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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虛花悟 (上) (汗...这个是第三个版本,而且是最接近he的)-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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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赵构遣退了所有的人,在灯下再次展开了那泛黄的画卷。他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迷惘,和痛楚。 
依稀还记得那日,李忠的声音在殿口响起:「回皇上,林岩来了。」 
一声轻响,赵构手中的笔,滑落到案上。一直盼著谜底揭晓的一天,却又害怕这一天。一瞬间,他竟忆起当日秦夕照走进母亲宫殿之前,望向自己的眼神。如今,他才懂得那时秦夕照的心情。 
林岩跪地磕头道:「老奴见过皇上。」 
赵构笑道:「起来吧。」 
林岩站起身,偷瞟了赵构一眼。只见他面上仍挂著一贯的温雅笑容,眸子中却仿佛有阴郁的火焰在燃烧。林岩在心中暗自叹息,枉自我早早告老还乡,终究逃不过这一劫。於是跪下道:「皇上,老奴知道皇上之意。老奴一向守口如瓶,不敢将此事有丝毫泄露。老奴自当一死以报皇上恩典,还请皇上放过我一家老小。」 
赵构淡淡道:「奸,朕答应你。」 
林岩从怀中取了一幅画轴,双手奉上。 
画轴慢慢展开,赵构眼神定住,无法栘开。 
画上的人,活脱脱便是秦夕照,只是秦夕照身上多了清雅之气,这画中女子多了娇媚之态。但身著宫装,发髻堆云,巧笑嫣然,是个绝色美女。尤其是那双眼睛,妩媚万端,顾盼流转。作画之人确是国手,那双眼睛直似在流动一般,赵构盯著,只觉得活脱脱是秦夕照在凝视自己。 
赵构呆呆注视半晌,开口道:「她是?」声音干涩,自己都觉得不是自己的声音了。 
林岩的眼光沈重:「朝颜,秦朝颜。太上皇爱上了秦家的小姐,本来秦小姐也是世家,那是好事。皇上,你也知太上皇迷上一个女子,便是……唉!秦小姐有了身孕,皇上非常欢喜,打算让她入宫,册立贵妃,如果生下皇子,就立她为后。皇上对秦小姐那时确实很是有情,这样做是可能的。」 
赵构道:「那么,就是我母亲,命人劫了秦朝颜,令她沦落妓院。最後连夕照都不放过,让他受那等活罪……?」 
林岩道:「正是。皇上必然深知,贤妃娘娘虽不会武,但她出身江湖,这方面朋友甚多。」 
赵构不语,他自然明白,他的武功就是贤妃请人来教的。一时间他觉得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皇上?」 
赵构苦笑。「难怪秦夕照对我那般记恨,不毁我江山誓不罢休,不杀尽我身边亲人绝不收手。也难怪了……」 
林岩叹道:「那慕颜曲,本是太上皇谱来赠给秦朝颜的。水龙吟凤血凝本是一对,当年太上皇赠了贤妃娘娘一支,另一支本赠予了朝颜,後又被娘娘要了回来。」 
赵构终於明白,为何在秦夕照初入王府之时,贤妃要求他吹一曲慕颜曲时,秦夕照的表情那般怪异了。而贤妃在府中偶然见到跟朝颜容貌极其相似的秦夕照,想必更是如遭雷击? 
林岩道:「贤妃对朝颜恨之切骨,朝颜沦落妓院,甯王落到那般境地,都是她一手操控。唉,最後,老奴也不好说,或许这便是天理报应吧……甯王最後杀了她,大概也是因为狂怒……我还记得那孩子小时候,可怜了……本来是皇子,却沦落到那般地步……那杀手训练,完全不把人当人看啊……」又道,「恕老奴斗胆说一句,水至清,则无鱼。皇家之事本来如此,皇上也非迂腐之人,何苦在意这些?真受不了,放了他便是,甯王本非池中之物,留不住的。」 
赵构淡淡道:「已经太迟了。如果我早一日知晓,或许会有不同。如今……一切都迟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不能再放任他!」 
林岩望著他踱出殿门,跪下磕头道:「多谢皇上。」一缕黑血,自唇角缓缓流出。 
赵构手中还握著一只玉制镇纸,格格作响,已被他捏得粉碎。秦夕照,我不想杀你,不忍杀你,但,我不能不杀!此等宫闱丑事,我绝不能让它传出,既辱了我父亲声名,也辱了我赵家名声!皇子出身青楼,这是何等的笑话!现在,我已不是王爷,是皇帝! 
