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文本文档-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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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大的厅堂。
或许是因为那厅堂实在太空的原故,所以格外显得大。一点也不错,那厅堂中,
是空的,或者,正确一点说,只是在正中,有着一张安乐椅。
高斯呆立片刻,他觉得这屋子多少有点古怪,或许是空置多年的旧屋。但高斯也
没有表示太大的疑惑,而且看到有一张椅子,高斯也已经够高兴的了。他凭着记忆,
向那椅子所在的方位走去。
当他的手摸到那椅背时,他想将椅子转过来。可是,椅子却像是固定在地上的,
他无法转得动,他只好偏过身去,坐在椅子上。
椅子很柔软,很舒适,在经过了十小时不断的拥挤之后,能坐在这样的椅子上,
实在是一件令人心满意足的事。
高斯坐下后,伸了个懒腰,他实在太疲倦了,所以当他的头靠在椅上后,他竟睡
着了。
高斯是被另一乐团经过时所发出的乐声吵醒的,高斯翻起手腕来看看表,夜光表
针告诉他,大约睡了半小时。
高斯又伸了个懒腰,他实在还想再睡,可是再睡下去的话,他的工作就无法完成
了。他又来到门口,将门柄撼动着,旋转着,终于,他打开了门,闪身走出去,顺手
将门关上。
现在,他又置身在拥挤的街道上了,这一晚上,高斯一直工作到深夜,才疲乏地
回到他的办公室。他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接下来的两天,高斯一点也无法空闲,他拍的几百帧相片,要从中排出最好的,
辑成一辑,他一天十小时,都在暗房工作着。
他几乎早就忘记那间屋的事,如果不是他在冲洗放大照片时,看到那一张照片的
话。
那张照片,是他无意中拍摄下来的,他当时的目的,也不是要摄取相片,而只不
过是要藉闪光灯的亮度,来看清楚屋子中的情形而已。但在着亮闪光灯时,他却摄下
了那屋中的一张照片。
高斯只是将底片剪下来,顺手抛在字纸篓中,他没有想要冲洗出照片来的意念,
因为一点用处也没有。
当天晚上,当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街道上大会日后留下的垃圾,还未完全清理
干净,这已经是又过了两天。
高斯来到车库,驾车回到家中,他先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再拿起电话来。
他希望李玉芳在家中,而且没有甚么特别的事,那么,他就可以约李玉芳出来共进晚
餐,享受一个愉快的晚上。
电话一响就有人听,来听的正是李玉芳,高斯道:「玉芳,没有特别的事?」
「没有,」李玉芳回答着,「除了那件空屋谋杀案。」
高斯叹了一声,但李玉芳立时道:「不过我今晚有空,你可以来接我。」
高斯放下电话,发出一声欢呼声来。
烛光摇曳,音乐优雅,高斯和李玉芳对坐着,高斯在未见着李玉芳的时候,心中
总想好了许多话要对她说。可是每一次,当他一见到李玉芳后,却总是不知该如何说
才好。
高斯决不是一个拙于口齿的人,或许是李玉芳有着一股其它的女郎所没有的英气
的原故,这使高斯在她面前,多少感到有些拘束。
高斯将心中想好的话,在腹中念了好几遍,可是当他一开口讲话时,却和他所想
的完全不一样,他问道:「你提到的那件空屋谋杀案,是怎么一回事?」
李玉芳皱了皱眉,望着烛火,道:「这件案子十分奇怪,在一间空屋子中,那屋
子中甚么也没有,只有一张椅子,在屋子的正中。」
李玉芳讲到这里,高斯心中便陡地一动。他想起那天出大会的晚上,曾经进过一
间屋子。那屋中,也是甚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椅子,他还在那椅子上打了一个盹。
所以,高斯笑道:「那也没有甚么稀奇,我就到过一间屋子,那屋子中只有一张
椅子。」
李玉芳瞪他一眼,道:「你又在胡说了。」
高斯举起了手,道:「决不是胡说,我说的那间屋子,是在大都街。那天,盛会
巡游,挤得人山人海,我可以说是给人挤进去的。」
李玉芳望着高斯,脸上表现出十分有兴趣的神情来。她「噢」了一声,道:「你
进去了之后,做了些甚么?」
高斯道:「没有甚么,我疲倦之极,又看到只有一张椅子。我就在那张椅子上,
睡了一会儿。」
李玉芳的神情,陡地变得紧张起来,道:「你在那屋子的椅子上睡了一会儿,那
是在甚么时候的事?」
高斯皱着眉,勉强想着,道:「我记不清楚了,大约是在午夜时分。」
李玉芳忽然笑了起来,指着高斯,道:「你说谎的本领很拙劣。高斯,你一定是
在报纸上看到了这消息,是以故意拿来逗我说话的。」
高斯感到极大的委屈,他叫起来,道:「不,绝不是说谎,难道我说的那间空
屋,就是你说的发生谋杀案的那一间?」
李玉芳道:「当然是,难道在大都街还会有第二间屋子,是甚么也没有,只有一
