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 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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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被血色染红的唇,平日里就是这双薄唇,总是对他露出无情的讽笑,总是说出让他恼怒的话来。然而此刻,这唇紧闭着,而它的主人也正乖乖地躺在自己怀里。
颜漠北这么想着,心底忽然就颤悠了一下,他握了握自己有些颤抖的右手,突然俯□,在秦善的双唇上轻轻烙下一吻。
一触即离,却像是许下了某种誓言。
颜漠北紧握着秦善的手,眼中有挣扎有痛苦,最后是看破一切地决绝。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秦善,像孩童般依恋地将脸依偎在秦善颈侧。
“相信我。”
他低低的呢喃,秦善却没有听见。
屋外是淅沥沥的雨声。
屋檐,一滴滴的细雨成串地落下,雨滴一会连成一条线,一会断开,纷纷杂杂,好似这凌乱的心境。
书生站在窗前,看着这漫山林的雨。
“这雨下了有许久了。”
书生身后的黑衣侍卫躬身回答:“已经有一炷香时间了,谋先生。”
“是啊。”谋先生轻轻一叹,“这山林里的雨来得突然,又急,没有防备的过路人怕是要被淋到了吧。”
“先生何必去操心过路人的事情。”十四不解道。
谋先生呵呵一笑,“因为这世上,谁不曾作过过路人呢?也许下一个便是你我,当然得要操心一下了。”
十四听得半懂不懂的,他总觉得谋先生这几天更加高深莫测了,特别是在上一次与统领不欢而散之后。这两位都是秦卫堂的主心骨,说起来,秦卫堂侍卫们没有谁希望他们不和的。
“雨停了。”谋先生看了眼屋外的林子,不知是在望着林中何处,又像是哪里都没看。
“回屋小憩一下吧,之后可就没有时间休息了。”
“是。”
山中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镇上的行人们匆匆披上蓑衣斗笠,雨停后,又纷纷脱下来。
镇外一处小院,看门小厮脱下蓑衣,抬头望了眼这阴阴的天,低低咒骂了一声。他转身便要推门而入,怀里还揣这家里主人差事他出去买的吃食。
“看门家的,你家主人在不在屋?”
小厮正准备进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问。
这大雨天的,是谁这么不识趣,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小厮转身看去。
只见身后墙角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他发丝凌乱,身上的衣衫上尽沾着泥土,像是刚刚才从山里出来。而这个狼狈的男人怀中,更是还抱着一个人,那人脸埋在他胸前,似乎是被男人有意地挡住,叫外人看不见。
“你……”小厮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着男人胸前的一滩血迹,好大一片地湿润胸前的一大片衣服,可见这个男人受伤不轻。然而,即便如此,这个怀抱一人的男子,眼中的却是神采焕发的。
那黝黑的眸子,深而澈,与起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跟着主人混迹多年的小厮眼中带着警惕,看向那男人。
“我们家主人不在家中,你改日再来吧。”这样的一个麻烦,他可不想让主人招惹上。
“不在家?”男人看着他手中还装吃食的盒子,笑。“不在家,你这刚刚从百味居买回来的甜点是为谁买的?一两银子一盒的点心,总不会是你这小仆私舀了主人的钱财去买了偷吃的吧!”
“胡说!我才不是——!”小厮气急,“总之我家主人不在,你快快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哦?不客气?”来人笑了笑,“该说不愧是万刃山庄的剑仆么,这脾气可还真够大的呢!”
“你!”小厮脸色一变,身后的剑便即将抽出来。现在万刃山庄残余弟子的踪迹,可不能让人泄露出去!
“等等,别动手,动了你怕是要后悔的。”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一颗乌黑的脑袋探出头来,看了看外面。
“我说是谁这么嚣张呢?原来是你,好啊好啊,你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不怕被那个冷面剑痴给大卸八块!颜漠北。”
颜漠北不介意地咧了咧嘴。
“你都能这样安分地待在他身边了,我当然不会怕。你说呢,阿水?”
探出头来的人,席辰水这时候看清他怀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把这个家伙给拐出来了!哎呦,别不是绑架出来的吧?这该怎么是好,怎么是好!”席辰水急的团团转,“要是被秦卫堂的那帮人知道你绑了他们的人,这一屋的人都别想活下去!”
