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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向玄纁 如影随形-第8章

小说: 向玄纁 如影随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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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宁香学著他故做神秘的样子,亦压低声量道:“好奇死了,难道你有办法?”  
  他摇头,一脸无奈。“我进不入她的心,由你去吧!”  
  “我没有你的狡猾,你去才对。”她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不,你能近她身,你去。”他奸笑。  
  “才不,你能影响师父,你去!”她冷嘲。  
  “三番两次以你的安危来威胁我,可见她多重视你!”他的语调露出恭维。  
  “可是最近只要你靠近,师父的气息就开始乱了,可见她多在意你!”她的语调显出崇敬。  
  “宁香,你是若影的徒弟,所以你去。”他用头衔压她。  
  “晏大哥,你可有师父的过去,还是你去吧。”想扣帽子,门都没有!  
  “我认为……”谢宁香与晏郡平就这么蹲在树下,大声地争论不休,无视于在不远处打坐的璩若影。  
  “倏——”  
  约莫一寸粗、二寸长的细枝笔直射入两人之间,中断了他们的争论。  
  静默降临,而后……“师——父——”谢宁香咬牙。“每次都用这招,不认为过于缺乏新意吗?”  
  “达到吓阻效果即可,何需考虑新意。”  
  “说得也是。”她眯起灵活滴溜的半月眸,不怀好意地问。“吓阻我们的嘈杂,还是吓阻我们再度扰动师父您的心绪?”  
  “谢宁香,身为一个徒儿,你胆量愈来愈大了。”璩若影冷笑。  
  “快别这么说,我只是尽一个好徒弟的本份,助师父您走出藩篱。”  
  “藩篱?”璩若影失笑。  
  “难道不是吗?”  
  “黑纱是垂幕,隔绝外界探视,心,才是真正囚笼。”晏郡平开口。  
  “揭开垂幕,樊笼便不存在了吗?”璩若影凝视他的眼。  
  “至少,会找到开启的方法。”  
  “我看到你的眼神充满冀盼,揭纱,是你想索取的代价吗?”  
  “不是,所以你可以不掀。”晏郡平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她瞪著他,心底恼怒。  
  真是够狡猾!  
  如果她拒绝,他一样会伙同谢宁香,天天在她身边絮叨吵闹,让她不得安宁。而她仍旧得受制于答应他的承诺中,被动地等待他不知何时的兴起。  
  她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他们的骚扰,也受够了他的过于热切与频频试探,如果揭开头纱能阻断一切不该有的纷扰,那就揭吧!  
  “宁香,你来揭。”璩若影背倚树干,双臂环胸,对谢宁香命令道。  
  “我?”  
  “你不是非常好奇为师的相貌吗?我的好徒儿。”  
  谢宁香手指仍呆呆地指著自己,连打好几个冷颤。  
  她不否认自己是个好徒儿啦,但师父做啥说得如此阴恻恻地,好似随时等著教训她一般。  
  她走至璩若影身前定住,望著黑纱背后依稀可见的冰冷神情。师父坚定决然的反应令她不安,也让她有些害怕。  
  这一掀开,会不会……反成事端?  
  心念一动,她转头望向身旁的晏郡平,见他亦是双手环胸地倚树而立,姿态虽看似闲适,眸中的期望却热切得惊人。  
  蓦地一阵心悸,她反倒犹豫了。如果事情不若他们所以为呢?  
  “怎么,后悔了?”见她迟疑,璩若影嘲讽。  
  “不!”一鼓作气,谢宁香将笠帽掀落。  
  清秀,是她对师父面目的第一印象。  
  中等之姿,若说平凡,却又有双闪动冷芒的眼。  
  这双眼,在客栈初见时,是含带些许玩笑恶意的,但现在,这双眼却让师父变得好遥远,不可亲近。  
  她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散发著骇人热切的男子……晏郡平愣愣地望著那张意料之外的容颜,任由错愕、震惊、失望与不愿置信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杂,终至死灰。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给一个几乎绝望的人希望之后,再狠狠打碎!  
  只因一念之差、一时之错,他究竟还得要付出多少代价?晏郡平仰头朝天大笑。他早该知道,早该知道——没有所谓奇迹!  
  转身,脚踏离踪之步,他飞快消失于她们的视线之内。  
  “晏……”谢宁香欲追赶,却让一颗石子给击中穴道,将她定在原处,无法再行走。  
  “师父。”她回头轻语。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璩若影冷望她,眸中有轻浅责备。  
  “我不知道……”晏大哥的神情,好似隆冬覆雪。  
  “满意了吗?”  
  “师父,宁香非是存心!”她一脸悔恨。  
  璩若影叹息。“正可让你明白:人的过往心伤,禁不起笑闹与试探。”  
  “晏大哥他……”她咬住下唇,担忧地问:“他会不会再回来?”  
