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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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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的口气宛如已跟空海两人很熟悉一般。
  “从那以后,刘云樵好像很中意玉莲姐,从此就只找玉莲姐——”
  “所以,丽香——”逸势说道。
  “光是如此,也不能确认就是丽香所为啊!”空海说道。
  “不过,方才不也提到吗?有熟识的方士或道士——”
  “丽香有吗?”
  “有!”
  “唔。”
  “必定是那方士或道士,教她什么恶毒的符咒,才让玉莲姐变成这般模样。”
  “倒也未必。”
  “嗯?”
  “即使不使咒,若有特别恶念的人,仅是念力,就可致人如此。”
  “那当然就是丽香啊!”
  “何故?”
  “那女人曾经用很恶毒的眼神,瞪着上楼梯的玉莲姐看。”
  “委实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是啊!”牡丹如此一说,把视线转向玉莲。“玉莲姐——”
  “何事?!”
  “干脆把那事也说开来吧?”牡丹说道。
  “干脆?!难不成还有什么吗?”逸势问道。
  “是啊,听玉莲姐说,刘云樵最近怪怪的。”
  “如何怪?”
  “听说就是那个原因,才让他有段时间不来。虽然他又开始来,还是怪怪的,对不对?玉莲姐。”
  “是,是是。”被牡丹一问,玉莲暧昧地颔首。
  “如何怪呢?”空海问道。
  “听说刘云樵的宅邸,有妖怪作祟。”
  “妖怪作祟?”
  “听说是猫怪在作祟。”
  “猫怪?”
  “现在,刘云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妻子都被妖怪夺走了——”
  “被妖怪夺走?”逸势提高声音问道。是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仅如此,那只猫怪好像还能预卜未来。”牡丹说,接着压低声音。“听玉莲姐说,那只猫怪还能预知德宗皇帝的死期——”
  “岂有此事?”逸势置于桌上的手充满力道。
  “无论如何,猫怪都不离开,因此,他找上青龙寺帮忙。”牡丹开朗地说道。
  第五章 猫屋宇宙问答
  刘云樵宅邸所在的光德坊,位于西明寺所在的延康坊北侧。
  空海和橘逸势,走在光德坊里。
  四周洋溢着春天的气息。
  熙来攘往的男男女女,服饰装扮也显得光鲜亮丽。每个人都踏着轻快的脚步。
  空海走在前头,逸势稍稍落后。走着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
  空海只是如常地走着,逸势却老是跟不上。
  逸势一发现后,赶紧加快脚步,两人方才并肩而行。但不知不觉当中,逸势又落后了。
  看来,空海即将前往的地方,逸势并不想去。他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所以,不自觉地就落在后头了。
  “喂,空海——”逸势从后头叫住空海,问道:“当真要去?”
  “去啊。”空海答道。
  所谓“去啊”就是要去刘云樵的宅邸。两人正朝刘云樵宅邸的方向走去。
  “我们并没通知对方,对不对?”
  “没通知。”空海冷淡地回答,头也不回地又说:“没通知才好。”
  “你又说些我不懂的事。”逸势追赶过来,和空海并肩而行。“其实,即使你不去,明日青龙寺也会派人去啊!”
  “所以,今日要赶紧去。”
  “不过,金吾卫衙役的宅邸,事先未通知,不请自来。听说主人又不在家,如此贸然前往。何况,又是一个有问题的屋子——”
  “如果那宅子真是传言中那般的话,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未免太冒失了?”
  “如此才好啊!逸势……”
  “此话如何说呢?”
  “因此才能见到实情。”
  “有对策吗?”
  “没有。”空海回答得倒干脆。
  逸势叹一口气。他又有些落后了。
  “啧。”逸势咋舌一声后,突然好似有所觉悟,走到空海身旁说:“总之,不要和金吾卫起纷争。”
  “明白了。”空海答道。
  空海和逸势,昨夜听到刘云樵的事。地点是在“胡玉楼”这家妓院。
  空海从妓女口中听说刘云樵家的猫怪。
  向他提起这些事的,是妓女玉莲和牡丹。
  这名寻芳客——金吾卫刘云樵,被猫怪附身。正确说来,被猫怪附身的应是刘云樵之妻春琴。
  去年八月,猫怪突然来到刘云樵宅邸,还以人话说了各种谜般的事情。