张椅子的吗?我问你,你说你曾经进过那屋子,在进了屋子之后,可曾将门关上?」
「当然关上的。」高斯回答。
「那就更证明你是在说谎了,高斯,那屋子中,黑得一点光也没有,所有的窗子
全都钉着木板,你怎么能在午夜时分,『看』到屋中甚么也没有,只有一张椅子,并
且还在椅子上睡了一会?」
李玉芳指出高斯话中的破绽,但是高斯却一点也没有尴尬的神情。他反倒显得十
分得意。李玉芳才一讲完,他便扬着手,「啊哈」一声,道:「那你可料错了。我的
确是『看』到那张椅子的,因为我是在街道摄取大会巡游的景色,我进了屋子之后,
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我就着亮下闪光灯。」
李玉芳仍是似信非信地望着他。高斯又道:「你说我是看了报纸来和你说的,但
是事实上,这几天,我忙得根本连看报纸的时间也没有,我忙着在弄那天晚上拍来的
照片──对了,我在亮闪光灯的时候,还拍下了一张那房子内部的照片。」
李玉芳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她有点紧张地道:「你所说的是真的?那张照片
呢?」
「还在我的办公室。」高斯看到李玉芳望着他的眼光,多少有点异状,是以他忙
又问道:「怎么啦?」
李玉芳道:「如果你是在午夜时分,就坐在那张椅子上的。那么,你应该坐在一
个死人身上。」
高斯陡地一呆,虽然是在夜总会中,但是因为他听到的话,实在太骇人了,是以
他陡地站了起来,大声道:「你是说──」
他大声说了三个字,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向他望来,他才忙坐了下来,
压低了声音,摇着头,道:「你在说甚么?」
李玉芳缓缓地道:「令我们头痛的那宗空屋谋杀案,就是在出会巡游的那天晚上
发生。死者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中年人,法医测定他死亡的时间,是在晚上九点到十一
点之间。他的尸体被发现时,是坐在那张椅子上,他是被一枝毒箭射死的。」
李玉芳讲着,高斯怔怔地听着。
他等李玉芳讲到告一段落时,苦笑了一下,道:「我进那屋子的时候,无论如何
是在十一点以后,为甚么我没有看到死人?」
李玉芳道:「如果你所说的是实话──」
高斯忙道:「那百分之一百的事实。」
李玉芳略顿了一顿,道:「那么,你就是向警方提供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了。」
「线索?」高斯有点不明白。
「是的,用毒箭来杀人,是一宗很不寻常的谋杀案,警方现在集中力量在调查那
空屋的主人。那屋主人是一个探险家,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极有可能买到南美
土人的毒药,涂在箭头上来杀人。但是现在,警方的调查目标,可能要变更了。」
「为甚么?」高斯问:「是因为我到那屋子的时候,还未曾见到死人?」
「是的,你的发现,证明那死者不是在空屋中被杀的,而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移
到那空屋内的,如此屋主人的嫌疑便已经不存在了。」
高斯十分兴奋,他道:「我完全可以证明我说的是实话。那张底片还在,我们一
起去拿。」
李玉芳站了起来,和高斯一起离开夜总会。
一小时后,他们已在警方的会议室中了。
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许多高级警官。高斯的那张底片,已经放大成为一张极大的
照片,和另一张放得同样大小照片,列在一起。
另一张照片,是案发之后,警方人员拍摄的现场照片,和高斯那张,角度虽然不
同,但是在照片上,却毫无疑问可以看得出,还是同一房间,只不过那一张照片的椅
子上,坐着一个死人。
那死人仰着头,他的头搁在椅子上,在他的咽喉中,插着一支箭,他的手紧握在
椅子的扶手上。
高斯一看到那死者以这样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他的喉咙,便有点发痒,背脊也多
少有点发凉,因为死者坐在椅上的姿势,和他在椅子上打盹的模样,差不了多少。
灯光集中在那两张照片上,李玉芳手中持着一枝棒,指着那屋子楼梯口的一只古
老挂钟,道:「这屋子中,唯一的陈设,就是这只挂钟,虽然不准,却还在走动,各
位请看挂钟上的时间。」
李玉芳指着的,是高斯所拍的那张照片,那挂钟上的时间是十二时二十八分。李
玉芳又道:「自然,这钟的时间不准,但是也不会相差太多。也就是说,在那时候死
者早已死了,但屋子中还是空的。所以我们有理由判断,尸体是由外面移来的。」
几个高级警官听着李玉芳的分析,点着头。
李玉芳又道:「本来,我们侦查的目标,集中在屋主人李华博士的身上。现在,
我看可以放弃这一点了。何况李华博士,在前两天已去邻埠,主持一个学术性的会