“什么他们的人?”颜漠北搂紧了紧怀中的人,“这是我的人。”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一笑。“再说,他们之中未必没人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席辰水皱眉。
“就这个意思。”颜漠北抱着秦善,直接迈门而进,临了前对那小厮说了一句。
“麻烦再给我带一份叫花鸡回来,我想你家主人不会介意的。”
“我、我!他他他!”剑仆指着颜漠北嚣张地背影,“他就是颜漠北?他怎么还赶来找主人!”
颜漠北当日窃信害了万刃山庄一事,无论是当晚见过他的人,还是后来才知道的人,都牢牢记住了这个大仇人的名字。是以剑仆才这么惊讶,这罪魁祸首还敢找上门来?
“嘿,你要知道他怀里的那人是谁,你再去结巴吧。”席辰水接过他手里的点心盒,“还愣着干什么,去买啊!”
“买什么?”
“叫花鸡啊!”
“……”
“你别这么看我,你信不信以颜漠北那小子的厚脸皮,一会要是看不见叫花鸡,会把你家主人的屋顶都给掀咯。”
“我去……”
可怜的剑仆,兼职小厮的同时,又得出门去当跑腿的。
话说另一边,颜漠北大咧咧地抱着秦善进了屋,本想给万成轩一个“惊喜”。没想到进屋后看到那两人,却是他吃了一惊。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不对,你怎么完好无损地在这!”他指着其中一人大叫起来,差点把怀中的秦善给摔下去。
倒是那人,一看见他们,不顾颜漠北的惊讶,立刻就跑了过来。他面色紧张地探了探秦善的鼻息,发现没有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神不善地盯着颜漠北。
“你对他做什么了?”
“这话是我要问的吧!”颜漠北合拢下巴,看了看这人,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万成轩。“你们俩不是决斗么,你不是被他抓了回去么?怎么现在不仅好好地坐在这里,还和他下起棋来了?”
他面前的人,一双黑眸立刻瞪了过来。大概意思是你管那么多作甚!
颜漠北没好气道:“你以为是我想问?”
他望着怀中的秦善,“你知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天为了找你花费了多少精力。虽然嘴上不说担心,但不还是立刻就跑到这里来了?然而你现在却好端端地坐在这和万成轩下着棋,柳寒。”
“你是真的会让他心寒。”
被他斥责的人,本应失踪的魔教教主柳寒沉默许久,才开口。
“我自有我的原因。那你呢?你就没有背叛他?”
颜漠北理直气壮道:“背着他行事,才是背叛。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将人掳回来,怎么能算?倒是你,要是知道周围的人都这样欺瞒自己,尤其还是你这个唯一的师弟也联手外人背叛他。他知道后,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
“他不会伤心。”柳寒眸色黯然,看着昏迷的秦善,“从十四年前开始,他便没有自己的心了。”
幽幽一叹,柳寒道:“若是因为我的背叛,能让他的那颗心再跳动起来。我便是做什么都甘愿。”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更新晚了两天,抱歉抱歉,作为回报,献上两人初吻一枚。
☆、跟我回去
秦善醒了;秦善又没醒。
他睁着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万成轩,颜漠北;柳寒;三人一字排开,坐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流连而过,最后停留在柳寒身上;那双黑眸看不出情绪。
“原来是这样。”秦善用冰冷的声音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师兄!我……”柳寒刚急着想要解释,却被颜漠北拦下了。
颜漠北看着秦善;“背叛就背叛了;何必多问他?”
秦善一愣;许久轻笑一声。
“也是,那我便不问。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知道,你们将我掳到这里来究竟是想要如何?”那深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颜漠北,“是想辱我,杀我,还是以我作要挟?”
颜漠北回他,“你猜呢?”
“是想先当中辱我,以我为质威胁秦卫堂,最后杀了我。”秦善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一般,镇定自若道:“什么时候?”
“你不需要知道。”颜漠北出乎意料地对他异常的冷漠,他起身,将另两个人也带离屋子,最后留下一句话。
“堂堂的秦卫堂统领,要是因此而想要自尽的话,可会让我瞧不起。”
屋内的秦善没有说话,直到门被颜漠北缓缓关上,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再动一下。那道无力地躺着的背影,似乎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负担,下一秒,就会崩溃消散。
“你怎么能这样说!”
