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时空中之时雨祭 作者:简戎(晋江2012.06.03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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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招的是从未知空中忽闪过来的剪影,敌对的双刃摩擦出来自地狱的嘶鸣,震耳欲聋。
“千夜!”
“是她!”
承影剑秉承着源千夜七分力道,足以把森村兰赶离安全地带,快得无法辨认的招式第一秒挑破的是对方的长发,下一次则是逼近她的咽喉。
这样凛然的身影,似乎从未见到,正因为面对的是非常强劲的对手,所以她才动用了自己该有的实力。所谓的地之日曜,在她面前也只算是势均力敌的存在。
十年前的六曜悉数死在她的手下,而如今的日曜,也应该是这样的结果无误,可是等到承影剑滴下鲜血的时候,她才明白这样的对决怕是完成不了了,因为身后响起异口同声的阻止:“不要!”
面具下的神情依旧冷酷到底,根本顾不了他们那么多的“不要”和“不行”,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神子的生命是放在第一位的,所谓的同情和怜悯,早该抛之脑后。
所以源千夜的招式并没有任何停顿,相反面对这样平起平坐的人,更能激发她战斗的欲望,“地之日曜……么?”
“源……千夜。”
这样的对决应该在十年前就遇到了,但是命运的安排却让她们等到了今天晚上。
地之日曜,威胁平安京的存在,想要神子的性命,并且不为东之光所用,而且强大到不能让她再度扩张自己的力量,所以今晚已经是极限时刻,再也等不了下一次见面。
“不可以!”
想要上前阻止的少年根本无法介入她们的战斗,刀光剑影随时都要了接近的人的性命,所以作为警告,鹰通强硬的拉住他。
“千夜……不可以……那个人——她、她是天真学长的姐姐!”
激战中的源千夜回视一眼,倒地的天真顾不了身上喷薄的鲜血,还是想着前来阻止她们的战斗,丝毫的分心让森村兰有了可趁之机,带着全力的斩刀挑离承影剑,落地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
源千夜飞身后退,对手也是穷追不舍。斩刀越逼越近,但是处于劣势的源千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抽出第二把剑的时候这样从容,每个细节动作都看得这样清楚,可就是在她猛地加力挥斩而过的时候,带着天罡地煞的强力仿佛拉大剑身,对手在恍惚之间就被一剑秒到遥远的地方,吐血不止。
而居高临下的女人此刻侧摆自己的龙渊剑,一步步走近她,不紧不慢,仿佛确定对手吃了一招后就无法爬起的事实,可就是在接近的时候,突然有人挡在她们中间,不要命的阻挡。
“……不能。”
龙渊剑上的鲜血顺延滴下,在寒冷的夜色中散发着异常惨淡的光。
可是这样的做法并没有挡得住她走过来的趋势,眼看着就要抬起的龙渊剑给自己的姐姐最后一击,少年再也无法镇定的劝解,只能拼尽全力嘶吼:“她是我的姐姐!”
“……我知道,但她是地之日曜,隶属鬼族。”
“她是我的姐姐!我不管她是日曜还是鬼族,你都不能再伤害她。”
“她是你的敌人,就不再是姐姐,她要杀了你和神子,我有义务清理她。”
少年不屈不挠,誓死保护,不顾一切的宣告:“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杀——”
“让开!”这样的吵架绝不是她源千夜的风格,所以也是同时出手,刀背把眼前的人一瞬撩开,对上乘人之危的森村兰,再过厉害的斩刀对上龙渊剑却是呲呲作响。尽管面具相隔,但是面对偷袭的源千夜依旧这样镇定,仿佛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出。
所以丝毫没有受天真干扰的源千夜几乎是一秒间就把龙渊剑对穿了森村兰,可是分明取胜的人却是没有丝毫感觉,面具下的眼眸猛地眯起。
龙渊剑刺过去的时候,没有一点刺破内脏的感觉,只是一瞬的贯穿,仿佛森村兰的身体是通透的一样。
这样空洞而松散的内里。
虽然有喷薄的鲜血溢出,虽然对方也表现出异常苦痛的模样,虽然天真叫喊的撕心裂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或者停顿或者倒下。
但是失败的女人并没有被取走性命,反倒是冷笑着站起来,撩开衣裙,飞跃百米,“源千夜……下次一定……”
还要追捕的女人立即感觉到身后有人冲刺过来,回头赶不及时,只能侧身一点,天真的佩剑刺来,源千夜伸手抓住。
止不住的鲜血随着她的紧握,染红了整个剑身。
“为什么!”
“你这个混蛋!”
依旧如她风格一样的缄默,不解释任何,仿佛任何都提不了她开口的兴趣。
“你这家伙也流着和我们一样的鲜血——为什么能够动手!为什么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你没有亲人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像你这样的杀手……是被麒麟的兽性吞噬了本心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温暖!什么叫羁绊!”
