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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过去的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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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三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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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丑闷闷不乐的走出屋,出了院子,在大门旁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到屯里去找大黄。在生产队的门口,三丑碰到了打狗队拉狗的大车,他好奇地往车上一看,竟意外的发现大黄也在车上。三丑哇的一声哭了,奔到车前,喊叫着:“这是我家的狗,这是我家的狗。”坐在车上的一个白白净净长着一圈小络腮胡子的集体户学生,把他推到一边,说:“什么你家的,你能叫答应它吗,一边儿去。”大车继续往前赶去了,三丑立在原地,抽泣着,他只感到愤怒,已经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不幸。

  拉有大黄的马车走远了,去了另一个队,三丑漫不经心的远远跟在后面。无聊而又寂寞,一路上三丑没有碰到一个人。前面的车已经到了另一个生产队,三丑在道旁坐下来,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努力想着一件事。有什么东西趴在三丑身上,在他耳边喘着热气,三丑回过头来,大黄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三丑惊喜地站起身,大黄亲热地用头拱着他的肚子,三丑看到大黄的背上有几块干了的血渍。他没有感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的荒诞,不合理,不真实。直到那个白白净净长着一圈小络腮胡子的集体户学生,从屯子里冲出来,大声骂着:“狗东西,你还敢跟老子装死。”三丑才恍然记起这半天来所发生的一切。他把大黄一脚踢开,大声喊:“快跑啊,快跑啊,往家里跑。”但大黄仍不离开。三丑急了,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块打在大黄身上,大黄一躲,跑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三丑。三丑更急了,拣起一块根大的土块,向大黄冲去,大黄这回跑开了。三丑转回身,那个集体户学生也到跟前了。三丑拣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冲着他叫:“你再撵,我就打你脑袋。”小络腮胡子一愣,停下了,向三丑走过来。嘴里满不在乎的说:“打呀,打呀,你倒是打呀。”来到三丑跟前,低头一声不响的看着三丑。然后用手拨弄了一下三丑的脑袋,半夸奖地说:“小兔崽子,不赖呀。” 转声向回跑去。三丑看他进了屯子,才把石头扔掉,顺原路往回跑 。

  跑回到家门前,三丑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进了院。看见父亲正拿着刀子往屋走,父亲没有看见他,进屋去了。在屋前,三丑看到了吊在梯子上的大黄。大黄已经死了,四条腿还滴着血,在梯子的上方,灰黑色的房草耀这很亮的阳光。院子里静静的,有缓慢的光阴在流淌。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月夜
月夜

  秋禾从屋内走出时,外面亮如白昼,一切都显得很清晰,太不像梦了。而且,秋禾清楚地记得现在是十点半,出屋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这不是梦,那就是现实了,但这现实又这样恍如梦境。是梦?非梦?秋禾竟一时无法分清。他只觉得院内弥漫着异样的气氛,总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院中一下子显得空了,怎么回事?短暂的迷惑过后,秋禾猛然发现,停放在门前的牛车不见了。它不用时常年累月在那里,已经构成了生活固定不变的一部分,现在那个位置已空空如也。这不可能是真的,这肯定是在梦中。秋禾在院内转了一圈,仓房的门紧关着,门边的锁垂挂在那里,半圆形的锁杆耀着月光。牛棚里的牛静静的趴在地上,不时发出一声很舒适的鼻息。一只柳条筐放在离牛棚不远的地方,筐旁边立着一把磨去小半的铁锹。他又到猪圈旁侧耳听了一会儿,一切正常。秋禾向院门走去,木栅门大敞四开,月光一路无阻的铺向门外的乡道,秋禾的梦境感更强烈了。来到大道上,路面很广阔,明亮清晰,路的尽头弥漫着雾一样的东西。秋禾顺道走去,大约二十米的样子,停下来。道南有一条与秋禾所占道路位置垂直的林带,向南一直延伸去,整体沉静着。在林带和庄稼地之间,有一条明亮的地带,漂浮着闪光的白雾,幻美而诱人。秋禾想也没想,就穿过道旁的沟子,顺着林带走去。窄窄的小路两旁草叶上露珠闪着亮光。秋禾在一方遮住小路的阴影前停下来,这是一棵斜逸出林带的白杨遮蔽出的影子,秋禾在这方影子里发现了失踪的牛车。车胶已被卸去,车的棚体趴在地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秋禾知道这是梦了,但他无法从梦中醒来。带着无可摆脱的梦境感,秋禾走回家,没有回答妻子的问话,倒下睡去了。

