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个人 by 寒衣-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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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知道我们帮主不喜欢血腥,什麽杀人啊肢解啊都不让我们做,所以我就把那小子卖给夜雾了。反正那小子那麽倔,打得吐血连声都不吱,估计也不可能替我们做事。”
承颀几乎站立不稳,抓住眼前保安:“你们老板在哪里?”
保安被他勒住,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心里想你不放开我我怎麽说话。眼前这人像是疯了一样,手劲奇大无比,眼神怎麽看怎麽不对劲。他衣服被承颀抓紧,皱起的衣褶渐渐染上了红色,是他手上的血。
另一名保安看到这情况,马上大喊:“搅局子的来了,兄弟们上啊!”一群保安从酒吧里跑出来,围住承颀。他们看到承颀抓著同事的脖子不放,又看到殷红的血,心中一急,也来不及问前因後果,直接电棍往承颀脑袋上打。
承颀一闪身躲开,手里还抓著那名保安,眼神微敛,有种让人心冷的凛冽:“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
还真是搅局子的,众保安听他这麽说,更是怒气冲天,一群人围上,群殴承颀一个。承颀在众人中闪展腾挪,拿著手里的人当盾牌,还抢过那保安的电棍反击。
两帮──一帮人和一个人──打得正热闹,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你们在做什麽?先都住手……”
“老板,他──”有几名保安停手跟那老板解释,承颀听到老板二字,全身散发出凛然寒意:“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是麽……书歌?”
书歌站在老板身边,看著他们打架,完全置身事外。
承颀脸色一变,竟然立刻恢复了镇静表情,连眼神都隐藏起来,一语不发,向两人走去。
不能让书歌看出他的担心,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真正的焦灼……要冷静,要自然,探听这老板的底细,问明到底怎样他才能放书歌……
承颀脑中飞快思索,因此忽略了外界情况,眼中只看著书歌。但保安众也不是吃素的,有人抡起电棍,对著承颀後脑就是一下。
昏倒之前,承颀闪过的念头是:如果死在这里,书歌能不能把那副漠不关心素不相识的神情,变上一变?
但是不行,不能死……在一切结束之前,不能死……
恨一个人 下部 第三章
章节字数:7459 更新时间:07…08…15 12:52
承颀做了一个梦。
梦里书歌被一群人架著走,他挣扎著反抗,终於甩开那些人跑到自己面前,抓住自己的手。
然後自己伸手,把他推了下去。
他重新被那些人抓住,脸上尽是绝望,却再也不挣扎不呼救。那些人抓著他,手变成了长长的爪子,撕裂他的衣服。他们伸出长长的舌头,在书歌身上舔著。
承颀想上前,想救出书歌,可是他动不了。身体像是僵住一般,完全,动不了。
那、那人居然要──
我杀了你们!不许碰他!你们都该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的……全杀死……
“那你呢?”
不知何时,书歌已经走到他身前,低下头静静地问他。承颀能看到书歌满脸血迹,和血红之中,嘲讽勾起的唇角。
他拿出一把小刀,闪亮的刀刃映著承颀的眼。书歌还笑了笑,毫不迟疑地将刀身插入承颀身体里,心脏中。
承颀笑了,伸开双臂抱住书歌,吻上他带著血腥味的唇。心脏处剧烈疼痛,可是也很开心。
“书歌……”他低声念著他的名字,声音中充满了温柔。
眼前满身鲜血的人忽然散去,像是化了一样,从他怀中慢慢溢出,消失。
“书歌!”
承颀大喊一声,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一身是汗。
书歌呢?承颀慌忙四下寻找,书歌人呢?
这里好像是休息室,没什麽家具,干干净净的。一边椅子上坐著一男子,见他醒来,看向他这边。
承颀目光凝住,那男子,正是老板。他连忙翻身起来:“书歌呢?你把他怎样了?”
老板微微一笑:“要不是Sidney说你是他公司副总,你现在多半就在外面跟垃圾桶作伴了……Sidney在工作。”
工作……承颀握紧手,脑中浮现的都是一些不堪画面。
书歌……那麽骄傲那麽倔强的书歌……
不是没有想过书歌可能的境遇,但当真发生在眼前时,难受程度还是超出了限度,一阵阵的抽痛,像是心脏被生生剜出来,然後一口口被吃掉,连被啃噬的感觉都很清晰。
挣扎著下床,被敲晕之後大概还被暴打过一顿,身上筋骨都断了似的,一动就是酸痛。
打开门,穿过一条小小的过道,就是酒吧大厅。能听到吉他的声音和歌声,很好听,但是他哪有这个闲心欣赏。
书歌在哪里?
