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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消失-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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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疯……”余萧觉得这个字特别刺耳,改口说:“病之前是不是去过那里呢?他到底是怎么得病的?”
  “这个我倒没问过,我只去调查他怎么死的了。车来了。”
  回到城里的时候开始下雨了,余萧缩着脖子往家走,冰冷的雨水还是滴进了背心,冷得他直打哆嗦。
  这是个阴冷潮湿的冬季,整整一个月,雾气都没散开过,路灯的光线被浓缩成一团,含糊不清。
  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车辆驶过,在黑色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余萧又想起那张照片上的纹路,他觉得害怕,像背后有人跟踪,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
  那种背后被人偷窥的感觉如影随形,余萧有种强烈的不安,几次回头,都没发现背后有人,一直走到公交车站,看见站台上有几个人在等车,他才松了口气。
  很多时候,自己吓自己也会吓死人的。
  他不想回家,尽管又冷又饿他还是不想回家。
  是去找冷杉还是去找冷桃,他犹豫不决,同时觉得内疚。
  认真说起来,他很箐箐一样,没有一个可以喝上一杯的朋友。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人际关系不错,现在才醒悟,那些平常可以称得上热闹的饭局其实都是工作上的应酬,他没有跟谁更进一步,也没有谁可以交心,除了箐箐。可是,六年来,最初的热恋之后,他有没有跟箐箐交过心?他没认真去想过这个问题,住到一起,他愿意为她负责,愿意娶她为妻,他以为他的心是交给了箐箐,可是,箐箐大难临头他却丝毫没有觉察,她也不肯向他透露半点风声,这又能算哪门子的交心?
  余萧苦笑。公交车来过,停下,又走了,余萧坐在栏杆上没有动弹,那不是他等的那路车,没有时间,他的手机没电,也许他来的不是时候,他错过了那趟车。
  车上靠窗有几个人,都低着头在想自己的心事,没人看他一眼,车窗上有水气,车窗后的人看不清楚,像隔着前世来生的记忆。
  其实没有谁能把谁看清楚。
  余萧怅然地吸了口气,站了起来,双脚发麻,一走动,无数细小的刺痛。还能感觉到痛真是万幸。
  背后没有眼睛,有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余萧在寒冬深夜的站台上徘徊,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余萧钻进去,说:“去舒心茶楼。”
  茶可以清心,心清之后是不是就可以舒展了余萧不得而知,他蜷缩在后排,一片茫然。
  车载电台在播新闻,主持人带着喜庆的声音在说这个城市发生过的蛛丝马迹,谁谁谁家欢庆春节买到了假酒,谁谁谁酒后驾车发生擦挂,谁谁谁放炮竹不小心伤了手指,不一而足,但都事不关己。主持人的声音很愉快,过年过节这些事情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都只能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调料。
  余萧嫌那声音太括嘈,侧了下身。
  “嘎——”车来了个急刹。
  余萧差点被甩下座椅,刚想问,那司机嘀咕:“又出了什么事?”
  街道的右侧围了一群人,还有警车。
  “又是谁喝多了吧?”司机说。
  人群的缝隙中,余萧也看到有人倒在地上,但他紧接着就看到,有警察从车上拿了个套子把那个人整个地装了进去。
  “死了?”司机也吓一跳。
  尸体被抬上了车,警车开走,人群也散开。司机摇下窗,询问一个路人,得到的回答是一个流浪汉被冻死了。
  “晦气。”司机丢下这两字就把车开走了,一路在说:“这年头乞丐也有人被冻死,简直是在给这个城市抹黑。”
  余萧没出声,他想起箐箐的父亲,他怎么会死在自家的床上呢?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箐箐的失踪跟她父亲的死有没联系?为什么十八年后这件事又再被提起?十八年来为什么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车停在冷杉的茶楼下,余萧下了车,抬头看看二楼的窗户。二楼四个窗户,分别画着梅兰竹菊的水墨画,冷杉看来相当用心,似乎想把这家普通的茶楼打造成一个小小的文化中心。
  窗户亮着灯,里面有音乐声,音符急促,像滚珠泻玉。
  是琵琶吧?走上楼梯的时候余萧想。
  果然是琵琶,吧台旁边一个穿大红中式棉袄的女孩子低头专注地弹着琵琶,茶楼里没有客人,只有冷杉和冷桃两姐妹坐在那里,桌上空无一物。
  整个茶楼都显得格外冷清,所有的灯都开着,还是掩盖不了那股冷清的味道。
  冷桃先看见他,眉毛挑了一下,她没站起来,而是用脚尖踢了一下妹妹。
  冷杉这才扭头,一见他就笑了,急忙迎上来,低声说:“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余萧笑,鼻子有点酸。
  孤独的人到了节气越发孤独。
  “喝杯茶吧。要不要洗一下,你头发都湿了。”冷杉忙着去被他泡茶。
  “不用,谢谢。”
  余萧走到冷桃面前,点点头说了句“新年快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过年好。”冷桃微笑。
  “你回家过年去了?有没给我们带好吃的?”冷杉端了茶过来。
  “啊,对不起,我忘了。”余萧急忙说。
  “过年我都没吃到好吃的。”冷杉嘀咕了一句,坐下来。
  “我会认为你在抱怨我。”冷桃笑着说。
  冷杉瞪了她一眼,没再出声了。
  “怎么没客人?”余萧捧着滚烫的茶杯,觉得温暖了一点。
  “大过年的,都窝在家里吧。”冷桃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的酒吧也关门了?”
