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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9.木锡镇-第8章

小说: 19.木锡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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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么?”
“它只不过是只猫,怎么会中两种毒?”谷平自言自语。
我仿佛能看见他困惑地在灯光下晃着脑袋。
我在谷平的房间一直陪他到晚上十点半,他才终于检验完猫的肝脏和那些毛发,开始接二连三地打哈欠。
“你怎么还不去睡,”他听到我也在打哈欠,便笑着问我。
“你好像还没检查我的工具。”我提醒道。既然已经把所有工具都拿出来了,就希望他好好检查,尽快把事情结束了。
谷平却笑了,他好像开始收拾他的瓶瓶罐罐。
“狄亮,我早就检查过你的工具了,”他说,“你的工具没问题,假如那里有过血,也是你自己的。我早就留了你的血样了。在我来你家的第二天。”
我意外极了,就好像看到一个人正自己揭开脸上的画皮。
“那、那……你、你,刚才向我要工具,是、是在试探我?”因为生气和恐惧,我几乎说不出像样的句子。
“对不起,”谷平叹了口气,“也许是我的职业病吧,我怀疑所有人。”他走到我跟前,轻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真正的朋友,信文恨我也是因为如此。我好像是被这份职业绑架了。”
他最后那句话太深奥,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检查了我的工具。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时时刻刻在被人监视,还好像是被人当猴耍了。
“你怀疑我吗?”我盯着他的方向,”在还没有发生失踪案的时候,你就怀疑我可能干过些什么?不然你为什么要留我的血样?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干的这些破事?”
“在我发现你晚上看不见之后。”
我一时没了声音。
“前几天我发现你的工场地板上有两滴新的血液,但化验之后,发现是你自己的血。那是怎么回事?跟程惜言有关吗?”他问道。
我没理会他的这个问题。
“你还检查了我家的什么?”我阴沉沉地问。
那一刻,我意识到他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个房客,还是一个可能给我带来危险的房客。可是,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朋友,他甚至许诺回x市后,会给我寄用于木雕设计的画册。我无法立刻从这种打击中恢复过来:
“主要是工具,”我听到他充满歉疚地说,“因为看到你的那些工具,我有了一些猜想,所以……但其实,我什么也没发现。狄亮,我非常抱歉……”
我不说话,感觉受了侮辱,又觉得非常沮丧。有人在我家翻箱倒柜,而我居然对此一无所知,这只能说明我是多么无能。我是个废人。
“狄亮,我会遵守承诺,多给你一个月房租的。”谷平说。
我没理会他,已经再没跟他说话的心情了。我打开门走了出去,可刚走到楼梯口,他又问我:
“狄亮,你知道莽草,是吗?”
我站住了。
“我在你家后院的一个角落里闻到了相同的味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他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
我的手抓住了楼梯的扶手。他连我在后院偷偷种植的那几棵混在别的植物里的莽草都注意到了,这可真没想到。
我妈去世后,为了纪念她,我在树林里收集了一些莽草种子,种在我家的后院。可是,它现在被混在别的植物之中,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莽草的气味并没有强烈到可以把几米远的人吸引过去。是他的鼻子特别灵,还是,他曾经在我家的后院干过什么?
“狄亮,跟我说说你家后院的那股味儿。”谷平又道。
“那可能是我妈留下的老鼠药。”我说。
“不,狄亮,你家后院里种了几棵莽草。”他立刻戳穿了我的谎言,然后顿了一顿说:“我发现,那棵莽草上有被剪刀剪去枝叶的痕迹。”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
“可是你家的剪刀上,却没有剪那株植物的痕迹。”
我回避了他话语中的诘问,问道:“你在我家的后院干什么?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我在猫的尸体里闻到了莽草的气味,觉得这股味儿很熟悉,好像在你家后院也闻到过,于是,今天晚饭后,就去后院转了转,果然发现有莽草,还发现它被剪去了枝叶。”
“就算我家有几株莽草又怎么样?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起过它。我只知道她过去用它们做过老鼠药。”我朝楼下走去。
“其实,我还发现你家后院有股很强烈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为什么要在那里喷空气清新剂?”
