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五奉天(完结)-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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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她这一路的照顾,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希望越大,破灭越快。
马队才刚进入营地几长,伊墨灵就大着嗓门像旋风一样从里面冲了出来,“师兄!”
跋羽烈坐在马上,眼里笑意一闪而过,口中却冷冷呵斥道:“去大宣几个月,连军中规矩都忘记了么?如此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伊墨灵浑身一激灵,历经万难与亲友重逢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差点忘记眼前这位不是别人,而是赫赫声名的冷面王。他奔跑的脚步顿时一个急停,换作正儿八经地迈步,“臣知错。”
跋羽烈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上下审视一番后,才满意道:“看来纵然身在他国,你的功夫也没有落下,还精进不少。”
提起这个他就一肚子的苦水加怒火,忙嚷道:“师兄,快派兵去搜山,有奸细混进来啦!”
跋羽烈眉头一皱,“好好说话!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奸细……”他声音猛地一顿,“现在是什么时辰?”他一听号角声就从睡梦中急忙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注意天色。
跋羽烈目光一闪,突然回头,“把那个猎户带上来。”
侍卫急忙拍马往后赶。
马队太长,跋羽烈一马当先骑在最前,猎户和受伤的班图一起被落在后面。
不一会,侍从拉长脸回来,“启禀英武王,人不见了。”
跋羽烈唇抿成一线,“立刻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侍卫都跟着他有些年头,知道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内心是真恼,当下不敢怠慢,四下散去。
伊墨灵看得一头雾水,“师兄抓猎户做什么?”
“你说的奸细难道不是猎户么?”他微讶。
“这,我也不太清楚。”伊墨灵抓头皮道,“他轻公高,追得我一路都不敢回头。唉,都怪我太累,一回来就倒头大睡,不然早将他手到擒来。”
跋羽烈皱眉道:“以你的武功纵然打不赢,也未必会输,为何一直逃?”
伊墨灵被他说得一怔,半天讷讷道:“是啊,我为何只跑不打?”
仔细想想,他是打怕了。从京城外一路打到威潭,铁人也会生锈。所以好不容易甩掉身后包袱之后,再也不愿与任何人对上。
在威潭城内他发现有人跟踪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而再后来,则是跑得天昏地暗,思绪混乱,除了继续往前之外,压根想不起其他解决途径。后来想起利用鹰来拖住追踪者的脚步,完全是属于逼到绝路的最后灵光。
其实凤西卓何尝不是?开始是下意识地追,追到后来就成为一种惯□。似乎只要前面那个人还在动,自己的腿就停不下来。
不过论后果,她绝对比伊墨灵倒霉惨烈百倍。或者说,风水轮流转。刚才她大老远听到伊墨灵的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因此不等跋羽烈发难,就悄悄采用屡试不爽的凤氏尿遁偷溜。
但离开马队容易,离开营地却是难题。尤其在她前脚走,后脚跋羽烈就发现的情况下。
幸好她运气不错,随便钻入一个营帐竟然是存放兵器的库房。只是听外头人来人往,步履纷杂,她被发现已是迟早之事。彷徨间,听外头猛地一声惊吒道:“有刺客!”
刺客?
凤西卓精神顿时一震。
在这种时候遇到刺客,等于沙漠半死的人遇到甘泉。不管对方是忠是奸,是善是恶,彼此暂时都算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出于对战友的关怀,她甘冒奇险,偷偷走到帐帘旁,掀起一丁点。
奈何营地委实太大,她在那里守了半天,光听外头呼喝连连,但正主儿人影却是半个未见。
正当她考虑是否干脆放弃,趁大伙忙碌的时候在这里补个眠,便惊见眼前一个鬼祟的身影偷偷溜过。
她惊的不是这个身影太过鬼祟猥琐,而是他鬼祟猥琐得太熟悉。不及细想,她食指轻弹,一条蚕丝无声勾向对方手腕。“师兄……”
慕增一感到来袭,正避开,但听到那声轻唤,移动的脚步立刻倒掠,晃到帐帘前,看着那双同样激动的眼睛道:“师妹?”