  “才没呢,她偷跑的。”冷杉笑起来。
  冷桃只是抿了下嘴,站了起来:“是啊,我也该走了。”
  余萧也跟着站起来,没说话。
  “姐,你来的时候应该把你那里客人带几个过来,你看我这里冷清的。”冷杉挽着姐姐的胳膊撒娇。
  “下次吧。”冷桃说着拧了一下她的脸,笑:“胃口不要太大,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知道,可是我总要吃饭啊。”
  “我有让你饿肚子吗?”
  两姐妹说着就出去了。余萧看着她们的背影发呆。冷杉还是穿着普通的羽绒服,而冷桃,矢志不俞地穿着几乎及地的黑色长裙,现在这样穿很过时了,但冷桃身上,却显得再合适不过。裙子的上面是一件灰白的貂皮小褂,那头长发波浪般地扭动,消失在楼梯口。
  余萧发呆。冷桃的头发看起来乌黑闪亮,像刚洗过还没干透。
  那个女孩子没见过,此刻抬起头来,有点困惑地看看他,又扫了一眼周围,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一般露出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她就站起来,把琴背在肩上走了。
  “搞艺术的人是不是都很孤僻?”冷杉回来的时候余萧问。
  “干吗这么问?”
  “我是觉得,来你这里的琴师都一个表情。”余萧笑。是这样的,每天换一个人换一种乐器换几只曲子,但是演奏者的表情都相差无几,显得很落寞。
  “哦,可能……”冷杉似乎没有注意到,半晌才说:“可能我喜欢那种气质,留下来的都这样吧。”
  “我饿了,有没吃的?”余萧问。
  “哎呀,我这里只有茶。”冷杉拍手:“这样,我们出去吃点东西,这几天我都没吃好。”
  “为什么?”
  “你不在啊!”冷杉说完,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余萧心里暗自叹气。
  冷杉是个很直接的孩子,像冷桃说的那样,天真到有点幼稚,第一次见他,也是毫无城府地对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也许就份直接吸引的余萧吧?从外貌上说,冷杉有些地方很像箐箐,但是性格却完全不同,箐箐有什么心事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即便要说,也会换个角度,让他去猜,他不能否认,忙了一天工作,他对这样的方式感到过厌倦,也不止问箐箐:“你到底想说什么?”得到的回答不是沉默就是那句:“你不会明白的。”
  想到箐箐,余萧再一次愧疚不已,他既对不起箐箐也对不起冷杉。
  “走啊。”冷杉已经大方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再拒绝实在是唐突,余萧只好装着不介意,问:“这里呢?”
  “关门啊,反正也没生意。”冷杉放开,蹦跳着去关灯,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
  “你这里能维持下去吗?”出了门,余萧问。茶楼的生意一直不是很好,现在能静下心喝茶的人并不多。
  感觉上,茶是带着私人性质的饮料,如果是余萧,想品茶的话,会在自己家里,或者是在郊外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抑或是在农家小院,这个城市里,实在没有闲情逸致去品茶,因此很多茶楼都设了牌局或者棋局,像这样纯喝茶的几乎没有。
  “管他呢,反正也是做着玩的。”冷杉不以为然地说。
  “你怎么不去找个正式的职业?”余萧又问。
  “不喜欢受约束。”
  箐箐辞职的时候也这么说,她不喜欢做编辑工作。“成天看别人的东西,写得好的看起来是种享受,其他的简直是受罪,受罪的时候要多。”她这么跟余萧抱怨过:“看多了有时候就忍不住手痒,可是,上班的话哪来的时间?思路也会被打断。”
  这是她辞职的理由,于是她就回到家写自己的文章,收入方面余萧从来没问过,自己的薪水他也没管过,卡和存折都交给了箐箐,在他的印象里,生活是不愁的,也应该比较宽余,箐箐走之前,这些东西都留下了,他也注意到,自己的薪水每月会被固定地取出两三千元左右,想来箐箐的想法是各自负担一半的吧?
  “你又在想什么?”冷杉问,摇晃他的胳膊。
  “没什么。”余萧支吾。刚才似乎想到了什么,被冷杉的提问打断了。
  “你想吃什么?”
  “随便。”
  春节期间,除了上档次的饭馆,其他的几乎都停业了。
  “火锅?”冷杉提议。
  火锅吃完,余萧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暂时放下了,他松了口气。冷杉去了洗手间,等她的时候,余萧顺手拿起隔壁桌上不知谁留下的晚报看起来,社会新闻栏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报道很短,说今天下午h县发生一起车祸,有人酒后驾车撞到了一位民警,伤者被送到医院检查。
  看到警察两字,余萧很自然地就联想到王翔,车祸时间是他离开后半小时,地点也在长途车站附近。
  “很怪吧?都在清明后一个月之内发生的事。”王翔说过。
  难道?