  “你认为呢?”她反问,解开谢宁香被制住的穴道。  
  谢宁香无语,叹气,而后垂头慢慢走开。“我……去站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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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玄纁《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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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彤儿,别躲了,师兄带回你最爱的莲香糖!快出来,彤儿……”俊挺颀长的身影在枝荫浓密的林间穿梭寻找。  
  奇怪,纵使很习惯在林中寻找彤儿的身影,但如此感应不到她的气息,却还是头一遭。  
  “彤儿,你再躲,师兄可要生气了!”一贯平缓温和的语调已经渐渐渗入急躁,自上山之前就已经萦绕在心头的不安逐渐扩大。  
  忽地灵光乍现,想起他最爱待的簌竹斋,或许她躲在那里头也说不定。  
  身随意动,晏郡平马上奔往簌竹斋,由敞开的门窗望入室内,却只见里面空空荡荡,无有人影。  
  “到底会在哪儿呢?”难掩的失望写在脸上,他垂眸思索。  
  不对!  
  无论是他或者彤儿,只要离开簌竹斋,必会将门窗闭妥,而季燕从不被允许进入的!  
  晏郡平急忙奔至室内,环顾四周后,心陡然下沉。  
  只见竹墙上,有用剑刻成的两个大字。  
  “真相。”他缓缓念出,在心底琢磨著这二字的意思。  
  龙飞凤舞的字迹,是彤儿所刻写无误,但一笔一划,含著强劲,而在挑捺之际显现的潦草,却不似她一向利落明快的风格。  
  问题是,在他最钟爱的书斋之内,留下这两个明显是处在匆忙慌乱情形下所刻写的大字,绝不可能是恶作剧!  
  不妙……彤儿危险!  
  一阵心慌意乱,他飞身奔出簌竹斋。  
  踉踉跄跄地,顺著脚下随风低舞的只只花鹤指引,他的心惶乱愈盛。  
  希望这只是彤儿突发奇想的恶作剧……但她在他眼前洒下花鹤的泪颜依然在心头盘桓不去,与他的心意相违背的,是他的理智不断告诉自己——她绝对不可能拿这样的心意来开玩笑!  
  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晏郡平跟随绵延的花鹤,快速飞奔。  
  打斗声响传入他耳际,也让他的脚步更显仓惶。师父引以为傲的离踪轻功,让他给踩得乱无章法,速度因此拖慢。  
  临渊的高崖边,一场生死打斗正在进行……季燕跪坐在与小径相对之处,抚住胸口,泪流满面地看著他。  
  偏过头却看见一群身穿白衣、披红褂袍的蒙面人正在围攻彤儿,将她逼至崖边。  
  “不!”季燕回身大喊,语调尽是惊慌。  
  陷入苦战中的彤儿一听到这声叫喊,马上将目光调转至她,而后,看见她身前的晏郡平。  
  他终于来了……沾染血色的唇,缓缓绽出微笑。  
  日渐西垂,霞光灿灿,两人的目光胶著紧锁,她带血面容上的笑靥尽是无悔,眸中却明明白白地写著对他的控诉——你来迟了!  
  不给他有任何救援的机会,她硬生生接下蒙面人蓄满内力的双掌,而另一人则快速奔向她,运劲将她打落悬崖。  
  “彤儿——”  
  心碎的声音,在他耳边第一次听见!  
  而他也自那日起,彻底失了心……  
  ※ ※ ※  
  回头,太晚。  
  她能晓得吗?他的心碎……  
  “今宵酒醒何处?呵!”  
  萝薜倒垂,落花浮荡,想必莫离溪的水,依旧呜咽和缓,不分昼夜地潺潺缓缓吧?  
  两年未回,景物是否依旧,他不敢去确认,只因人事已全非,他何需再回故处,重新体会肝肠寸断。  
  真相,真相,哈!  
  彤儿想告诉他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后来他虽然知悉,却已无力回天……以死为谏,未免太狠也太绝!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他真的把彤儿给宠坏了,才让她变得如此任性,任性到以死亡来报复他的忽视,他的一时迷惘。  
  任性到……让自小疼她到大的他,一辈子生活在悔恨与痛苦中。  
  怎么忍心……“彤儿,告诉师兄,何时,才能得到你的原谅?”  
  晏郡平颓丧地坐在宽平屋脊上,举起已开封的酒,对月豪饮。  
  “告诉师兄,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烈酒穿喉,辛辣,又苦涩。  
  如果这样的烧灼感,能焚尽他的痛,该有多好!  
  “彤儿,回师兄身边……”  
  明知声声低喊,再也唤不回真心期盼,他仍旧抱持著奢侈的想望。  
  酒,只宜小酌,不嗜牛饮的他,正好可借此试试酒量,呵!  
  心如刀割的滋味,彤儿总算知晓……“所以,你这是在教导师兄吗?”  