我再度停下脚步。
“那里是不是有个地窖?我好像看见地上有扇门。”
“那里是有个地窖。”我答道。
“可以让我去看看吗?”他问道。
我知道,有的事是瞒不了的。可是,走到底楼的时候,我才下决心告诉他这个事实——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你闻到的的确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因为我们家利用地窖焚烧碎木、死老鼠和附近家里死去的猫狗。这是我的副业之一,替人收拾病死的宠物。所以,我得在院子里种上点茉莉花、米兰,还会在地下室常年喷洒去味的空气清新剂。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们的房客,怕你知道后不想来。”
“原来是这样……”
“我把钥匙放在厨房的餐桌上,你现在就可以去查。”我停了好久才说下去:“但我告诉你,如果你在那里什么都没发现,就请你离开我家。我不喜欢被人监视。”
“狄亮,我没有监视你。”他轻声说。
我装作没听见。 


木锡镇 5、猫的死法
谷平差不多是十一点下的楼,当时我还没睡着,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静。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他才重新上楼。我故意在房间里咳嗽了一声,想引起他的注意,但他没有来敲我的房门。
第二天一早,谷平一见面就把地窖的钥匙还给了我。
“有什么发现吗?”我冷冷地问道。
“发现了一些类似狗毛的毛发,有些血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血。另外,还有一些碎木头。”谷平掏出一块小布,装模作样地擦他的眼镜,说道:“其实,想要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气味里闻出什么特殊的气味来很难。我没发现什么。”
“你是在怪我喷了空气清新剂吗?那我下次收拾狗尸体的时候,你过来,我不喷那玩意儿,你闻闻。”我没好气地说。
他重新戴好了眼镜,朝我笑起来。
“我不想闻了。”他印帕乘怠�
我想他应该还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如果什么都没发现,就得给我滚蛋。但是我刚准备开口,他就问道:“你不是说想到县里去买颜料吗,我载你去怎么样?我正好要去县警察局,我带你去,办完事,我再带你回来。”他用他的摩托车引诱我。
其实,要不是我已经花光了他给我的大部分房租,还真希望他能快点离开我家。可是,听到他愿意用摩托车带我到县里,我还是心动了。
“我只不过要去买颜料,我可以乘长途汽车。”我故意这么说,希望自己不要被他看轻。
“乘汽车多麻烦,摩托车又快又舒服,你就别客气了。再说,中午我还想请你吃顿饭。我知道警察局附近有家饭店很不错。”
我没搭腔。
“吃完饭,你再跟我一起去见见那个薛宁吧。”他又提议。
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最近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我父亲。
“去见她干吗?”我问道。
“有些问题还是得再好好问问她。我总觉得这女人不老实,隐瞒了很多事。”谷平又露出他那副怀疑一切的表情,但大概发现我在盯着他看,马上又故作轻松地问:“今天早上你去超市的时候,顺便买点通心粉回来,行吗?”
“通心粉?”这东西对我来说太陌生了,“你想吃通心粉?”
“是啊,我已经好久没吃了。我会带蘑菇和肉糜回来,晚上我给你做个我拿手的意式通心粉怎么样?”谷平热切地说。
可惜,我对通心粉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自己吃好了,我更喜欢吃米饭。”
“那买块猪肝回来吧,我给你做炒猪肝,这是我少数会做的几个中国菜之一。”见我没马上表示反对,谷平搂了下我的肩膀,亲热地说:“兄弟,肝脏里面富含维生素A,对眼睛好。”
我突然发现他好像是在努力拍我的马屁。虽然他说的肝脏让我有点恶心,我不自觉地会联想起他昨天晚上带回来的冷冻猫肝,但我还是同意了。
“那好吧。”我说。
我觉得再闹别扭就不像男人了。再说,别人一旦真的对我好,我就不太忍心去扫对方的兴。
“把这个带上。”谷平从包里取出一张清单递给我。我看到上面列了不少食物名称和生活用品的名称。
“这是什么?”
“我要你到超市买的东西,还有这个,”他把一叠钱塞在我手里,我想大概有五百块,“这些东西我来埋单。”
“你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用完了吗?还有,你要买颜料干什么?”我把那张清单还给了他,“如果你是想要给我买颜料,那就不必了,我自己会买。”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还有不少事要麻烦你呢。”
我警觉起来。
“你要麻烦我什么?”我想,如果他再敢提我后院的莽草或地窖,我立刻就跟他翻脸,我才不管他是何方神圣!
“到时候再说吧。”谷平说。接着又像好兄弟般拍了下我的肩,指指清单上的“辣酱”提醒道:“要给我买最辣的,我可不要微辣或中辣,我要重辣。”
“你的胃是钢板做的吗?”我讽刺道。
县里的超级市场八点半开门,我在里面逛了四十分钟,就把谷平要的所有东西都买齐了。离开超市后,因为东西太重,不方便到处逛,我只好直接去了县警察局。我在警察局门口打电话到谷平所在的法医室,结果接电话的是赵法医。
“你好啊,小亮,有没有你父亲的消息?”赵法医一听是我,劈头就问起了我父亲。我颇为尴尬,到现在林小姐还没给我回音。
“赵伯伯,我现在还没他的消息。”我说,我知道赵法医是我父亲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我可以如实相告。
“那可真难办啊,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工作都没法交接。县里的上司很不高兴,估计再这么下去要换人了。”赵法医压低嗓音说。
换人?我的头晕了一下。
“赵伯伯,我爸可能是到F市去找一个眼科专家了。他这个人你知道的,干什么都是不声不响的。”我急急地说,心里暗自责怪父亲,就算是去找专家,也该事先说一声啊。现在镇上发生了失踪案,他这个警察又擅离职守,不知去向,警察局的上司能不生气吗?