耳中仿佛有风动衣襟的声音,如蝴蝶展翅的轻响。赵构慢慢抬起头来。 
烛影摇红,不知何时,一个青衣人影,似真似幻地立在赵构眼前。月光如水,人如月。有几分慵懒,几分清郁,几分傲然。 
一个清冷得像残月,像孤星的声音,在殿内回响。却带著无法形容的疲惫,倦怠。和——绝望。 
他缓缓伸出手来,那手,纤细而修长。凝了月的光华,玉的莹洁。指尖的微颤,便如琴音的流转。 
「皇上,我回来了。我无处可去,无路可逃。所以,我回来了。」 
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自他手中落下,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转。 
赵构低头看了看,道:「你杀了听雨?」 
秦夕照微笑了。他的脸庞在金炉的香烟缭绕中,如同烟中玉石,雾中明月。「你身边的高手,用剑能有这般境界的,只有萧听雨一个。虽然他只是听命於你,但血洗霹雳堂的总是他。这也算我这辈子唯二次替天行道吧,把这人的头割下来的感觉,真好。」睨著赵构,轻笑道,「不过我更想感觉一下,把剑刺入你心口时的感觉是怎么样。」 
「都是一样的,不会有所不同。」 
秦夕照的笑,飘忽不定。笑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像蝴蝶披折断翅膀时的凄艳,像浮云在天空中散去那一瞬间的空茫。「皇上,你在看那卷画。」 
赵构低头看手中那幅画卷。「不错。」 
秦夕照痴痴笑道:「那么,你说,究竟是谁伤了谁?谁害了谁?谁对不住谁?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娘又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要认这样的命?」 
赵构淡淡一笑,笑得恍恍惚惚。「我知道你恨,然而,你的恨,恨到可以葬送我的万里江山?恨到可以杀我母亲?不,这不是理由,只是藉口。莫忘了,你本来姓赵!」 
秦夕照崩溃地道:「是你爹,害了我娘,也害了我!」 
赵构低声道:「他也是你爹。」 
秦夕照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一字字仿佛都在泣血:「我绝不会承认那是我爹!如果不是他骗了我娘,我又怎么会落到这等地步?若非你娘恨透了我,我又怎么会在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长大?你最後还要杀我,你们赵家,对得起我吗?!」 
秦夕照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支血红的箫,红得让他眼前发花。 
凤血凝,水龙吟……如果我不曾见到那支凤血凝,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发生……只是或许……然而,至少,如果不见到,我可以把母亲的嘱咐,和我对身世的仇恨忘却,抛至脑後,毕竟那是上一代的事,毕竟母亲已死……可是,也许这就是命,偏把一切摆在我的面前,我怎么还能够选择? 