  余萧的心脏又开始乱跳,他掏出手机,这才想起没有电了,正焦急,冷杉走了过来,余萧急忙说:“借你手机用一下。”
  电话打通,是王翔自己接的电话,余萧松了口气。
  “谢了!”王翔笑着说:“我好好的,不是我啦,不过我也在,正和他说话呢,那家伙的车突然就失控,直冲过来,还好速度不快,否则我也要遭殃,那个哥们没事,就擦破点皮,不过也怪吓人的。”
  “是喝多了吗?”
  “司机?好像是吧。”王翔回答。
  余萧不知道该如何说,沉默了。
  那边也跟着沉默,半晌王翔才开口:“不会的,你别担心,我是警察。”
  “小心点。”余萧也觉得这个猜测不太可能是现实,还是提醒他。
  “知道,你也小心点,注意一下身边有没可疑的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冷杉,冷杉看看手机,狐疑地看向他。
  “没什么事,一个兄弟。”
  “哦,余萧,我们去姐姐那里好不好?我很久没去了,去喝一杯如何?”
  “不吧,我累了,想回去,你要去的话我送你吧,我就不进去了。”
  “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反正也不远。”冷杉说。
  余萧实在没有心情陪她去酒吧,冷杉叫了辆车,坐上去之后跟他挥挥手,拿着那个手机拨电话,车走了。
  二十
  春假还有一天,余萧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雨一直断断续续,天空也一直很阴蔼。余萧的早餐一直吃到快中午,面包好象不够新鲜,干的直掉渣,咖啡也冷了,上面有层白色的泡沫,他无滋无味地嚼着面包,目光在屋子中转来转去。
  余萧始终不相信,这个房子里会没有箐箐的东西,连张纸都没有实在不近情理。
  再怎么彻底也不可能连张纸都不留下。
  余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看来还得再找一找,就当打扫卫生。
  衣柜里的衣服又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衣兜都翻了出来,仍然没有东西。余萧坐在地板上,只有抽屉里有本像册,里面凡是箐箐的相片都不在了,两个人的合影也不见。清理这些东西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完的,箐箐显然是准备了一段时间,让余萧懊悔的是,他居然一直没有觉察。
  以前的生活对余萧来说是很惬意的,他认真去想,自己换衣服好象都没操过心,每天早上,箐箐都比他起得早,等他醒来,床边的椅子上都会准备好他的衣服,小到袜子都已经被安排好,他好象也没必要打开衣柜,事实上,他还真的不知道家里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要什么需要的东西就会乖乖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或者箐箐的手上。
  余萧也因此很感激箐箐,箐箐每次都说:“反正我也没上班,有的是时间。”余萧也就理所当然地享受这种周到的服务,直到箐箐离开他才发现自己确实疏忽了很多东西。
  手机响了,是王翔的短信:“我在网上,上来聊一下。”后面有qq号码。
  余萧打开电脑,上线,联系到王翔。
  “我感觉这事太蹊跷了。”王翔第一句就说。
  “我也是,但是好像真的没什么线索。”
  “最蹊跷的就是这个,最怪的就是没有线索。”王翔回答。
  余萧皱起眉,确实如此。
  “毕竟已经过了十多年了。”余萧说。
  “不对,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我记得当时事情闹得很大,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死在家里,当时围观的人也很多,去殡仪馆的人也多,怎么没有一个人看出不对的地方呢?”
  “可能大家都觉得没有不对的地方。”
  屏幕静止了,余萧沉思,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也许我忽略了什么。”王翔也说。
  “关键是,箐箐知道了什么?”
  “是啊,我也没想明白,学校的房子我也整理过,当时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说那照片是你母亲给你的,她有没说过什么呢?”
  “没有。她只说舅舅死得冤。”
  “她没提到拍照片的人交代过什么?”
  “只说当时很奇怪,具体怎么奇怪没来得及说。”
  门铃响了,余萧问:“谁呀?”一边告诉王翔:“有客人来。”
  “那不打扰了,我下线了。大哥,很抱歉,把你拖进来。”
  “你别这么说,箐箐是我的爱人。”
  没来得及发这句话,门外冷杉叫道:“开门啊,是我啦。”
  余萧只好去开门,冷杉提了些蔬菜进来,笑嘻嘻地说:“就知道你在家呢,怕你没吃的,带了这些过来。”
  “谢谢。”余萧接过来。
  “还没吃午饭吧?”
  “没呢,你来得正好。”
  “我不会做菜啊,先说,要吃你自己做。”
  余萧笑了笑,把菜提去厨房。箐箐走后,他就没在家做过饭,连米都没有,余萧说:“我去买点米。”
  冷杉坐在电脑前,问:“这是谁?”
  “哦,我一个朋友。”余萧急忙过去,看见屏幕上那句没发出的话被删掉了,他关了电脑,一回头,看见冷杉在笑。
  “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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