赵法医呵呵笑道:“小亮,你也别着急,你爸的为人我最清楚,到时候我会跟上司解释几句的,但他得快点回来。你要是能联系上他,就跟他说一下。”
“赵伯伯……”
“小亮,你别太着急了,你父亲也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不然也太没人情味了。”赵法医说了跟谷平一样的话。
但我的心情却一点都没得到宽慰。
仔细算来,父亲二十一日走的,今天是二十六日了,去了整整六天,音讯全无。不管这是不是他的性格,也不管他到底去了哪里,这一次他真的有点出格了。我决定立刻给林小姐打个电话。
正好谷平从楼里走了出来,我就向他借手机。当他得知我是给林小姐打电话后,马上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你干什么?”我问道,心里奇怪,这人真怪,花钱给我置办五百块的食品和生活用品倒大方,借用一下手机却不肯,小气得也太不是地方了吧。
“她看见是我的号码,是不会接的。”他道。
“可是,她不是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吗?”
他像傻瓜一样愣住了,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了我。
“那你试试看吧。”
我拨通了林小姐的电话,结果,电话铃响了几次都没人接,又打了一个,明显是有人按断了。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他脸上充满了落寞。
我瞥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至少她记得你的号码,还记得很清楚。”
谷平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说得对。她记得,但是记得又有什么用?她真的很讨厌我。”他拎起我放在一边、装得满满的超市塑料袋,垂头丧气地说:“我先把这些放到楼上的办公室去。”
“你还没查完吗?”我对着他的后背问。
“还要一点时间,你再等我一会儿。”他心情明显不好。
“那好吧,我去附近转转。”我说。
其实,我是想去一次县中学,我姑妈最小的女儿在那里念高二。她跟我的关系虽不亲密,但也没什么矛盾,所以,我想也许能从她那里打听到点什么。
我跟谷平约定一个小时后在县警察局门口见面,然后就乘公共汽车直接去了县中学。到的时候,上午的第三节课还没上完,我等了半小时下课铃声才响。我在高二年级的某个班级找到了表妹。
“又是来打听舅舅的事吧?”表妹一看见我,就笑着问道。
“我就想问,我爸最后一次到你家大概是什么时候。”她的态度让我很高兴,看来她对我并不存在敌意。
表妹想了一会儿,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最近是不是刻过一个木头鹦鹉?”
我连忙点头。
那是父亲前一阵子让我刻的。有一天,他突然拿了一张鹦鹉的照片走到我跟前,让我照上面的样子尽快刻一个五厘米高的木鹦鹉。我至今不知道他让我刻这个鹦鹉的目的何在。
“你知道鹦鹉的事?”我问道。
表妹眯起眼睛笑起来。
“哥,舅舅真的是什么都不跟你说呀。那是我拜托他让你刻的,是我送朋友的生日礼物。这只鹦鹉是我朋友的,名叫小绿儿,它身上的绿毛特别漂亮。我跟那个朋友说,我有个堂哥会木雕,手艺超好,她就让我送她个木雕鹦鹉。说起这事……”堂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递给我,“我没钱,就给你吃块糖吧。”
免费刻只小木鹦鹉倒没什么,关键是我想知道,它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我接过口香糖,放进了口袋。
“谢谢你。”我说。
表妹又笑出声来。
“亮哥真客气,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说:“那只鹦鹉是二十号那天舅舅特地送到学校来给我的,因为我朋友的生日就是二十号。我本来以为送完鹦鹉他会到我家里去呢,谁知道问过之后才知道他没去。所以我妈特别生气,她没想到舅舅到了县里也不去家里坐。”
这么说,姑妈那天也没说谎,父亲确实没去过她家。可是二十号的事跟他二十一号的离开能有多大的关系?
“我爸那天遇到你后,有没有说过些什么?”我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表妹摇摇头。
“他跟你都没话说,还能跟我说什么?把鹦鹉给我后,他问我,刻得怎么样?我说真棒,他就挺高兴的,说你的手艺比过去强多了。临走的时候,他问我学校附近有没有银行。”
“银行?他要去银行?”
父亲是去取钱吗?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这样。”
“他还说过什么?”
“真的没什么了。”表妹为难地说。
“他那天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我又想出一个新的问题。
“是中午,我下了课,他在教室门口等着我呢。”
“你知不知道,他来你这儿之前去了哪里?”
表妹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好像隐约记得他说过一句,从县警察局乘车过来很快。”
这么说,二十号那天父亲曾经去过县警察局。这比他去表妹的学校送木鹦鹉更让我感到意外。因为父亲从来就不是个敬业的好警察,如果不是什么逃脱不了的会议,他是绝对不会去县警察局的。那天,局里有重要的会议吗?我想,要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找谷平帮忙了。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县警察局的门口,谷平已经站在他的摩托车旁边等着我了。我立刻请他帮忙打听二十号的会议安排。谷平只用了五分钟就帮我找到了答案。
“二十号那天,县警察局没有任何会议。你父亲来了之后,先找赵法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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