然后是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里?”
凤西卓一把将他拉进帐篷,“小声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几天的伙食都是在这里解决的啊,反正比武之期将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气氛格外凝重。”慕增一倏地从惊愕中清醒过来,“难道他们都是因为你……不过,你不是和师妹夫一起么?怎么一个人跑到北夷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想起远在大宣,不知近况的长孙月白,凤西卓的懊悔之情就如汹涌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慕增一了然地看着她,“你这次闯了什么祸?”
凤西卓把她和伊墨灵、跋羽烈之间的恩怨简明扼要地说了,
慕增一瞠目结舌道:“师妹,你当没见过我行么?”
她瞪着他。
他哭丧着脸,“以我和跋羽烈那点微末的交情,他多半不会计较我单闯营帐之事。但如果他知道我有你这么一个师妹,那后果就相当难料了。”
凤西卓咬着牙根冷笑,“师兄,你要相信,玉石俱焚这种事情我是干的出来的。”
慕增一不死心地劝道:“你确定不需要留一个人替你收尸?”
“人死灯灭,与其收拾臭皮囊,不如拉个人下去好作伴。”她狞笑。
他谨慎道:“这句话出你口,入我耳,千万不要传到第三个人那里。万一让师妹夫知道你曾经有和我一起殉情的念头,那后果就不是难料,而是等着罹难吧。”
“哼,危言耸听。”
“那你要不要试试?”唯恐天下不乱的恶习蠢蠢抬头。
凤西卓撇开头,干巴巴道:“把殉情改成同归于尽就考虑一下。”
慕增一耳朵微动,苦笑道:“这次真的要同归于尽了。”
帐外。
跋羽烈盯着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营帐冷笑,“这里的守卫呢?”
一个小卒匆匆绕过来,跪趴在地上颤声道:“参见王爷,是小、小人。”
“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小人只是去小解……”小卒骇得牙齿直打颤,“回、回来时,被拉去……搜拿刺客,才……”
“擅离职守,该当何罪?”一样的话,更添压迫。
小卒不甘不敢再辩,寒声道:“小人知罪。”
“去领罚吧。”
小卒听他口气松动忙不迭地磕头起身领罚去了。
跋羽烈嘴角微微一翘。若不是他擅离职守,恐怕这条小虫不会拿得这般容易。
帐内。
凤西卓听着外头的动静边小声道:“跋羽烈其实是鹦鹉转世吧?一句话喜欢重复不停地说。怪不得封号英武王。”
慕增一嘴角抽搐,“师妹,你非得在火上浇油吗?”
她面色一变,“师兄,你非得提醒他们用火攻吗?”
跋羽烈的声音适时从门外响起,“来人,拿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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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下留人。”
帐帘掀起,熊熊火光跳跃着慕增一一脸尴尬的笑容。
凤西卓顶着他的后背往前推。
跋羽烈皮笑肉不笑道:“慕兄,真是好久不见。”一出口即是纯正的大宣语。
凤西卓将他又往前撞了两步,“找你的。”
跋羽烈目光一凝,冷声道:“不哑巴了?”
凤西卓探出头嘿嘿赔笑道:“就北夷话有点哑。”
“凤西卓!”真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伊墨灵一见到这张看上去笑得十分无辜天真的脸,多日承受的屈辱便如浮光掠影般闪现在心头。“原来是你!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以为大宣出了什么擅长轻功的绝世高手,居然又是她。“从大宣一直追到北夷,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相信我,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立刻就散。”凤西卓满面诚恳,“而且想多远就多远,想多快就多快。”
伊墨灵冷笑道:“你派人千里追着我打的时候怎么不让我想多远就多远,想多快就多快?”
她干笑道:“你不是没提么?”
