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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恐怖袭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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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他像往常那样,悄悄进屋,那大概是个夏天的傍晚,天阴沉沉的,闷到极点,人就要窒息,窗外的知了伏在树上,叫得欢快。蜘蛛网缠的丝挂在桌前,风携着股股热浪吹进来,那根丝线飘飘荡荡,好像随时就要断掉。
  妈妈枕在桌上,一动不动,乔抑声想大概是睡着了,犹豫着摇了摇她的肩膀,得不到回应。
  再转到她面前,看到她毫无生气的脸,血色尽失。
  乔抑声却很淡然,他将她头发上被风吹过来沾染上的蜘蛛丝掐断,替她理干净头发,然后转身关上窗,走出去告诉外公,乃至最后送她入土,皆是波澜不惊。




6

6、第六章 。。。 
 
 
  那时候院子里的孩子大多比他年长一些,只有对门一家,有个和他同龄的小姑娘,红扑扑的脸,扎了两个小辫子,一笑起来脸上的梨涡就深陷下去,很可爱。他还记得大家叫她小乐,特别招大人喜欢。
  有一回他和外公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剥花生,外公看他低着头,伸出白白的小手使劲把花生壳剥开,从来也没个玩伴,就朝对面坐在小板凳上摆弄布娃娃的小乐招招手,小姑娘跑过来,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外公说,你跟我们家小抑声一块玩,好不好?
  
  小抑声常常和她呆一块儿,揣上外公给的几角钱,绕几条小巷去前门楼子买少见的奶油棒冰,或者是街边红得泛着光亮的冰糖葫芦,新买了小人书,总是先给她看,在一边瞧她用五彩的蜡笔一点点把书上的小人涂成凌乱的彩色。
  后来渐渐入了学,他很少说话,两个人还是一路来回。
  二年级那时候,期末考试前一天,他做完了作业,想起自己的一本课外辅导还在她那里,冬天的晚上,庭院里很深的积雪,又没有灯,他挨着人家窗台,借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慢慢摸过去。脚下踩着雪,发出“嗤嗤”的声响,鞋里有些湿了,冰凉凉的很不舒服,冷意慢慢渗上来,北方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他终于靠到小乐家窗台下,那时候太小,脑袋离窗台一大段距离,他伸出手,想敲他们家玻璃,让她把书从窗户缝里递出来就行。
  
  屋子里应当很暖和,所以窗玻璃上一片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屋里的光景,但声音却很近,穿墙而过,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朵里。
  “小乐,以后别和隔壁屋的小杂种一块上学放学了,那么多同学,跟谁一块不好,听到没有。”屋里电视的声响随着“啪”一声电源切断戛然而止,尖锐的女音分外刺耳,他认得这个声音,是小乐的妈妈。
  “小孩子家,来回路上做个伴,你烦什么。”小乐爸爸这时候开了口,伴着清脆的杯盖落展声,窗外头的风越刮越厉害,小抑声快要站不稳。
  “你这话什么意思,护着那个小杂种?他是你什么人,啊?也难怪,他妈那股子狐媚劲儿,哪个男的不直勾勾地看哪!你当初只怕都要把那贱货看出个洞来了吧?”
  小乐父亲不再言语,径自走出里屋,去了客厅。小乐妈妈继续跟小乐说:
  “妈妈讲的你记住没有,不准跟他在一块玩儿了,他外公最近三天两头跑医院,谁知道老头子得了什么病啊,传染回来不得了。”
  小乐不懂,只是说:
  “妈妈,不和他玩就没人给我看小人书了。”
  “妈给你买,明天就带你去。”
  “真的吗,太好了。他在我们班不爱说话,同学也不愿意和他玩。他们还问我怎么他长得这么怪,尤其是眼睛,颜色也不一样。我告诉他们,我妈妈说了,他叫做,叫做杂种!”
  
