少的可能就不止是一只眼睛了吧。

  ——重莲那个王八羔子,不就是看到个漂亮点的姑娘,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什么都说出去?

  “娘,你说你斩腿是因为有人追杀你。那些人是你老爹派的么?”

  “什么老爹不老爹的,那是你姥爷。”

  “哇,他要逼死你,你还让我叫他姥爷。”

  “说他逼死我,都是江湖上的传言——十有八九也是重火宫放出去的。你想想,你要是有女儿,犯了再大的错误,顶多就是发脾气赶她出去,会动手杀人么?”

  “这些都是重火宫造谣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重莲不是重甄的儿子,而我父亲他们知道重莲的生父是谁。”

  “那是谁?”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某个大派的副掌门。”

  “那我姥爷他们呢?”

  “死了。”

  “谁下的手?”

  “除了重甄还有谁?”

  “那,我爹他……”

  “当初我生下你,因为听说重火宫的人来了,就把你爹给支走。”

  “不是他抛弃你的?”

  “不是。”娘淡淡笑道,“后来我堆了个坟墓在乱葬村外面,埋的是我在村子外随便找的女尸。没过多久,你爹就去挖坟,挖出来的尸体都臭了烂了,他还抱着尸体,坐在那里几天几夜。我当时一直看着,只是知道已经没有机会了。反正当时儿子也有人照顾,我这一条贱命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但如果我和他见面,他就会死,所以一直忍着。但没想到他还是没能活到白发苍苍,在床上安详地死去。他的死因,我已经不想追究了。当时终于知道怎么后悔,都无法挽回已经失去的东西。”

  林轩凤的脸色煞白。我也渐渐无法听进去。

  “他死的时候我在练五毒爪,很长时间闭关,也不知道。知道他是死在乱葬村以后,我当时最想做的事就是铲平那个小破地方。但我的武功不够,而且我儿子也在里面。”

  “我出去一会。”林轩凤快速站起来,出门。

  我一时间局促得几乎哆嗦,手指冰凉,无法自控地发抖。

  “那娘,现在你还要找重火宫报仇么。”

  “没有他们,我们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重甄已死,重莲也不是他的儿子。”

  “虽说重莲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无可挑剔,但他没有心。”

  “谁说的?他有,不过是黑的。”

  “你看他对般思思,对宇文公子,甚至重甄做了什么事?这些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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