秦夕照突然打了个寒噤,当日杀赵构母亲时,贤妃格格的笑声还在他耳边回响,令他不寒而栗。闭上眼睛,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面前那个女人,一直笑,一直笑,秦夕照觉得,她已经离疯狂不远了。「皇上当日迷上了那个表子,我却把那贱人送到了妓院,我就知道皇上心花,过了些时日也就忘了……我本想由她自生自灭,她却还生了个孩子……这倒真是上天眷顾我啊!哈哈哈……」 
忽然盯著秦夕照的脸,那眼光无比怨毒,竟令秦夕照都寒到了骨子里。「那地方不错吧?在那里日子过得好吧?舒服吧?那里折腾人可是一流的,你是五岁到了那里的吧?瞧你这张睑!打小就长得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你两人都贱,你娘迷倒了皇上,你又让我儿子为你著了迷!你们两个都是妖精!」 
秦夕照怒道:「住口!」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握著剑柄的指节都已泛白。 
贤妃却仍在格格而笑,她秀丽的面庞被仇恨扭曲,如同厉鬼,她也不在乎。「哈哈哈,看来,我还真没把你送错地方。你就跟你娘一样,天生都该是当表子的!你娘,哈哈,还大家闺秀?在勾栏里,她也活得好好的嘛!真是天生的贱,天生的表子!你呢?你也一样!你受训了多久?十年?真厉害,你被多少人上过?啊?哈哈哈……」 
她的笑声陡然中止,慢慢低头,看著剑刀自前胸直透过後背,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抬起头,眼中竟似还有笑意,怨毒的笑意。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杀我?你……敢杀我?」 
秦夕照咬著牙,道:「我叫你住口,你为什么还要说?是你自己找死!」 
贤妃又格格地笑了起来:「好,好,我在地下也会看著,我那个好儿子会怎么对你……」 
秦夕照手腕一动,把剑猛地拔了出来。一腔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贤妃倒在毛毡上,不动了。也不再说了,不再露出那般恶毒的笑容,说那般恶毒的话了。再也不会了。 
秦夕照茫然地抬起手,用衣袖抹去溅在脸上的血。至今他都还记得那黏黏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怎么擦,也觉得擦不净。 
哗啦一声,却是那卷画,从赵构手中,落到了地上。秦夕照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只见赵构一手扶著额头,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秦夕照背转身去,青衣从他肩头滑落。白皙背上,却是色彩斑斓的千年江山图。烛光之下,给它笼上了一层晕红。 
「皇上,你能说,这不是你的罪?你仔细想想,我做错过什么?我们究竟,谁欠了谁?谁害了谁?谁伤了谁?」 
赵构凝视著他,他的脸本来如玉石,此时在烛光掩映之下,却有一层凄艳的红光笼罩。真美,就像一朵花,凋谢之前绽放出最夺人的光艳。像日落时,天边的晚霞,残艳、凄艳。 
雨动竹梢,寒月半天。赵构模糊地想,为什么有那么多竹,难道种的人不知道,雨打竹叶,愈发凄凉么?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为什么?」秦夕照低低道。 
赵构道:「为什么?当然是想要你彻底死心。」注视著那个在烟雾中飘飘渺渺的青影,道,「你现在,是不是死心了?」 
秦夕照又笑了,他的笑,变幻得就像是空中的云。像白云,天上的云。本来一团团地聚在一起,却在不知不觉闲散开,露出天空。或者是蓝色,或者是灰色,或者不管是什么颜色。总之天是纯净的,纯净到了一无所有的地步。 
「是的,死心了。烧成灰了。你真厉害,我佩服你。杀一个人不难,难的却是让他死心,你强,你够强。第一次,是用我母亲,第二次,是用陆商阳。你太懂我,你实在是我的知音。是你,都是你。你设计让我去毁了霹雳堂……是你,都是你设的局。」 
赵构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道:「是我设的局,没错。但你们是心甘情愿走入了我的局,因为你们之间缺乏信任。你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你,你们才各行其是地走到了这个结局。连最起码的信任也无,你们还谈什么爱与不爱。」 
青衣在风中飘动,赵构模糊地觉得,就像蝴蝶的翅膀,青色的,有著红色的花纹。他一直以为,那一夜青衣自秦夕照身上滑落下来时,那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便是最凄艳的蝴蝶的花纹,这一刻,他却在想,如果一只蝶知道自己即将死去,是不是连身上的色彩都会多几分艳丽。 