  酒入愁肠,他的情绪,也已然溃堤。  
  “烈酒伤身,你从不喝的。”璩若影跃上屋顶,在晏郡平身旁坐定,望著他的眼神中,尽是关切与不赞同。  
  “愿意听我絮叨一个故事吗?”他朝她咧嘴而笑。  
  “如果你愿意倾诉。”她打开他身侧的另一坛酒,缓缓饮下。  
  “女孩子喝这样的烈酒不好。”他看著她豪迈的饮法轻笑。  
  “愁思不解,岂不更伤?”酒坛仍让她给拿在唇边,她斜睨他的神情,颇有他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意味。  
  他看著她眼底浅浅的光芒,突然执起她未拿酒坛的右手,在细细端详后开口:“你的手,适合练剑。”  
  璩若影迅速抽回手,冷淡道:“我只习掌。”  
  晏郡平摆明不信,语气轻狂,却也含著某些压抑。“你要徒儿站桩磨练定力时所展露的那一手功夫,可真令我印象深刻哪。改天,向你讨教讨教如何?”  
  “晏莫离融合毕生绝学所独创的剑法,武林中谁不叹服,我又怎敢与你相较。更何况,我们所习不同。”  
  “呵!”他笑著,本来就只是要培养开口的勇气,不是为了同她争辩,只是……“告诉我,我有没有同你抱怨过,你其实很残忍?”  
  “我道歉。”她低声开口,口吻相当懊悔。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烦意乱,故意挑起他的伤,是她太不该。  
  “无所谓。”  
  他的语气逐渐转为缥缈,迷茫的神情,渐渐重叠入过去。  
  “莫离山的月色,比这儿更美,更明;而最美的,还是金乌西坠,玉兔初升的交替时刻,片片红彤,染亮了莫离溪的流水。  
  “那一日,师父带回了浑身染血,却漂亮怜人的小女娃儿。女孩儿让一对已被野兽咬得面目全非的男女牢牢护在怀中,因而逃过一劫,却也因惊吓过度而满脸茫然,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之后我和师父花了很多一段时间,才让这个小女孩学会哭笑和言语,但是她的记忆却已全然失落。  
  “因为拾回她时天边璀璨艳丽的彤红霞云,也为了让她重获童真笑颜的希冀,我与师父,为她命名为‘彤儿’。”  
  低低缓缓,是他倾泄过往的柔情,明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为什么仍旧清晰得宛若刚发生不久?牵系他心的名字,他因而念得格外温柔。  
  璩若影敛眉,看著晏郡平脸上的柔情,不自觉地又灌了满口的酒。  
  “那时的彤儿,还很小哪,却如此依顺,如此惹人怜,不知不觉间,我的心念已只随她而转,日日相依不离。直到师父晏莫离发现她的学武资质,倾囊相授,而我也习得师父医术真传,于下山探查奇病怪症,寻求精进之时,两人才有分离。”  
  那段甜如糖蜜的时光呵!也只能在夜不能寐时追忆。每每痴望著月光,任由这样盈满酸涩的想念,堆叠成为蚀人心肺的痛。  
  “随著她年岁渐长,我益发惊觉自己竟对从小一手带到大的师妹产生不该有的遐念与绮想,心底也因此开始著慌。当我处在惶然无绪、天人交战之时,恰巧救了重伤昏迷于路旁的季燕。”不该有的起心动念呀!那时怎能预料,他所认定的良善,却让他走得满途荆棘,也为江湖铺开一条血路。  
  晏郡平举酒欲饮,就著月光,迷迷蒙蒙、隐隐约约地,望见自己让水酒扭曲的脸上,不仅有后悔,还有浓烈黄汤下肚后,再也克制不了、再也隐藏不住的恨意。他一阵呆然,而后放下酒坛,摇著头,却反而笑了。  
  “然后,你与季燕定了情?”璩若影终于开口,不忍见他笑容底下的无奈。  
  “定情吗?”晏郡平的笑容中,有著深深的嘲讽。“季燕很美,也相当懂得利用人性心理,在我面前,总是展现出柔弱无辜、需要保护的样貌。而我为了逃避对自己师妹的遐想,遂将满腹情思投注在她身上,同她定亲。”  
  他看著她,又问:“你认为这算是定情吗?”  
  她愕然,被锁入他那双因烈酒醺染而显得墨黑浑沌,却又满是清醒自嘲的眼波中,无法言语。  
  “周遭人的劝告,我完全听不入耳,对彤儿激烈的反应,我也只是歉然,只因为逃不开对自己的鄙视,只因为对她动心的乱伦之虑!”  
  他移开与她相锁的视线,凝望酒坛,原本沉重的语气,已让哀伤与懊悔所掩盖。  
  “强烈反对我与季燕亲事的人,不只彤儿,师父亦然,所以季燕定计杀了师父。之后彤儿察觉有异,开始追查真相,证据环环指向季燕,而我却蒙住自己的眼与心,不愿听信。”  
  错误的结局,往往肇因于错误的判断。心底那仿佛没有止境的追悔与无止无休的自我责怪,让他夜夜惊醒,无法成眠,只能对月独坐,无助地让往事一幕幕掠过,将自己狠狠凌迟。  
  “赤云教人马趁我下山行医时攻上莫离山,当我赶至,早已来不及阻止一切,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彤儿被逼落山崖。也是直到那时,我才恍然醒觉,我的退缩不过是作茧自缚,我的逃避毫无意义。但这样的觉悟,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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