没有,四处看过,都没有……承颀想到“工作”的内容,心焦得一刻也站不住,忽然发现房间一侧还有小门,跑过去打开。
原来里面还有个後厅,进去,後厅比前厅安静得多,人们三三两两坐著,低声谈天。中心几个人组成一个band,正在弹弹唱唱。
急切看向四周,好像没有想象中的淫秽场面,先是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就看到了书歌。
书歌在吧台後调酒,一边和吧台前坐著的男人说著话。
承颀呆呆看著他,隔著半个大厅,隔著众人,看他。
书歌是个有些孤僻的人,他的性格不适合跟大多数人相处,但是真的了解他的少数人,会觉得在他身边非常舒服。书歌不会对无关的人太亲近,不会轻易笑,不会……
但是书歌现在在笑,很淡的笑容,也在和吧台旁边的人说话,好像说得不少。
一首歌唱完,乐队众人在掌声之中笑著跟大家打招呼,抱著吉他的男人起身到吧台,敲了敲桌子。
书歌看到他,笑意更加明显,反手取下一个杯子,调好一杯酒给他,然後两人几乎靠在一起,说著什麽。
他们……是什麽关系?一个bartender一个吉他手,难道近水楼台日久生情?
……男的也没关系吧,如果是他选择的……
“喂,你怎麽不把门关上?”离承颀近的一人忍不住了,起身去关门,“真是,前厅的声音都传过来了……”
承颀被他这麽一说,猛然惊醒,向吧台走去。
“你这两天全职?那就太好了,最近也算假期,周末人多,Leo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吉他手温和笑著说,“等吧给的价高,比你做那些体力活和翻译好得多……不过Sidney,你真的不用我帮你还钱麽?”
“反正是欠老板的,转成欠你的也没区别,而且你有那麽多钱麽?”书歌笑笑。
“这麽看不起人?”
“我知道你收入高,不过我欠下的数目,对工薪阶层来说,是太大了。”书歌说,“还好老板不急,不过欠著这麽一笔,我也不安心。”
“书歌,你欠什麽钱,欠多少?”一旁的承颀开口问,“公司可以垫付,到时候从逆工资里面扣就行……”
书歌摇摇头,不理会他,还是跟吉他手继续说著:“听说外面那位要出道了,是不是真的?”
“有几家公司找上门,应该快签了。”吉他手侧头笑了笑,笑容勉强。书歌拿起小匙在酒杯边缘敲几下:“杨,当断就断,我们已经老到没什麽资本跟他们斗下去的程度了。”
“Sidney,把Ryan放回来吧,一会儿你们再勾搭!”乐队主唱的那个高喊一声,客人们都笑了起来,吉他手站起身,拿起书歌为他调的酒一饮而尽,走回乐队中。手一挥,一串音符流泻而出。
“I wonder should I go or should I stay; the band has only one more song to play。。。”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歌声吸引去,只有承颀看著书歌:“还是让公司来还钱吧,你身体不好,不要能工作这麽久。而且这里环境太杂,万一出什麽事……”
“抱歉,如果您不点酒的话,可以让开一下麽?”书歌很客气地问他,“我要去送酒。”
“我帮你……”承颀伸手去接,书歌飞快绕开:“本吧规定,不可以劳烦客人动手。”
承颀看了是书歌一眼,表情数变,终於转身离开。
主唱声音悠扬,在唱著:“it’s all over now; nothing left to say。 Just my tears and the orchestra playing。。。”
承颀听著,脚步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幸好这些年下来,对自己的控制能力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程度,而且早已经想到眼下这情况,心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准备。
可是,真正看到他和别人亲密,还是连呼吸都艰难。偏偏乐队唱的歌都跟他作对,好像在重复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死心吧。”
走出去,回到那间屋里,老板还在。承颀走到他面前:“书歌欠你多少钱?我还。”
老板带著笑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还?你凭什麽替他还?”
“我是他上司,我……他如果在外面欠钱,就不能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工作上。”这话问得真利,承颀眼神变了几下,才回答。
是啊,他凭什麽?书歌连半个字都不肯跟他多说,他又有什麽资格去替他还钱?或许书歌宁可在这里累死,也不愿意得到他的恩惠呢。
承颀想到这里,眸中光火全熄。数秒过後,却又恢复了清明。
没有资格也好,会引起对方厌恶也罢,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怎麽把书歌救出来。
老板一笑:“我也是他老板,你猜如果我让他别在你那里做了,专心在等吧工作,他会怎麽说?”
承颀眼神一缩,瞪视老板:“书歌怎麽会喜欢这种工作……”
老板笑眯眯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英俊的脸上现出嘲讽:“你说,把他推下火坑的人,和至少救了他一名的人,相比,他会偏向哪一个?”
说完把那张纸放到承颀面前,对他笑笑。
承颀只觉天旋地转。
这张纸很熟悉很熟悉,正是当年书歌签下的高利贷。
“封锁书歌消息,阻碍我找他的人,是你?”承颀问,“你想要什麽?你打算对书歌做什麽?”