议,现在还没有回来。」
几个高级警官又点着头,李玉芳放下了竹棒,叹了一声,道:「只不过这样一
来,我们的侦查工作就更困难了,死者是在甚么地方被害的,完全没有线索。当然,
我们仍要感谢高先生提供的线索。」
高斯站了起来,也说了几句客气话。挂在墙上的两张照片。被取了下来,几个警
官用放大镜在详细检查两张照片上的差别。
而高斯则和李玉芳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在警局的门口分了手。
一连两天,高斯不断地向李玉芳询问案子是否有进展,但都没有结果。第三天,
高斯又被请到警局,而在李玉芳的办公室中,另有一个衣着十分华贵,身形高大,双
躅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的左颊上,还有着一道明显的刀疤。
李玉芳在高斯一进来,便替他介绍道:「高斯,这位是著名的探险专家李华博
士,也就是那间屋子的主人。」
高斯和李华握着手。李华伸手在高斯的肩头上拍了两下,表现得十分亲热,道:
「李警官已对我说明一切经过,多谢你,不然,我就要成为谋杀的嫌疑犯了。」
高斯客气地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案发的时候,你正在邻埠,又不在现
场。」
李华大声笑了起来道:「那难说得很。警方会设想一切稀奇古怪的事,他们会设
想,我溜回来,杀了人,然后再到邻埠去。」
高斯笑了起来,道:「李博士,你的屋子正处闹市,你为甚么让它空置着?」
李华摊了摊手,道:「正因为它在闹市,所以不适宜我居住,我早已迁到郊区,
屋子一直空着。我又不善经商,所以也没有改建,由得它空。想不到却有人将一个死
人放在屋中。」
李玉芳坐在办公室,听着李华和高斯两人交谈。她听得十分用心。而在她听到了
李华的话后,她突然皱了皱眉,像想到了甚么。
李玉芳道:「你任由那屋子空着,甚至不去看看它?」
李华博士搓着手,道:「有时我会去看看,也雇有一个人去打扫,但是已经很久
没有去了。」
「你雇甚么人打扫?」李玉芳忙问。
「就是屋子旁边,大厦的管理员,石叔。」李华回答着:「他这人倒是很靠得
住。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我可以走了么?」
「可以,」李玉芳点头,可是她忽然又道:「再问你一个问题,李博士,你最近
一次到那屋子中去是在甚么时候,你记得么?」
李华皱起了眉,道:「那很难说得出确切的日子来了,好像是……两个月以前
吧。」
李玉芳像是对李华的回答已经很满意,道:「谢谢你的合作,以后有了线索,或
者有麻烦你的地方,希望你别见怪才好。」
李华笑了笑,道:「不要紧,但是,过几天我就要离开,我已选了东非定居,这
幢屋子,我也委托房产经纪,代我出售了。」
李玉芳听得李华这样说法,略呆了一下,也没有再说甚么,李华转过身,走出了
李玉芳的办公室。李玉芳一直望着门口,怔怔地像是正在想甚么。
高斯见李玉芳半晌不说话,他笑着,道:「这件案子变成无头案了,你可以轻松
一下。」
李玉芳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道:「你这是甚么话,变成毫无线索的无头案
子,怎么反倒能轻松。不过,这也不是无头案,我已经有一点线索了。」
高斯大感兴趣,忙道:「甚么线索?」
李玉芳笑道:「你还敢不敢到那空屋子去?」
高斯笑了起来,道:「为甚么不敢?别说死人早已搬走了,就算死人在,我也敢
去!」
李玉芳没再说甚么,就和高斯一起离去。
高斯又到那空屋子中。这一次,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已大不相同,他第一次来的
时候,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一个人。
第三章
而这一次,所有的灯都亮着,楼上楼下,都大放光明,只不过所有窗子,仍然被
板钉封着。而且,又明知在这屋子中,曾有过一件神秘凶杀案,是以走了进去之后,
总不免有点阴森之感。
那张椅子仍在,而且依然放在老地方。高斯看了那张椅子,想起继自己之后,坐
在那张椅子上的,就是一个中了毒箭后死去的人,心中多少有点不自在。
空屋子中有两个警员留守着,高斯正和他们搭讪着讲话。而李玉芳则和一个五十
上下的男人一起走了进来,那男人不断地道:「我一听说这屋子有了死人,就不敢过
来,也没有人来问我,我倒不是想隐瞒的。」
李玉芳十分温和地笑着,道:「我不是来怪你,我是问你,这屋子是不是一直由
你打扫的。」
一听到李玉芳这样说,高斯就知道,那人一定是李华博士口中的石叔了。
石叔点着头,道:「是的,我每隔三天,来打扫一次。」
李玉芳道:「从你一开始打扫起,屋子就是空的,只有这一张椅子?」
石叔战战兢兢地道:「是。」
「除了打扫之外,你还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