  小抑声转身,一步步照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雪还飘着,偶尔落在他的头发眉睫上,都被他轻轻擦了。回到家,他自己往盆里倒了热水,却不兑冷水,只是在一边慢慢等,等到白雾渐渐四散开,才把冻得紫红的一双小脚放进去,扑腾了两下,不动了,静静温着脚。
  再上学,小乐说要等妈妈来接她,叫他先走。
  他把外公给的零用钱一分分聚着,许多天后,到商场里买了用精致锡纸包裹的巧克力,还有西街排上好久的队才能等到的奶酪和鸡油烧饼,他看到小乐的时候,像以前那样微笑,问她:
  “你要吗?”
  结果小乐又和他一块儿上学放学,小抑声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静静地走着。
  那时候快到夏天,他们每天放学路上都去买冰棍。
  那天走到路口小店的时候,他说,你等着,我去买冷饮。
  他去了很长时间,附近是一个建筑工地,他知道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大卡车司机都会来倒沙,小乐站的地方,背后是一座由黄沙堆起的小山,太高了,没人会在意是不是有个孩子在后头。
  卡车从反方向过来的时候,他站在店里,回头望着小乐笑了笑。车停稳了,隔着一堆黄沙,随后是震天的沙粒倾泻而下的声响。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外公翻报纸,他也凑过去看,结果看到了那则新闻,卡车同轿车相碰,卡车上的黄沙发生侧翻,将汽车淹没,车身被压得塌陷,里头的人也受了重伤。
  坚硬的钢铁外壳都会被压得变形,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小孩子?
  后来他回了家,直到暑假结束小乐才从医院里搬回来。据说发现的早,偏僻的路口,路人看见的时候整个肩膀都被黄沙埋了,扒拉出来的时候,一身的血,及时送了医院,医生还关照父母好好照看孩子,不要因为工作忙就疏忽了,尤其是暑期,最容易出事。
  听说卡车司机赔了不少钱,但小乐妈妈不满足,女儿的脚伤到骨头,走起来一跛一跛的,她只能在家里拿老公出气,骂他没用,要求赔偿的时候也不吱声,说好了让他一起唱双簧,他却要在一边看她说单口相声。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美人的属性其实是鬼畜~~




7

7、第七章 。。。 
 
 
  后来他略大一些,周末常常去离家很远的文化馆学画画,外公在家教他国画,但身体越发不好,讲一点内容,就要休息很久再继续,他有个相熟的退休老师,研究油画的,国画也不错,闲来无事,在文化馆里开了个培训班,教孩子画画。他就同人家联系,老同事倒也热心,很多年的交情,就定了下来,周末两个半天,让乔抑声呆在馆里跟他学画。
  乔抑声更喜欢中国山水画,常常坐在家里的小桌上,不声不响,一画就是一个上午,小小年纪定力特别好,很难被外界干扰动容。
  文化馆里的孩子他几乎不认识,来自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大部分时间孩子们都在安心学画,不像在学校,大家早已经知根知底,总能发现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甚至指桑骂槐言辞侮辱。
  画室在三楼,老先生讲课很慢,不仅讲绘画技巧,有时候高兴了,画界名人们的奇闻异事也要拿出来说一说。乔抑声听得很认真,经常拿了小本子出来记一记,画到周围人都走光了才回家。
  老先生看他勤恳,又同他外公是故交,很喜欢他,指导的时候也更细致一些。
  有时候会让他到楼上去取些画具带回家用,都是外面难买到的好东西。
  有一回经过四楼,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人也都散了,他把画稿送上去,看看时间,怕外公久等着急,刚打算下楼,听到一阵器乐声,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他却忍不住循着声音追过去。
  寻到走廊的尽头,室内灯亮着,朱红色的大门也敞开,他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朝里看,琴房里只有一个小孩,坐在钢琴后头,脸被遮住,从他这个方向望过去,只能看到琴键依次沦陷,又迅速恢复。
  他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那孩子一曲结束,倏地合上琴盖,手撑在上面微微喘息,他才惊觉,转身离开。
  后来很多回,他常常经过这里,下意识朝门内看过去,他觉得那些从这间房里流淌出去的曲子很好听,他第一回见识到钢琴,浑厚清亮的声音也足够震撼,还有那个认真练琴,偶尔也会合起琴盖偷偷趴在上面小睡片刻的孩子,都让他流连。
  
