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过、留过+偶遇+装模作样-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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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波心想总算是成功了一半了,嘴里这口热水,应付个42度到头的体温表还是绰绰有余的,不仅有点喜上眉梢。赶紧接过来塞到嘴里。
本来医生还想观察伍分钟呢,结果也就两分钟,就听罗宣廷叫唤一声:“这都多少度啦!大夫,您快给看看!”说着一把把体温表从占波嘴里拽出来,还装模作样的看表。
“多少?”大夫其实发烧的见多了,根本不怎么当回事儿,见罗宣廷着急才瞥了一眼,当场就惊了,“啊!?怎么回事儿!?烧这么高!一下午都干吗去了。把人烧死的!这都多少度了这都,体温表都没格了!你们怎么搞的!真是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体!以后有你们受的!快跟我过来!”
到了隔壁治疗室,占波一看大夫动那个放针筒的铝盒就有点慌,“大夫,干吗打针啊!又没事儿……”
“这还都没事儿了!什么叫有事儿!国家培养你们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踏自个儿身体的!”说着就把药给灌上了,“站着干嘛,脱裤子,坐椅子上!”
“大夫,咱能不打针么?开点葡萄糖就成了……”
“都这样儿了!光开葡萄糖管什么用!快!脱裤子!”
占波求助的看着罗宣廷。
罗宣廷不停的给他使眼色,意思他打完针以后肯定有葡萄糖。占波才不情不愿、心惊胆颤的脱了裤子。
大夫也着急,见他刚坐下,拿准了姿势力道就往占波屁股上一戳。
“哎?”大夫的针没戳进去。
占波紧张的眼都闭上了,大冬天的汗珠子就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别紧张,肌肉放松点儿。你这么着我怎么打啊!“说着大夫又拿好了姿势扎下去,“哎?又没进去……”
占波这会都挨了两下扎了,针还都没打进去,汗都出了两身了。
“放松点,别紧张。”罗宣廷也赶紧跟他说,心想这是大夫急晕了,要是但凡明白过来,你这发烧四十好几度的能这么出汗就没事儿了,还不揭了你的老底!
占波这回是吓着了,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偷人家个花生都得忐忑半天,别说骗大夫了,他哪想得到骗个葡萄糖竟然这么难!
大夫看着占波紧张的屁股都绷着横肉,瞧这架势是坚决打不进去了,所以扬手就给了占波屁股狠狠的一巴掌。
占波被打蒙了,还没明白过来这么着呢,就感到针头一下子就插进去了,下意识的一用力就把针头给夹住了。
大夫本以为针扎进去了,就好办了,心头正要一喜,却发现药水根本推不进去。
“放松啊!”大夫用手使劲的拍着占波的屁股,“啪啪”的可大声儿了。
罗宣廷看着这样真想放声大笑,可是又不能,忍的这叫一个难受啊!
占波满连虚汗的跟着罗宣廷蹭出医务室,才敢小声抱怨:“打的我半个屁股都麻了……”
“谁让你那么紧张啊!有你那样的吗?打个针花了快1个小时!”
“我……我……以前没打过啊!”
“哼!呵呵……”罗宣廷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耽误他这么长时间,可是实在忍不住笑了!“真有你的,整天吃的不干不净,居然什么病也不得,六八年那会儿,对上那头驴病死了之后,半个村儿的人都去吃驴肉,急性食物中毒,你居然也没事儿!”
“嗯,还是罗老爷子有见识,当时死活没让你去吃,要不然你还不得病到医院里去啊!”
“怎么我也是比你个笨蛋强,打个针吓成这样,我告诉你,这回是大夫急蒙了,要是但凡清醒点,一看你出这身汗,也得知道你没发烧!”
占波一瘸一拐的跟在罗宣廷后边,有点心虚:“那……没事吧?会不会……等他想明白了……告到系里去?”
“杞人忧天!她这会儿都没想起来,以后……哼!”罗宣廷白了面带愁容的占波一眼,“你小子就偷着美去吧!两大盒子口服葡萄糖!够你回家还能喝半个月的了!”
“嘿、嘿……”一提到那两大盆葡萄糖溶剂占波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好歹都二十大几子的人了,终于不依靠别人,自力更生了一回葡萄糖。
时光流过、留过 下
“罗宣廷,有你的汇款单!”
俩人在回宿舍的时候,被楼下传达室的大爷叫住了。
“汇款单?”罗宣廷知道,通常给他寄汇款单的也就一个人,可是头俩月不是才寄过么?怎么又有?而且还是马上放假的时候。
手里拿着那个绿色的小纸条,罗宣廷看了一眼,那字迹很利索,有些像男生写的,可他知道,这是一个心地比豆腐还软上好几倍的姑娘写的。
“给你家里买点年货,你奶奶爱吃大米,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罗宣廷看过那两行已经写出格的字,心里温暖极了,甚至有些发酸想掉泪的冲动。
“五十元整。”
看到寄来的金额,罗宣廷还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多。当时大学生都是国家培养,不收学费,每月还给十三块伍毛钱的生活补助,就这补助,已经足够一个大学生花一个月的了,隔三四个月还能挤出钱来买件体面的外套。五十元已经够买很多很多东西的了。
“还羽又给你寄钱了?”