  早上秋禾被妻叫醒,证实了车确实丢了。但他仍然相信昨晚的经历是一场梦,要不就是昨晚的经历印证了从前做过的同样的梦,秋禾确信自己确曾做过同样的梦,昨晚的经历只不过是把梦中的情景,现实的演历了一遍。梦早就对他做出了预示。

  骑在车上,秋禾尽力让自己把思想集中在对外界的观察上。可不知不觉他又陷入冥想中,对身外的世界视而不见了。忽然,一个念头从意识中窜出来,秋禾记起妻在他临走前嘱咐的话:“在道上注意点车啥的。”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哪?是预感到了什么,还是无意说出?如果是无意说出,是不是冥冥中受了某种不可知力量的驱使,因而对他具有某种启示作用哪?也许,他会被车撞伤,撞残或撞死。秋禾历历在目的想象着每种可能发生的情形,沉入进去,为自己的命运感叹,惋惜,伤感。

  前面道口站着两个人,向骑车而来的秋禾望着。在秋禾快到他们跟前时,两个人迎上来,站在道中,拦住去路。“快把身上的钱拿出来,否则要你的命。”在秋禾还没想出如何应付时,已经到了两个人跟前。一个人走上前,冲着秋禾讨好的一笑,问:“大哥,我打听一下,上马家店怎样走?”原来是两个打听道的,秋禾给他们指点了方向,两个人连声道谢,走了。秋禾继续往前骑,一路上想着如果真的遇上了劫匪,自己该如何应付。

  到了镇上,人多起来,秋禾产生了一种惯常的陌生胆怯的心理,这种心理由于昨晚丢车的不幸,更加重了。买东西时,他尽量和气,谦逊,以化解他所感到的来自每个人身上的敌意。最后,在买猪饲料时发觉店主多找了他五元钱。在接过钱的一瞬间,秋禾紧张得几乎要晕眩过去。推车从店门口拐上马路时,身子一歪,车后座上那袋一百斤重的饲料差点掉下来,店主帮他稳了稳,在后面嘱咐说:“小心点。”

  还没有走出镇子,秋禾便发现,那个卖饲料的店主并没有多找他钱,是自己算错了。于是,秋禾又发现了自己一系列的错误。他在买饲料时没有多走几个地方,以便作出最优的选择。而且,在购买时,没有同对方讨价还价,他也忘了把饲料称量一下,以便验证分量的足缺。秋记得饲料垛的旁边是放着一尊磅秤的。这一系列的疏忽错误,将会导致一些不必要的损失。这些损失本来多说几句话,多费一些事,就可以避免。但这样简单的事,他一样也没做。秋禾心里甚为沮丧,比丢车胶还让他难受,后者毕竟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都是因为那可耻的胆怯,拘谨。在他进了第一家店之后,就不好意思离开到别的地方,就开不了口讨价还价,就忘了称量一下重量。如果他大大方方打听了几个地方,他就会自然而然的讨价还价,就会提出过一下磅秤的要求。一开始扮演什么角色,就会一直扮演下去。一开始定下什么调子,就会顺着这个调子的惯性往下发展。这一切其实早就决定了,在秋禾从家里往镇上来时就决定了,直接的原因就是车胶的丢失,它打乱了秋禾惯常的生活,增加了他内心的恐惧软弱和怀疑,使他今天的表现十分糟糕。但秋禾并没有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他只懊恼的想:这不顺不快的事怎么接着来。