  那天下午,他从楼上拿了画具,走到四楼走廊边上,还没站定,就看到学校隔壁班一个爱闹事的大个头,这几周刚来文化馆,学的书法,隔着几米的距离定定看着他,眼神不善。
  那种神情他已经领略过太多,只得捧好手上的画具,转身打算离开。
  大个头却快他一步,绕到他面前,拦住了:
  “诶,你等等,这是要上哪去呢,走得这么急。真是好学生,周末还来陶冶情操学画画啊。”
  乔抑声不理他,他又道:
  “这不是馆里的东西吗,好啊,被我逮着了吧,把东西偷回家,省那点儿钱,杂种都这么手贱吗?你这样的人,怎么周一还能在升旗仪式上露脸呢,成绩好算啥,你就是个杂种,纯种的中国人都不是,也配去当小旗手?” 
  “啪”地一声,乔抑声手里的画具被抢过来摔的粉碎,手臂也被他尖锐的指甲划到,破了个大口子,大个子左一句“杂种”,右一句“野货”,没完没了。
  突然琴房里爆发出“砰”的一声,万马齐喑一般,震了一震,是琴键被大面积用力按压产生的,接着就是琴盖瞬间被猛地合上,脚步声靠近,一张孩子的脸渐渐露出来:
  “什么事?”
  大个子不说话了,他认得这孩子,家里似乎条件特别好,每回上下课都有司机开车接送,也不怎么和周围人亲近。
  “刚才叫嚷的是你吧?你怎么乱骂人?”大个子不说话了,瞪了乔抑声一眼,悻悻走了。
  那孩子望了望乔抑声的手臂,把门又敞开了些:
  “进来吧,你手伤到了。”
  是他看了好多回的人。乔抑声忽然有些难受,从来没有过的。
  他从前看着母亲每天痛苦浑噩,直到她死,他也伤心,但觉得相对死亡,她终于解脱,不必再煎熬受苦,也有安慰。
  他被人指指点点,被小乐一家随意糟践谩骂,他只觉得愤怒,隐隐有股恨意,并没有一丁点难过。
  但是现在,他却因为一个不熟悉的孩子,听了别人骂他的话,不知道怎么看自己而难受。
  
  乔抑声跟着他进了琴房,那孩子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
  “我这里只有纸巾,先给你止止血,你记着回去之后把伤口好好清洗一下,我妈在医院工作,天天念叨,伤口流血不消毒很容易发炎的。”
  乔抑声望着他,不说话。
  “对了,待会儿你爸妈会来接你吗?你得把这事告诉他们,看以后大块头还敢不敢欺负人。”
  乔抑声摇摇头:
  “我自己会解决的,谢谢你。”
  “你真好看。”那孩子忽然坐下,凑近他的脸仔细打量。
  乔抑声疑惑地看着他。
  “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像女孩子,总之就是,就是特别好看。你别听刚才那个大块头胡说,什么杂种,才不是呢。我以前跟爷爷到大使馆去,看到很多洋人呢,你是混血吧,混血的孩子又聪明又漂亮,我妈妈说,有利于,有利于那个什么基因的。”
  乔抑声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他见识过的,只有明里背地的谩骂侮辱,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真是异于常人的,他已经不渴求别人的尊重,似乎骨子里的血早就冷透了,心也给冰镇冷藏起来不见天日。
  那孩子抬起他的手,把纸巾慢慢覆上去,暗红的血很快渲染开来,他皱了皱眉,把纸巾扔掉,又抽出一张,一点点把血轻轻擦干净。
  从乔抑声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他脖子里的红线,细细的缠了一圈,轻巧地坠下去,他站起来,俯下头用纸巾最后给他把伤口处理干净。
  红线从领口跳出来,乔抑声感觉手上微凉,垂下眼去看,是一块碧绿的玉,边角处有一个月牙状的小缺口,可能是不小心跌破了,玉上的图案也很特别,不是生肖,也不是观音佛祖,只是一颗青菜和一根萝卜,雕刻的极其精致,配了上等的玉料,更加栩栩如生,可爱得很。
  玉的质感很好,同他手臂接触了很长时间,夏天高温,依旧微凉,贴在手上很舒服。
  那孩子缓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注意到露出来的玉,笑了一下,伸手把它扔进衣领里,拿过桌上刚给乔抑声倒的水,问他:
  “你怎么不喝?那我喝了,这天好热。”
  