“嗯。”
“真是好啊!你们俩毕业后就结婚呗!”
“早着呢!还两年呢!”
“两年一晃就过!以前我还以为得吃一辈子高粱饼子呢,没想到十来年也就过来了,先是吃上了饽饽,后来又吃上了馍……”
高粱饼子罗宣廷也已经有几年没吃了,自从自己高中毕业后,开始在公社里当会计,家里的条件就好多了,尤其是公社书记季还羽的爸爸季平原特别看重他,还算得上是还羽和他的媒人呢!转眼间,十几年吃高粱饼子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在学校天天都有大米白面吃,在牛烘烘的科大学着世界尖端的课程,说快真的很快。
会了宿舍,占波喜滋滋的在饭盒里冲着葡萄糖,一边跟罗宣廷说着话。占波自说自话了半天,也不见罗宣廷答腔,回头瞥了一眼,就见罗宣廷躺在床上,还盯着那张汇款单看呢。
“哎!你说还羽那么好条件这么就看上你了?”
“她条件好?我条件就不好了?”罗宣廷自小心高气傲,被占波这种潜台词是他配不上还羽的话及其感冒。
“不是……我是说她出身那好,父母都是文化人,还都是公社里的头头儿……”
“我一个地主老财家的遗孤,根本配不上她是吧?”罗宣廷冷着脸回了他一句,起身端着脸盆就走了。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罗宣廷都已经走在走廊上了,仍然能听见占波追到门口结结巴巴解释的声音。然而罗宣廷还是头也不回的径直到了水房。其实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乎,就不会生这么大的气。可是他怎么能不在乎!说白了,季还羽家出身又好,父母都是党员干部,县里的红人,季还羽还那么漂亮,下乡的时候那是电影放映队的一枝花啊!而自己,出身地主老财家自是不必说,家里就剩下两个老人,连个劳动力都没有,全靠爷爷给生产队放羊挣点工分养着全家,自己除了长的算是好看,因为小时候挨饿吃不饱,到现在都二十五了,也就长了个一米七的个儿,说白了,离个二等残废没差多远。季还羽这个大小姐怎么就看上他了?尤其还是在她妈妈极力反对下仍然坚持,罗宣廷到现在仍然一点自信都没有。他实在是怕,万一还羽只是可怜他呢……
由于占波的话着实触动了罗宣廷的心了,所以他一晚上都没理专门从别的宿舍搬过来陪他做伴的占波。占波从小就老实,见惹着罗宣廷不高兴了,自己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往被窝里一钻,灯一拉,大气不敢出一口。
半夜,罗宣廷是被那种他极其讨厌的哼叽声儿惊醒的,屋里只有俩人,不是自己出的声儿,就自然是占波。
“占波!”罗宣廷不耐烦的叫了一声,“哼唧什么呀!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
占波那边儿没什么反应,仍然有一声儿没一声儿的哼唧着,罗宣廷恼了,翻身起来使劲推了占波两把,见占波仍然没醒,心里就丝毫不客气的把占波这混蛋给骂了八十八遍了。
使劲推了推占波的脑袋,“占波!醒醒!”罗宣廷受不了那哼唧声,大半宿的,也不顾冰冷的天气,出了被窝下了床,到那边儿床上托着占波的头给他转个方向,希望他能止住哼唧。占波的头那么凉,有点渗的慌。还以为是因为屋里冷所以他头才凉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摸了摸占波的,真是吓了一跳,伸手掀开占波的被子,探到他身上,缩成一团的身上体温也是那么低,罗宣廷一下子慌了,人体温度过低就会导致死亡的,他在乡卫生院当会计的时候遇见过这么一个,刚刚在摸到占波的体温时骤然想起了那个例子。
一定是医生给占波打了大量的退烧针!