  刘云樵银子用尽,就告诉他哪里有银子,甚至翌日的天气也能预知。果真皆如它所言。照它所言去挖掘庭院某处,果然也挖出了银子。
  不过,却相当令人畏惧。
  最后,竟然说出“要刘云樵的妻子春琴”这样的话来。
  无论它所预知的天气如何准确,如何告知银子所在之处,也无法答应此要求;不过,却也不敢断然拒绝。
  刘云樵左思右想后,跑去找道士来收妖,未料道士竟为此丧命。
  因此,春琴成为猫怪的禁脔。
  如此之后,某日猫怪竟预告德宗皇帝之死期。结果,如它所料,德宗皇帝死了。
  刘云樵忍无可忍,终于向金吾卫的同僚全盘托出一切怪事。十多日前说的。
  如此说来,刘云樵近来变得怪怪,倒也不难理解。于是,同僚的数名衙役,相约至刘宅一探究竟。
  当然,刘云樵随行同往。不过,宅内不见人影。
  “春琴——”
  刘云樵呼唤着妻子的名字,也无人应答。
  最近,刘云樵不是到友人家、就是到女人处过夜,并不知道家中到底变成何种模样。
  进屋一看,杯盘狼藉,吃剩的食物仍留在碗盘上。盘子里,甚至还有开始干枯的鼠尸。
  整个屋子,飘荡着一股食物的腐败气味。
  不过,岂止刘云樵的妻子,连猫影也未见。衙役们只得归去。
  刘云樵因心生恐惧不愿留在家中,也随众人离去。
  二日后,衙役们相偕再来。屋内依旧不见人影。
  翌日,衙役们又来,还是不见人影。
  “不知他妻子和哪来的野男人私奔了,他不愿说实话,才如此装神弄鬼。”最后,衙役们作此结论。
  结果,刘只能久违多日单独回家探看。
  傍晚时刻。家里仍然不像有人。刘云樵稍稍安心。
  其实,妻子春琴和猫怪就此离去、永远都不要回来,也倒是一件好事。
  如此想着,突然从后头传来声音。
  “你……”女人的声音。
  刘云樵回头一看,“哎呀!”一声叫出来。
  不知何时出现?妻子春琴,伫立在后方暗处。
  “死啦……”另一个声音。是那猫怪的声音。
  刘云樵凝睛一看,那只黑猫就蟠踞在妻子春琴的头上,用绿色的瞳孔睥睨着刘云樵。
  “不是德宗啦。那男人已死了——”猫怪裂开血盆大口。好似在奸笑般。“还有个把月……”猫喃喃自语。“嗯。大概一个月吧!就要死啰。”
  “谁?谁要死呢?!”
  “金吾卫的衙役刘云樵——就是你啦。”猫说道。
  “哇——”
  刘云樵大叫一声后,掉头就从家中落荒而逃。
  二日前,透过朋友引见,刘云樵找上了青龙寺的和尚商量对策。
  归途,他出现在和胡玉楼连栋的雅风楼。几杯酒下肚,就把猫怪的事一五一十讲给玉莲听。
  昨日,空海和逸势才能从玉莲口中听说此事。
  “后天,不知青龙寺的哪位和尚,要到刘宅一探究竟。”玉莲说道。
  后天——也就是明日了。
  “空海,妥当吗?”逸势说道。
  “何事呢?”
  “此次的妖怪,可不比上回的勺子精。”
  “是不一样。”
  “也许镇压不住。”
  “对。也许镇压不住。”
  “喂、喂。”逸势严肃地叫道。“不要随意就附和。空海!我不希望你如此回答——”
  “该如何回答呢?”
  “该说‘没问题。全看我!’”
  “没问题。全看我!”空海说道。
  “我要生气了。空海!”
  “不必生气。”
  “我真的生气了。我是真心为你担心。也许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也许会卷入德宗皇帝之死的纠葛当中。”
  “我明白。”
  “看不出明白的模样。”
  “唔。”
  “你的模样,好像要去观赏什么奇珍怪兽。”逸势一说完,空海放声大笑。
  “厉害啊!逸势。正是如此,你能够看透人心——”空海说道。
  “啪!”逸势以脚尖踢着小石子,一副不耐烦神情。
  “逸势——”空海对着一个劲儿踢石子的逸势叫道。
  “何事?空海。”逸势的声音中,透露着微微的怒气。
  “抵达刘云樵宅邸前,有些事情要告诉你。”空海表情严肃。
  “嗯。”
  “若是无法遵守我所说的,逸势或许不要进入屋内,在外头等着比较好。”
  “何故?”
  “正如你所言,此次的妖怪,相当厉害。”
  “喂喂,不要威胁我。空海——”
  “我说的是实情。”
  “明白。空海!总之,先说来我听听。能否遵守,之后再回答。若是无法遵守,我就老老实实在外头等。”
  “你听好,逸势——”空海说道。
  “嗯。”
  “我们前往的云樵宅邸,会在那里碰到妖怪——”
  “嗯。”
  “那妖怪必定会说得天花乱坠。但是,绝对不可答腔。”
  “为何?”
  “不可相信妖怪所言。全当它是假的。”
  “何故?”
  “若是照实回答妖怪所说的话,不知不觉间就会中咒而被附身。”
  “因此,得把妖怪的话都当成假的——”
  “对。”
  “明白了。当成假的即可。”逸势答道。
  空海瞥了一下逸势,又说:
  “不。逸势!我的说法不妥当,不必认真地把妖怪的话都当成假的——”
  “什么?”
  “怎么说呢?总之,若是认真地把妖怪的话都当成假的,对妖怪而言,如同完全相信它一般——”
  “咦?”