那时候她隐藏得那么好那么深,好像被他看到就会沾染瘟疫似的,让他上哪里去提?!“凤西卓,任你巧舌如簧,今天也休想逃出升天!”
凤西卓戳戳慕增一的脊梁,“师兄,长兄如父,在家从父,我今天全靠你了。”
慕增一摇头道:“师兄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凤西卓赶紧道:“师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不不不,请千万要让我妄自菲薄。”
两人口中惶恐,面上却是不紧不慢地泰然自若,俨然未将北夷千军放在眼中,看得跋羽烈与伊墨灵皆是一阵火起。
“朕道谁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你慕增一,怪不得。”话到人到。只见重重围困中,北夷王排众而来,身上衣衫已换了一身,金冠褚衣,腰缠莽带,在身后一干随从的映衬下,威风凛凛。
凤西卓眼睛一亮,讪笑着朝他打招呼道:“王上吉祥。”
北夷王怔忡后,笑道:“原来小虫子会叫啊。”
慕增一皱眉道:“你跟他熟?”
“半生不熟,不过他人不错。”
“刚认识的时候的确不错。”他叹气。
她听出话有隐意,连忙问道:“怎么说?”
“他和跋羽烈根本一个鼻孔出气,只不过一个喜欢唱黑脸,一个喜欢唱白脸。你若是以为依靠他对付跋羽烈那真是大错特错,错到无以复加。因为他绝对一转背就把你送给跋羽烈,顺带附送一只精铁牢笼,百八十个铁面牢头。”
凤西卓摸着下巴道:“师兄字字血泪,仿佛由感而发。”
慕增一仰头拼命眨着眼睛,哽咽道:“往事不堪回首啊……风雨中。”
北夷王闷笑,“慕增一,几年不见,你风采依然啊。”
慕增一抱拳叹道:“憔悴了,憔悴了。”
跋羽烈见双方有长谈的趋势,立刻截断道:“凤西卓擅闯狩猎场,意图不明,本王只得秉公办理,还请慕兄见谅。”
凤西卓脸色一垮,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增一道:“师兄……”
慕增一肩头猛地一颤,苦笑道:“师妹,好好说话。你师兄最近心脏不大好,受不得惊吓。”
“师、兄。”霍霍磨牙声。
“呃,”慕增一略作沉吟道,“其实,我师妹去狩猎场是有原因的。”
“哦?”北夷王兴致盎然道,“原来小虫子是你的师妹,怪不得这么……古灵精怪。”
凤西卓小声问慕增一道:“古灵精怪是褒义词么?”
“用在你身上的,多半不是。”
伊墨灵见两人说不到三句就窃窃私语,姿态怡然自得,越发显得当初自己的狼狈,不禁沉不住气道:“不管你有什么原因,总之我们之间的账今天一定要算!”
“算,当然算。”慕增一点头道,“不过不是和你算,而是和……”他手指一点跋羽烈,“他算。”
“什么意思?”莫说伊墨灵,连跋羽烈和北夷王都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慕增一嘿嘿一笑,给了凤西卓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其实,我师妹当初之所以派大宣各大江湖好手去挑战你,是有原因的。”
伊墨灵连连冷笑,“我现在想杀她也是有原因的。”
慕增一不理他的挑衅,径自道:“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众人愣住。
凤西卓发愣倒不是因为慕增一会知道她的用心,而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样大庭广众下揭穿她的用心。
跋羽烈很快就意识到他所谓的原因是为何。
只有北夷王和伊墨灵仍自在迷雾中。
“唉。”慕增一嘴巴往下一撇,面容立即被浓浓愁绪覆盖,“说起来都要怪我。都怪我年轻气盛,却又武功高强,好打抱不平……”
跋羽烈眉头一挑,冷冷道:“重点。”
“快了快了,如果你不打断的话,不止重点,连侧重点我都说完了。”
跋羽烈冷峻的面孔透出森森寒气。
凤西卓偷偷戳了他一记,“师兄,你确定是我连累你,不是你连累我么?”