老板对他笑了:“总之不会是骗他信任骗他爱上,然後拍下做爱时的情景,在毕业晚会上放,更不会找他可以称得上亲人的人一起害他,让他借下高利贷被黑社会抓走,送到酒吧里卖……”
承颀咬紧牙关,尽量保持脸上神色不要有太大变化,手不停地颤抖,从指尖开始,到手臂都禁不住发颤。
“所以康副总,您有什麽资格,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问我呢?”老板收回那张纸,折起放回怀中,脸上的笑有了明显的恶意,“就像一个杀人凶手责问火化尸体的人一样,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确实很好笑……”承颀开口,“但是,书歌他身体并不很好,无论如何也不能经常在这种地方做事……”
“你觉得我厚颜无耻也好,猜想我有什麽目的也无所谓,我绝不能让书歌熬夜在酒吧工作。”承颀说,挑起眉,“你能阻碍我查证,也许你势力不小,来头很大……我不是真正混黑道的,但是至少还能给你添点麻烦……”
“书歌欠你的钱并不多,只要你要,我可以把康景给你……”承颀说,“只要你把那张纸给我,把书歌放了……”
“那可不行,Sidney也算是等吧的招牌,我怎麽能放手呢?”老板看著承颀,笑容渐渐没去,眼底带了一丝沈思,“钱是次要的,至於你那个什麽公司,我要它干嘛?人才是最重要的。”
“人……”老板的话进一步验证了承颀的猜想,他闭上眼,呼吸都艰涩,“人的话……你看我行麽?”
“你?不行。”老板想都不想拒绝。
“我为什麽不行?我来替他有什麽不可以?我长得不行麽,还是……别的我可以学……”承颀挤出这几个字。
书歌被他害到这境地,那麽现在,也是该还报自身的时候了。虽然承颀知道自己本性过硬,绝不是能居於人下的,更不可能刻意妩媚讨好,但是若是为书歌……
“这个主要不看长相,而是技术。”老板说,“看你笨手笨脚的样子,真的能学吗?”
“当然能!”书歌承受过的痛苦,他可以十倍承担下来,“怎麽学?马上开始,等到我能代替他的时候,你就能放他自由了吧?”
“那你去外间看看Emend是怎麽调酒的,先学手法……”
“啊?”承颀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愣住了。
老板点头,笑著说:“是啊,Sidney可是我们等吧的招牌调酒师呢,少了他我们可怎麽办。”
原来是调酒。
承颀感觉自己像踩在空气中一样,全身都是软软的,是一种过度紧张之後的忽然放松。
等吧虽然是gay吧,但并不是色情服务的场所。当然如果客人彼此之间有交易,他们也没有办法管。不过服务生们一般都还算得上是正经工作人员,很少跟客人有太多牵扯。
书歌虽然调酒很辛苦,但是并没有想他想象的那样,现在还在被迫做那种事情。
这麽说来,也许还是要感谢那位秦老板的。只是那家夥口风真紧,怎麽也套不出书歌和他的渊源,更问不出书歌那时的经历。
这人不简单,他是护著书歌的,有他在,书歌应该不会有事。
自己只要偷偷看著就好。
“其实Sidney欠的那点钱,我本来也没有让他还的意思。”秦老板终於不捉弄他,微微笑著说,他长得非常漂亮,一笑间眼波流转,几乎可以称得上妩媚。
承颀皱起眉:“那你为何还要他在这里工作,这麽辛苦工作,他会受不了的……”
“Sidney坚持要还钱,我除了为他提供工作,还能做什麽?”秦老板侧头看著承颀,笑问,极长的睫毛闪啊闪,“Sidney性格那麽倔,我不让他在等吧工作的话,他肯定跑到外面去找兼职……等吧至少还能保证安全,也不会太劳累。”
“再说,他那个时候,已经完全失去生存目的。要不是想著还这笔钱,他大概会再寻死吧。”秦老板淡淡说,成功看到这句话引起面前男人的激烈反应。
“再?”承颀手在发抖,心中恐惧到了极点,说话声音都是抖的,“你是说,他已经……寻死过?”
“康副总何不自己去查?你有钱有势,又和当年的光华帮有来往,查这点事情想必不难。”秦老板笑得漂亮,勾起的唇角却更像是嘲讽,“虽然说光华帮已在几年前被灭,不过康总和他们的对头六壬帮认识,听说六壬帮的帮主受过康总不少恩惠,康总想知道什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来呢?即使夜雾已经消失数年,打听这点事也不难吧。”
秦老板说著,承颀脑子里一团乱,他的话在耳边过,脑中一点反应都没有。
书歌……自杀过?
他设想过很多很多,书歌可能遇到残酷的事情,身体可能会毁掉,甚至可能会……死去……
可是那麽坚强的书歌,怎麽可能会自杀?不可能的……
可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