处在愤恨顶端的少年,似乎要用言语把眼前的人攻破,原以为等到的是她一如既往的冷漠,可是这一秒,却发现她惊人的变化。
在佩剑被她抓裂的一瞬,才注意到那双冷漠的手,已经蜕变成可怕的兽爪,尖锐的指甲似乎可以抓破一切硬物。而其上伤口,似乎在同时愈合,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少年突然笑了起来,“是吗?麒麟一族,我明白了,从一开始我们就不配做你的同伴,因为你这样的存在根本是……”
“不懂人类的亲情和痛苦的。”
匆忙赶到的橘友雅既忘了扶持神子,也忘了上前阻拦天真,夜里的长风把他凌乱的卷发吹得更加走形,可他连整理的时间也没有。等到靠近现场的时候,却只听到这样一句:“源千夜,正如一千年后的未来,麒麟一族将从历史中消失,永远的生活在无尽的黑暗里。”
收手的女人并不如想象中的动容,应该说早在几十年前她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她走得这样冷漠,连背影都是不屑一顾的决绝:
“如你所愿,五十年前开始,我就一直生活在诅咒和黑暗里了。”
但是这并没有关系,自由和光明算什么?这些奢侈的并且触摸不到形状的坚持根本抵不过她最初的执念。
那就是——
杀了源时雨。
天真的预言……不,应该说是历史的真实,将让麒麟一族消失。
原本目瞪口呆的男人却慢慢合上双眼,此刻就算再多的温柔和温暖也拯救不了,正如同他心里所想的那样,就算自己付出再多,等待再多,也完全失去结果的意义。
得不到救赎和永恒,相反他们不死之身的传统,历史留给他们是莫大的诅咒,那个诅咒是永无止境的黑暗和痛苦。
第18章 冠以姓氏是失去一切的开始——“纪由”永泉 (1)
如今的天真算是和源千夜完全闹翻,无论神子如何劝说他去道歉或者怎样,他总是一副自己没错的表现,应该说他觉得对于源千夜这样的人而言,道歉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她要是放在心上,想要动手的话昨晚就可以了。
而正如橘友雅所料,有没有昨晚发生的那件事,源千夜执行任务的时候依旧如原先的态度,没有比以往冷酷,也并非因为天真的话而变得心慈手软。
但是隐隐又觉得,最近的源千夜变得更加难以接近,因为一旦靠近,就会发现她的那双手,指甲还是锋利得让人可怕。那样纤长而有杀伤力的手,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掐上对方的咽喉,让来人一命呜呼。
至于天真的话,这几天都像发了疯一样的奔波在朱雀大道上,希望这样坚持不懈的寻找,能把姐姐带回来。
此刻的七曜之心散乱,都在忙着彼此的事情。
本该恪尽职守的赖久却因为神子的嘱咐,只能步步跟紧天真,帮忙寻找森村兰。
得到这样的消息固然是不幸的,就连藤姬也无暇去照顾鹰通的伤势,落寞的悲叹:“天真的姐姐吗?”
如果地之日曜是完全不熟悉的对手,这样的难度反而会大大降低,可是为了平安京的安危,天龙七曜和地龙七曜早晚会对上,将来的决一死战务必会让这边为难。
那么,究竟该怎么办呢?
坐在花树下独饮的男人撩过凌乱的发线,撑着脑袋看夏花灿烂,其实这样以后答案太过明显,作为效忠东之光的源千夜,肯定已经把昨晚的情况上报给了元老院,而元老院的决定也应该是——
务必除去地之日曜,不留后患。
甚至说,如果作为天之土曜的天真阻拦的话,源千夜绝对会一起清理。
不要说是东之光的命令,在她执行任务的时候,管他是敌是友,只要违抗,那么等待那个人的只有死亡。
她冷漠决绝五十多年,一颗心早就冰封起来,她要得到至高的地位,并且不管过程有多残忍,有多困难。因为只有得到了权力,才能更加肆无忌惮的完成。
是的,没错,唯有拥有权力和实力的人,才能称得上保护平安京。
所以对于没有保护任何意愿的橘友雅而言,权势那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这是他和源千夜最为相异的地方,一个过于执着,一个毫无执念。
栅栏被人推开的时候,男人昏昏沉沉,也不回头:“这样就出来,身体可以吗?”
来人没有动静,只是慢慢走来,原以为是鹰通的男人转身看去,轻轻笑起来:“是你……还以为我们的吏部少丞身体这么快就恢复了。”
“他尚在休息。”
“说得也是,他一个文人遇到这么危险的事,应该有一段时间来不了这里了。”
“这样的话……责任在于你我。”
本该由他们两个全程护送,可是这样的任务转嫁给鹰通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样棘手的事情。
这对于两方而言,都是莫大的罪责。
“……你消失了两天,都是去了哪里?”