“……呵呵。刚才说到哪里了?重点,哦对,重点,”他清了清嗓子,“重点就是……我因为某个原因和仇轻客决斗,受了严重的内伤,至今让未痊愈。”
“啊?师兄你不是……”
“是。”慕增一猛地打断她的话,“我之所以告诉你我已经痊愈,都是怕你担心,在骗你。”
你现在才是在骗我吧?凤西卓狐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和她跑来找我的茬有什么关系?”伊墨灵一脸的不信。
“那是因为她怕受过伤的我在这次比武大会中吃亏,所以才会找人与你比试,好寻找贵派招式中的破绽。”
恩。这么说的话,倒的确可以解释那些江湖好手为什么不是联手对付他,而是一个接一个排队来找打。伊墨灵冷嘲道:“没想到堂堂自在山居然会用这样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
凤西卓纳闷道:“对于一个以打家劫舍为生的门派来说,这样的手段不是很正常吗?”
伊墨灵气得眼角直抽,“凤西卓……你,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
凤西卓头立刻摇成拨浪鼓,“不行,那样就和你平起平坐了。”
跋羽烈头一次见伊墨灵被激到这步田地,不禁沉声道:“师弟。”
伊墨灵灵台一激灵,被怒火淹没的理智重新浮出水面,“也罢。顺平王府我欠你一回,这笔账我就当是两清。但你千里迢迢从大宣一路追杀我到北夷,甚至擅闯狩猎场……这总赖不掉吧?”
凤西卓讶然道:“追杀……此话从何说起?”
慕增一忙接道:“这个你又误会了。”
北夷王笑眯眯地阻止准备发飙的伊墨灵,朝慕增一道:“掰,继续掰,我喜欢听。”
“其实我师妹追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伊墨灵咬牙道:“什么事这么重要?居然追了我几天几夜也不放松?”
凤西卓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比当初在猎场看着耶扎合走向北夷王和跋羽烈还要不好。
“我师妹看贵派武功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知道以我如今的功力是绝对不堪一击的,所以她决定……”慕增一一眨眼,将她的预感变成现实,“替我出战!”
看着凤西卓瞬间刷白的脸色,伊墨灵突然不闹了,“你的意思是说,她之所以追我……是想让我将这件事情转告师兄?”
慕增一点点头。
伊墨灵深沉地看了凤西卓一眼,似乎在计算什么。
跋羽烈眸中精光如电,“慕兄盘桓营帐多日,为何不将此事直接告知于我?”
慕增一叹气,“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虽然于心不忍,但我实在不愿意浪费师妹对我的一番苦心……”
“师兄,你还是浪费吧。”凤西卓冷不丁插口。
“师妹……”他迅速转头,把声音压得极低道,“我这是为你好……如此一来,在比武前,跋羽烈和伊墨灵都不能动你半根汗毛。”
“……”凤西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师兄,你确定是为我好?我怎么想来想去,最得好处的是你?”
“师妹,你再仔细想想,就会理解师兄的苦心了。”
凤西卓托着下巴,皱着张脸想了又想道:“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你得好处。我最多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就算现在他放过我,但肯定会严密地监视我、囚禁我,直到比武的时候,再会把我打成猪头。”
“难道你想现在就被砍成猪肉片?”他目光扫向四周。
凤西卓吞了口口水。
突听伊墨灵道:“师兄,我想请缨替本门出战。”
跋羽烈沉吟了下,点点头。
近日他忙于扩充编制新军,武功虽不至荒废,但也无什进步,反观伊墨灵一趟大宣之行倒是收获颇丰。
凤西卓插嘴道:“虽然换了人,但赌注约定不变哦?”
伊墨灵傲然道:“当然。”
“那……我学贵门任何人的任何武功都行咯?”她贼兮兮地问。
伊墨灵迟疑地看向跋羽烈。
“镜花台的武功我都会。既然我同意由墨灵出战,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