罗宣廷几乎可以肯定是这个原因,三两下穿上衣服,看占波好像已经不能醒过来了,就自己跑去了医务室。
可能是因为学校已经放假了的缘故,医务室晚上居然没有人值班了,罗宣廷急的恨不得能到哪儿去抓两个医生来,可是面对漆黑一片的医务室也没有丝毫办法。
空荡荡的宿舍楼里,除了那个打呼比打雷还响的传达室老头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人了,罗宣廷跑回宿舍,黑暗中面对着仍然在哼唧的占波,突然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在没有其他帮助的情况下,罗宣廷只有自己想办法把占波的体温升上去,晚上泡脚时早已经见了底的暖壶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整个屋里热乎的东西只有自己了。罗宣廷一咬牙,脱了外衣和内衣,钻到占波的被窝里,紧紧的抱住缩成一团的占波。用手和胳膊不停的胡撸占波的上身,腿也紧紧的圈住占波的下身,自己因为着急而热得发烫的脸也死死的贴住占波的脸蛋。
因为紧张,罗宣廷感觉不到丝毫的困意,暖着占波好像永远也热不起来的身体,罗宣廷越不想瞎想,就越有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想法铆到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是那个冻僵了的人在诊室里的样子,一会儿是占波小时候给他窝头的样子,一会儿是自己当年纵狗追他的样子。罗宣廷直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团绝望,在没有医生、没有药、没有该有的一切的时候,罗宣廷自己要挺过三个半小时,到天亮。
因为双手不停的给占波搓着身体,两手的掌心都热得发烫,可是占波却丝毫没有任何好转。清晨六点半,外面天还一片漆黑的时候,罗宣廷本打算起床去找人把占波弄到市医院去,最后不太放心的,说是满怀希望的把两只烫烫的手放到占波脸上搓着,希望能带给他一些热量。
“你……你干嘛……”
罗宣廷双手搓着占波的两颊,额头抵在占波的额头上给他取暖的时候,恍惚间听见占波说了句话,本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出现幻觉了呢,可是又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被碰了一下,有些惊异的大睁了双眼,却见近在咫尺的占波“刷”的闭上眼。
“你!你他妈的醒了!”罗宣廷一骨碌爬起来,抓着占波的脖子使劲晃,想把他晃的睁开眼,好证明自己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
“……嗯……”占波红着脸,羞怯异常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乍一见到罗宣廷充满期盼的晶亮的双眸又吓得赶紧闭上。
“啊!”罗宣廷得到证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高兴,甩手抽了自己俩嘴巴。
“你……你这是干嘛?”占波听见声响,睁眼正好赶上看见罗宣廷白白的脸上被抽的泛起了好几个指印。
“没事……我是高兴的,你没事儿就好……”罗宣廷紧紧的抱着占波,有些哽咽。
占波吓的根本不敢动弹,他不知道落在他肩上那有点烫人的东西是不是他想的那个。
罗宣廷心里好像也是第一次正视占波好像并不仅仅是给他半块窝头的人。
由于占波的生病及后来的治疗,罗宣廷他们又晚走了好几天,直到年二十九下午才回了家。
年前,罗宣廷只来得及去了一趟季家,把带回来的一百斤大米中的五十斤给了季平原,都没赶上和正好去赶集的季还羽说上一句话。
初五,去乡里亲戚家拜年,罗宣廷在街上买了一串糖葫芦,他丝毫没有想吃,虽然他平时真的很爱吃,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想给占波带回去,就在不小心遇见季还羽的时候,他却没想起来用这串糖葫芦讨得美人欢心,直到还羽毫不客气的从他手里把糖葫芦抢走的时候,他还都有些不舍得。
到了胡同口儿,正好碰上占波,想起那串糖葫芦,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张嘴叫了占波以后,看见占波好像特惊讶和惊慌的样子,才突然看见原来占波对面儿还站了个穿红棉袄的姑娘。罗宣廷突然特狼狈的一扭脸跑回了自己家。
整个假期,罗宣廷后来好像就没见过占波,也不知道是谁故意的,直到又要开学。
坐在硬座车的椅子上,夜晚其实不是那么容易就渡过,罗宣廷歪着脖子扭着脸儿睡着,占波隔三差伍的叹口气,反反复复睡不着。
“……过年回家,我爸妈央人给我说亲……我……我没答应……”
整个车厢一片寂静,只有占波一个人咕咕哝哝的出声儿,瓮声瓮气的听不太清楚。
“……怕耽误人家……”
“叔叔,吃糖!”罗蔷吃完饭,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糖,抓了一把推给占波,也没等人家答应,就转头看新疆歌舞去了。
新疆姑娘真不是普通一般二般的热情,一会儿献歌一会儿献舞,还老给占波和罗宣廷敬酒,虽说是四度的葡萄汁,但以罗宣廷那半瓶啤酒的量,没多会儿功夫还是给撂到了。
鉴于那两个不胜酒力的人开车实在是有点让人不放心,罗蔷虽然拿了车本没多长时间,但还是勇敢的坐上了驾驶座,把三个人载到了占波那个没有女主人的三居室。
没有女主人的房子着实显得有些俭朴,没有考究的装修,只是收拾得干净能住人而已。这是看惯了精装修的罗蔷对占波家的第一印象。
罗蔷的爸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占波显然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后遗症仅仅是好像一下子变得健谈多了,不再是说句话脸红半天舌头还捋不直。半醉的拉着落蔷说东说西,回忆他们的惨绿少年。
罗宣廷第一次喝酒是偷着喝的,庆祝占波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到合肥去上学。喝的酒是罗宣廷爷爷的那半瓶老白干,67度,现在早已经不生产了,度数太高,都能当医用酒精来用了。
罗蔷知道,这段喝67度老白干的事儿罗宣廷曾经和她讲过。后来看《名侦探柯南》的时候,柯南也是喝了一种叫做“白干”的中国酒才能变大成新一的,罗蔷就老觉得,肯定喝的也是这种67度非人类的酒。
罗宣廷第一次喝酒就喝到醉,据说吐了好几次,折腾了一晚上。罗蔷知道的没这么细,当然他老爸不会把自己丢人的事儿拿出来大讲特讲。多亏喝了酒的占波,罗蔷才有幸知道自己的爹还有这么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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