  喝完又去倒了一杯,很快仰头灌下了。
  “你也是周末来上课的吧?以后常上来玩,我要回去了,一起走?”
  乔抑声同他走到文化馆门口,看他上了车,朝他挥挥手。
  
  后来那个大个子在期末考试中作弊被抓,记过处分,又因为数次偷窃被发现,名声渐渐很坏。
  
  但乔抑声再没去过文化馆,再没听过四楼的琴声,也再没见过那个人。
  
  秋天的时候,外公病重,他每天守在床头,没过多久,父亲那头就派人过来,要接他走。他一再坚持,终于又熬了一年多,一直陪外公走完最后一程,才离开中国。在隆隆的飞机声中,回望故土,一片是非。
  前方是美国。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林公子算得上心直口快,所以小时候也做过好事的~~掩面




8

8、第八章 。。。 
 
 
  乔抑声到了美国,十多年,过得同十多天一样快。
  
  那年冬天,并没有往常那样冷,户外阳光大好,斜斜洒在田间。他要同英国的BILL家族谈合作事宜,一行人去了郊外的农庄。因为和他们相识多年,彼此往来很多,所以谈生意也很随意。
  快中饭的时候,助理走过来,告诉他那个中国人又来了,他微微皱了眉。
  这些天他一直在忙手上这宗生意,并没有回加利福尼亚,但是听说,中皇集团的总监一直在公司等他,希望他能同意电力合作的议案。
  他看过对方拟定的议案,并不满意。所以不想再浪费时间。
  “告诉他,不要再等了,叫他回去。”
  
  但是一连几天,对方依旧每天都来,非要见到他才罢休。
  乔抑声这头刚忙完了同英国人合作的议案,那头家族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中皇的电力合作在他看来很没有价值,虽然短期来看,他的赢面比较大,但实际上,站在长远的角度看,有些遏制发展了。 
  喝了一口咖啡,他转头对助理说:
  “既然他要来,那就随他。”
  
  林新来到加利福尼亚十多天,觉得非常挫败,今天又听说爷爷腿疾犯了,更加郁闷。
  进了酒店,就开始拨电话,占线好几回才拨通了,转身进了电梯,电话那头一顿叫骂,林新把电话拿远一些,还能清楚地听到里头一字一句,下意识看了看电梯里的人,都是清一色的洋人,只有最边上一位,隐约有些东方人的特质,大概是个混血。不过也不大可能听得懂孙尉在那头拿腔拿调的京骂。
  看他骂得差不多了,林新才开口:
  “你骂完了吧,大冷天的,怎么火气那么大?”
  “出外景呢,一幕戏快成了,你这电话跟催命一样,我能不接吗?全组的演员就穿了夏天的衣衫,我倒是穿了厚棉袄,忙的浑身都湿透了,马上就能结成冰你信不信。你这一通电话倒好,2小时的戏,重来。这还是国际长途,我怎么着你了啊,这么害我。” 
  林新想起他夏天那时候出去导戏也常抱怨,说是电风扇都成了电吹风,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低笑一下,才说:
  “回去请你吃饭吧,到时候你爱讲多少名人隐私我都听着,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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