  午睡醒来,秋禾问刚才谁来了,妻说:“周二,来借饲料,我没借给他,你好不容易驮回来的。”秋禾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过后便把这件事忘了。

  整个下午秋禾干什么都心不在焉,心里有事似的。妻倒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两样,早上他哭过一场之后,就再没显出过难受的样子。晚上,妻叫秋禾在猪圈门上加了一条锁链,本来这条锁链是准备用来锁院门的。但木制的院门无论怎样锁都很容易弄开,索性不去管它。妻把该关该锁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回到屋,对秋禾说:“秋后剩钱什么也不干,非套上院墙,安上铁大门不可,晚上睡觉也踏实。少丢点东西,什么都有了。”

  躺下后,妻和秋禾说着话,算计着如何挣钱,把丢的损失找回来。两个人说得很多,很久。秋禾困倦起来,但又不好打扰妻的兴致,强挺着听着,有时觉得睡去了,但听到妻的声音,又一下子醒过来。妻觉察到了,对他说:“你夜里的精神点儿,别睡得那么死。”秋禾嗯了一声,在意识中告诫自己睡梦中也要警觉点。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传来着火的喊声。秋禾马上想到了自家的柴垛,腾的坐起,玻璃窗上燃着通红的火光。秋禾跑到外面,果然是自家的柴垛,眼看着从一头着起,漫过来,很快整个柴垛都着了。火星爆得到处都是,一段木障子也起了火,秋禾大声喊着:“快拿水来,快拿水来。”一个人马上递给了他一桶水,秋禾也没顾上看是谁,接过水桶到在木障子上。火苗小了些,但水接不上了,木障子又重新着起来。离木障子不远站着一伙人,看着着火的木障子,品评着。秋禾又气又急,冲他们喊道:“快来帮我救火呀,快来帮我救火呀。”那群人像没有听见似的,没有理他。这是旁边有人递给他一桶水,秋禾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见是周二,心里一阵感激。周二和他一起把木障子扳倒,把火扑灭了。秋禾拉着周二的手,对他说着感激的话,眼里流出了欣喜的泪水。但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嗓子眼里像堵上了什么,噎得慌。秋禾一急,醒来了,原来是个梦。但脸上仍湿湿的,确实流了不少泪。秋禾觉得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仿佛流了一场泪之后,把遮蔽在眼前心中的那团模糊不清的雾障都冲洗掉了。一切都这样清晰地摆在眼前,他看透和看到了许多东西,丢车胶就是丢车胶,没有把饲料借给周二就是没借给他,这就是客观事件本身,没有那么复杂和重大。秋禾想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妻,但想到她也许一直就是这么看的,他又抑制住了自己。恰在此时,妻翻了个身,醒了。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爬到窗前向外面看,倾听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被窝里躺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等明年非套上院墙不可,连个觉都睡不安稳。”秋禾觉得那团遮蔽眼前和心中的模糊不清的雾障又回来了,他又沉进去,迷朦中,只听见石英钟发出嚓嚓嚓的斫击声。
这一年的夏天
这一年的夏天

  
  隔着一条街,对面是一栋居民住宅楼,七层,白色。厨房靠着阳台,站在秋禾此时的位置,可以看到楼里的人做饭,走动。晚上还能从一户住宅看到电视的图像,只是听不到声音。临街的门市房是一溜饭馆,挂着两个或一个幌子,幌子都很大,有的下面飘的缨条已残缺不全。从秋禾所在的三楼望下去,街道上的人并不很多,也很少有车辆通过,显得并不那么热闹。秋禾他们刚住进这栋没安门窗的空楼时,并没觉出这一点,反而觉得很吵闹,清晨上完夜班回来也睡不好。都是年轻人,醒后便不再睡,便在板铺上打扑克。有的便趴在窗前看大街上过往的行人,看饭馆门前坐在板凳上的女服务员。女服务员们都知道有人在看,便都做出淡漠无心的样子,并不抬头看。斜对面《秋香饭庄》门前的女服务员是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很丰满,在这条街上算是最漂亮的一个。她坐走在红色的塑料凳上,膝盖紧靠在一起,两手放在上面,姿势当然是好看的。有时也低头弄一弄指甲,不时抬头看一眼过往的行人。