「你们终究不是同一种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承认是我设了这个局,只是为了让你回我身边。夕照,你便如我影子,流光闪烁。我不想,失去你。」 
「即使我跟你有斩不断的血缘之亲?」 
赵构沈默。「你回来,是来杀我的?」 
秦夕照笑了,前所未有的魅惑、妩媚、绝望、凄凉、孤寂、放纵。一种似乎要把你一同拉至地狱,共同沈沦的微笑。 
「杀不了,所以,我选择忘却,选择沈沦。」 
铮地一声,承影被抛在地上。没有剑身的剑。这把剑,本来就只是一个影子。 
「动君此夜须沈醉,春宵一梦了无痕,皇上,你还等什么?」 
我曾在雾气中与陆商阳相拥,在死亡渐渐逼近的时刻,我只想忘记一切,拥抱他。是的,还等什么,这是最後的狂欢,最後的放纵,最後的绝望。 
赵构的嘴唇,轻轻吻过他的唇。「夕照,这不是你。」 
秦夕照笑了起来,笑得肆意,放纵,甚至有几分媚惑。 
像三秋之菊,孤标傲世。像雪中寒梅,凌霜高洁。像晓来枫叶,醉染霜林。如逆风之鹰,浩渺苍穹。如尘世舞蝶,蹁躂扑朔。 
「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总归是这一具皮囊罢了,百年之後,不是一样的尘归尘,土归土?到那时候,你还能记得我么?」 
迎接他的不是回答,却是吻,缠绵而狂热的深吻,让他无法透过气来、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的吻。 
让人窒息的吻。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秦夕照蹙紧了眉,毫不留情的穿透,撕裂那种痛楚,却比不上心的痛楚,心的绝望。 
皇上,我们流著同样的血,也许我们若换个方式相逢,相知,我们不会演变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境地。上一代的恩怨重压著你我,让本来就扭曲的情感,更加绝望。 
如果当时,不曾相逢,那便好。 
你我便如在镜中相互而视,便如临水而照自己的影子。不择手段,骄傲冷酷,你我如出一辙。你我不需要了解,不需要像我跟陆商阳一般,用尽力量要走到一起却无能为力。 
我们都有想追求的东西,却终究为了感情,全盘皆输。什么规则,什么道义,一切一切,就在这个最不可知的感情前面,粉碎了。 
赵构的唇在他耳边,低低呢喃道:「说,说你爱我。」 
秦夕照放肆地狂笑了起来,皇上,你也有如此时候,求之不得,自我安慰的时候?不,皇上,我不爱。我不说爱你,是我对你最後的宽容,你明白吗?我若说了爱你,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哈哈,真可笑,你如此伤害我,我最终,还是没有如此来报复你。为什么?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们身上有一半相同的血缘,或许是……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即使知道,我也永远不会承认。 
「皇上,你还记得吗,你曾说过,如果你得不到我的心,就把我的心从我胸膛里挖出来,血淋淋地握在手中,永不放手?」 
赵构凝视著慵懒地躺在明黄|色的床帐间的秦夕照,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我记得。」 
秦夕照的手指缓缓沿著自己锁骨滑下去,停留在胸膛上。他轻笑道:「拿去吧,如今,我送给你了。」 
赵构眼中的悲伤沈淀得越来越浓重。「不。」 
秦夕照轻笑道:「皇上,你不要?你若不要,那我就要你的心,好吗?」 
珠光映照在秦夕照面上,有如宝石。赵构的嘴唇,细致地摩著他的眉、眼、鼻梁、脸颊、耳垂、嘴唇。 
「我的心,你早就拿到了。」也许,在今夜的月光下,烛光下,你的微笑,你的吻里,我真愿作今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放纵,让感情胜过理智。你若真要笑著刺穿我的心,我恐怕也会在你的笑容里沈醉,迷失,而忘了闪避那锋利的剑锋吧。直到血溅出来的那一刻,我恐怕才会惊觉,你杀了我。 
秦夕照仰面享受著他的轻吻,慢慢展开了一个笑意。「不,我不要,我也要不起。」我不要,皇上,我要的,是你痛苦终生。 
就这样,把你的心挖出来,太简单了,太容易了,我不要。伸出手臂拥紧赵构,笑道:「吻我吧,吻到我不能呼吸,便好。吻到我可以忘记一切,最好。」 
我听到风动竹梢的声音,我听到雨打芭蕉的声音。透过挂起的明黄|色的帷幕,我看得到孤星冷冷,残月半天。 
你爱我吗?爱我吗?我已经不懂什么是爱。 
我甚至怀疑我是否会爱。算了,这些问题想起来太复杂,太头痛,我再不想了,永远也不想了。 
秦夕照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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