“奉元老院之命,追查地之日曜。”
“果然如此,那个家伙的话,好像也是带着伤在找他姐姐呢!要是被你先追到的话,就不妙了。”男人突然讪笑起来,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觉得眼前的面具有些模糊不定。
“不……如果被他先找到的话,将是他的不幸,现在的地之日曜,已经不是他姐姐了。”
男人头疼的揉着脸颊,“你是最理解的,千夜。”
“说起来,这些日子的巡逻一定有所中断了吧?眼看着平安京有复苏的迹象……因为七曜的震慑,游弋的鬼族倒是消失了不少,这样一闹,恐怕这个京城又要混乱了……这么麻烦。”
男人在意的不是平安京的百姓,偏偏是自己的处境,这样自私的想法袒露出来,源千夜也没有表示鄙夷,只是提点一句:“橘少将大人,试问这么讨厌麻烦的你,为什么要联合了少丞大人一起查阅我的过往呢?”
捧着额头的男人闭眼笑起来,没有声音,“……被发现了吗?”
“是的,因为探望鹰通大人的时候,看到他房里很多关于麒麟一族的史书。”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不,我是说……”男人像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不知道就算了。”
“……我想我很久以前就告知过你,这些事情不仅仅关乎我的利益,更因为是元老院的禁言,所以还是提醒一句,知道太多的话,有一天我会奉命迫不得已对你动手。”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根本没有什么应该掩饰的过往,元老院却公布于众……既然那个男人是罪魁祸首的话,为什么不去联合四大家族去处决他,而偏偏……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你一个人,你想过吗?这其中的意思。”
面具下的眉目垂丧下来:“……我想过,但是没有犹豫过,因为我是最有理由和最有权利的那个人。”
“那你告诉我,你和他……现在还差距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
“别再说但是,但是你有时间有精力是不是?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你纠结什么,但是……就是因为有一个但是,让我这样做了。”
晚风吹过,吹散白天残留的热量与温暖。
“千夜,坐下来陪陪我。”
男人依旧接连不断的喝酒,仿佛越喝越清醒一样,源千夜就这样看着他一杯一杯的灌自己,却又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
两尺见方的石桌,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就算这样恭敬的坐着,距离也是靠得异常相近。
“就像十年前那样,做我的护卫,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要是以往面对着女性,他也绝不会露出这样颓废的模样,可是源千夜不同,正因为她不会把自己当做不同的人对待,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纠结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
喝得过猛,酒全部沿着领口渗下,流过某个地方的时候,男人呻吟一声,伸手捂住脖颈。
“千夜,麒麟会喝酒吗?”
“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喝。”
很直接的知道他的意图,更加直接的拒绝,男人也不气馁,反倒是再接再厉的问一句,捂着那点伤痕,若有所思,“那……血呢?”
“不知道。”
这样的对话很奇特,男人像是有些走投无路的感觉,“我突然……很想让你再咬一下,那样的痛感会让我变得清醒点。”
“橘少将只要少喝点酒就够了。”
“不,喝了这么多,一点效果也没有。”
男人支起一只手,另一只手伸过来,因为太过靠近,几乎是瞬间触摸到源千夜的面具,看到对方有退后的反应,他反而笑起来:“有时候我在想,既然活着这么没有意义的话,死的话也许是一种解脱。”
“为什么?”
“就像现在,死在你的手里……”
“那会让我十分为难,失手杀了你的话,元老院会惩处我。”
“原来你杀人的时候也有苦恼。”
到了这里,像是已经揭开男人这番谈话的目的,“千夜,在你挥刀的时候,你是闭着眼睛还是睁开的呢?”
那天夜晚,无论身后的人祈求得多无力,她一剑刺过的决心却没有一点动摇,难道人类的话语真的和她无法沟通?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不想去理会。
“你的心里挣扎过吗?杀了这么多人。”
“……这是必要的。”
“这是残忍的!源千夜!”男人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她的冷漠而深深愤怒,一挥手就撇开她脸上的面具,抚摸上那张温柔的闭着眼睛的容颜:
“为什么……这么美的一张脸,偏偏就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东西了呢?”
好像是断定她不会动手伤害自己,也许是早就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男人不知力道的捏紧她的下颌,“如果会为自己的过往而悲伤的人,我并不觉得……她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眼泪……是证明你还拥有着跟我们一样感情的存在。”
“所以,不要再执着什么所谓的仇恨,在那片复仇的黑暗里,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睁开眼睛,告诉我,我不怕死,怕得是活着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瞬间的枝条拂动过男人的卷发,浓深的墨色,在黑夜里也这样闪耀。相比而言自己的银发,突显出最为无力的苍白。
睁开眼的时候,只有吹过的风迷乱了视线,对方的脸像是画卷一样,慢慢扩展,逐渐清晰。
唯有屋檐下的宫灯照亮这里小小的角落,男人的正面一半沉浸在光线里,一半埋在阴暗。
从西之暗覆灭,再度醒来面具已经戴上自己的脸,这样以后,脑海就只有一个人的脸,五十年来不曾忘记,不曾改变。
可是今天这样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