  “若是你全然当成假的,也可以将计就计,让你中咒。”
  “是你说要把它当成假的呀!空海。”
  “嗯——该如何呢?”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总之,妖怪也可能说真话。不,或许真话比较多。因此,一不留神就全信了,可是它突然说了假话,你也会因为前头说的全是真的,连假话也相信了——”
  “……”
  “比如说吧,有人去调查你的族谱,知道父亲是何人、母亲是何人,两人出身何地——”
  “嗯。”
  “但那人与你初次见面。”
  “嗯。”
  “那人突然如此道出:逸势先生,令尊何许人、令堂是何许人,对否?——”
  “嗯。”
  “两人出身何处,令尊某某云云。其实,告诉你的这些事,都是经过调查得知的——”
  “嗯。”
  “你必定大为惊讶。”
  “是呀。”
  “之后,那人开始说假话。追溯到你所不详的远祖家谱,说古代你的祖先是统治着某处的某氏——”
  “嗯。”
  “如此一来,常人都会必信无疑——”
  “我明白你的意思,空海。不过,也有不明白之处。”
  “何处不明白呢?”
  “既是如此,我该怎么办呢?”
  “说的也是。”
  “既不可相信,也不可当它是假的……真叫人左右为难——”
  “把妖怪所说的,全当作一阵风即可——”
  “风?”
  “嗯。当作一阵风,非假也非真。风就是风——”
  “好,明白。当作一阵风即可。”
  “你办得到吗?”
  “大概办得到。”
  “方才所说的事,千万记住!不可回答妖怪的话。妖怪就由我一人来对付——”
  “明白了。不过,若碰到非答不可时——简单说就是妖怪问我时——又当如何呢?若是一直不回答、不回答,照你的说法,可也行不通啊——”
  “正是。”
  “此时应当如何?”
  “有个好计谋。若是万不得已、非答不可时,就如此说。”
  “如何说?”
  “该如何呢?空海——”空海模仿逸势的语气说道。
  “好。明白。”逸势回答。
  “喔!那好像就是刘云樵的宅邸。”空海说道。
  空海和逸势,伫立在刘宅前。
  四周环绕着围墙,正面有个门。门扉半掩着。
  仰头一看,门檐上好像有片乌云,朦胧地蟠踞着。
  从门缝里看到的庭院、枯草及新长的野草,到处蔓生着。
  “总觉得不是什么令人心安的宅邸,空海——”逸势低声嘟囔着。
  逸势也敏锐地感觉这宅邸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要不要在此等着?”空海说道。
  “不。既来之,则安之。我也要进去。”逸势说道。
  “好。”
  “嗯。”
  空海用手将门推开。
  “走吧!”
  于是,空海和逸势就这样踏进了刘云樵的宅邸。
  庭院里杂草丛生。
  当中有一半是枯草,另一半则是从枯草之间蔓生出来的青草。
  高大的槐树、木犀树伫立其间。
  房舍的阴凉处,可以见到宛如柳树及夹竹桃的植物。
  虽然,春日的阳光灿烂地往下照射,阳光的温度却好似传不到地面。空气中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灿烂的阳光,在屋顶的稍高处就变了个样子了,就是这种变样的阳光照落在地上。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轻轻抚过肌肤。
  怪的是,这风宛如带有刺刺的触感。
  “这样的屋舍,不像有人住。”逸势说道。
  “有人住啦。”空海答道。
  “啊?”逸势转向空海。
  “你看那里。”
  空海以视线示意某处。逸势转头望过去。
  高大的槐树下,有个女人无声无息伫立着。年约三十上下,是个皮肤白晳的女人。
  “有个女人……”逸势边吞口水边说道。
  伫立在杂草当中的女人,头微微倾着,嫣然带笑。黑色的头发,盘得高高的。
  “过去吧!”
  空海说着,就踏着悠然的脚步,往草上走去。逸势跟随其后。
  走到女人面前时,逸势差点惊叫出来。
  “看!你看!空海——”逸势用手肘碰一下空海。
  逸势想说什么,空海早已了然于胸。
  有一只猫,卧在女人的头上,以绿色的瞳孔,凝视着空海和逸势。
  看起来好像盘得高高的头发,原来是这只黑猫。
  “久候大驾。”女人红唇带着微笑。
  仔细一看,脸上涂着白粉、双颊上抹着腮红。看来是费不少功夫,好好打扮了一番。
  逸势感到非常惊讶,立刻猛吞口水,告诉自己:不,不要被骗!
  ——所谓久候大驾,没有的事。逸势要自己如此认为。
  “真是失礼。”空海从容说道。
  “因为昨夜才知道你们今日要来的事,光是打扮就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没能准备丰盛的酒菜——”女人说道。
  “请不必如此费心。是我们不请自来的。”
  空海说完此话,女人又露出微笑。
  其间,女人头上那只猫,一语未发。只是默默注视着空海和逸势。
  “请——”
  女人好似在催促空海和逸势般,自己先走在前头。
  从可以闻到腐败味的玄关进入屋内。走过阴暗的木板走廊,来到一个小房间。
  床上铺着垫子,上面摆着简单的酒菜。琉璃酒瓶配上琉璃杯。
  琉璃盘子上,摆放着不知用什么肉和青菜一起煮的菜肴。也有小盘子和筷子。
  待空海和逸势坐定后,那女人坐在两人对面的位子。
  并坐的空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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