  街道并不宽,六七米的样子,来往的人走的不紧不慢,人虽不多,但一天到晚也不断。显得平静而又不冷清。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被楼群遮住,街道上人多起来。下班的人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市场买回来的豆角,茄子,青椒之类的蔬菜,或者一沓金黄的干豆腐,一小块肉。秋禾是被一声长长的叫卖声吵醒的,吵醒了便大半个下午没睡着。那卖冰棍声很怪,秋禾刚来的第二天,就听到了这个声音。一连串听不清什么语句的声音后面,拖出说奈惨簦辈褰说亩ぁG锖痰笔本跻幌拢逝员叩娜耍嗣歉嫠咚锹舯鞯模且桓隼贤贰Hさ氐娜硕贾勒飧龉稚继盅帷K邓焯炖垂さ芈舯鳎车萌怂蛔牛还ち耍簿拖肮吡恕�

  对面阳台上坐着的老人已经不见了,秋禾看见他在那里坐了大半个下午,冷漠,孤独。对面楼的女人们已经开始做饭,忙碌着,每个窗口都有一个晃动的身影,而整个楼体却肃穆着,洁净光滑,冰冷沉静。上方是一片虚然的天空,有几丝云,一支细小的鸟飞过,很快消失了踪影,显得更空更静。下面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聒噪着,流动着。

  四层的预制板还没有完全扣完,五层的柱模便直刷刷的戳起来,像陡然挺起的生殖器。让人用力量,汗水,耐力把它们填满。打完柱子,就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大梁,像凭空架起的天桥,不断向高出伸展,占据虚无的空间。但混凝土确是坚实的,一锹有一锹的沉重,从某一点开始,向前延伸,延伸。然后再铺上预制板,使人有一种如履平地的感觉。然后再重复开始的过程,人必须凝聚起强大的意志把疲倦,厌倦,压在心底,不让它们滋溢开来。秋禾和另一个人站在柱子下面,把推来的一车车混凝土扔到一人多高的跳板上,然后再由上面的人扔到柱子里。几乎没有任何的休息时间,眼前的混凝体总是在快要没有时,又多起来,只有在从这个柱子挪向那个柱子时,才有喘一口气的间隙。楼顶上散落着人,灯光弥漫,头上的天空看不见星星,灯光所及之处雾气漫漶。搅拌机节奏的声音,卷扬机急促的声音,此起彼落,交混在一起,感觉疲累紧张,但又让人麻木。不知是谁在楼顶上用和下面联系的小喇叭,唱着一首滑稽下流的小调儿,让人从心底滋出些许愉快和轻松。

  吃完夜饭,后半夜已不那么闷热,透着夜凉。虽然干了半宿,但此时觉不出什么疲累。不远处的火锅城,饺子铺还在营业,里面灯光照如白昼,富丽堂皇,天上没有几粒星星,巨大的楼体遮住了半个天空。

  空气燥热难耐,没有一丝风,四十天没有得到雨的滋润和濯洗,连人的身体都好像失去了水分,又干又躁。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大了几倍,爆炸的光流瀑布哗哗的倾泻,从每幢建筑物,每个人的身上泻下。在柏油马路上漫延开来,这一片,那一片,闪着玻璃一样的亮光。已经四十天没有下雨了,正值雨季。听回去的人说,庄稼生了虫子,多得站在地头都能听见虫子咀嚼叶子的喳喳声。有的地块玉米叶子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细筋,人站在地里,隔着十几米都能互相看见。这是一场罕见的虫灾,虫体黑色,小的如两三个大米粒长,大的竟如卧蚕。喷洒农药后,效果并不明显。而喷药人中毒的消息却从各处传来。

  不断出现阴天,有时一阴几天不见太阳,但雨就是下不来,像吊人们的胃口。阴是那种完全的阴,整个天空都被遮蔽,好像随时都会有雨落下。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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