直到走到秦善绝不会听见的地方,柳寒一把拉过颜漠北。“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颜漠北冷冷看着他,问:“难道要告诉他,你为何要背叛他,你背叛他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你以为他会听得进去。再说——”
他用力地甩下柳寒的手,“背叛就是背叛,还需要解释吗?”
“你……”
柳寒脸色一白,嗫嚅道:“我只是不想让师兄越陷越深。如今江湖各大门派都视他如敌,对师兄下了必杀令,这样下去师兄早晚会出意外,还不如趁……”
“还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将他带离这道漩涡?”颜漠北瞥了一眼万成轩,“这家伙就是这么说服你的?”
万成轩道:“在我看来,这的确是秦善最好的结局,被无名谷收押谷内,总好过不明不白地死了。”
颜漠北不去理睬他,只是看着柳寒。
“你也这么认为?”
柳寒面露纠葛,缓缓道:
“我只是不想师兄死无葬身之地,最起码这样,他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所有人知道,摆在秦善面前的是一条歧途,继续走下去,只有车毁人亡一个结果。
“最好的结局?”颜漠北冷笑,“被人禁锢,没有自由,像个奴役一样被拘束在无名谷。你们以为以秦善的烈性子,能受得了这样的对待?恐怕对他来说,还不如杀了他的好。”
柳寒又何尝想不到这点,此时被颜漠北明白地指出来,他又气急又焦虑道:“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而既然知道,为何你又要与我们一同这么做?”
“……”颜漠北沉默了许久,才道:“因为我啊,也不想他去死。不过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他活着,才能让他留在我身边。那我便折断他的翅膀,戳瞎他的双眼,也要将这只不服输的鹰牢牢地抓在手心。”颜漠北低声道:“哪怕被他的尖爪给抓伤,哪怕被他记恨,哪怕明知这样他不会开心。”
柳寒怔了一怔,看着颜漠北眼中流露出的骇然神色。那像是痴迷不悟,又像是一种癫狂,此时的颜漠北,竟莫名地让人觉得害怕。
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最不好惹的,疯子。
万成轩看着这样疯癫一般的颜漠北,突然道:“若他恨你呢?”
颜漠北的身子猛地颤了颤,许久,像是故作不在意地道:“恨便恨吧。”他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紧握着剑的右手,都在微微发抖。
颜漠北走远,那身影竟显得有些萧条。
这一幕落入柳寒眼中,换来轻轻一叹。“我师兄有这么个人惦念着,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是好是坏,还得活着再说。”万成轩跟完一句,也离开。
是啊,是恨是爱,是好是好,总得人先活着,才能谈及。
江湖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从去年年末至今,无数惊动江湖的事件大大小小,已经磨腻了江湖人的耳朵,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让他们惊讶的事情了。
然而这一件,却让整个江湖彻底轰动——秦善被抓。
那个一向高高在上,视江湖人如敝履的秦卫堂统领,竟然被抓了。此事一出,便是整个江湖胡,上至武林名宿,下至无名小卒,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对于秦善这么个人在,只要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便没有人不知,没有人不晓,没有人——不恨。
他们纷纷期盼着秦善被大卸八块,被狠狠折磨,好出了这么多年来的一口气。然而,最后得到的消息竟然是,无名谷和少林决定在少林寺公开处理秦善。得知这一消息后,无数人开始向少林涌动。
整个江湖在此因为一个人,而沸腾起来。而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从始至终秦卫堂都没有表态。一向态度强硬的秦卫堂这次像哑了火一样,没有放出任何消息,甚至也没有表现出想要去营救秦善的举动。
秦卫堂的这番表现,引起了江湖人的诸多猜想。
这一次秦善被抓,据说是万刃山庄与无名谷共同协力的结果。无名谷弟子假作叛谷,秘密潜伏在秦善身边取得他信任,万刃山庄不惜牺牲绝大部分势力,露出软肋引诱秦善,才有了这么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然而有人却说,事情之所以这么顺利,恐怕也有秦卫堂内部的人暗中出手。定是秦善的作为引得秦卫堂其他势力反目,而索性将他出卖。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这狗咬狗的事情众人也喜闻乐见,总之,秦善这一次是插翅也难逃了。
三月三,少室山上。
各派人马齐聚一堂,少林主持,无名谷坐镇。这一出江湖有史以来的最大的审判,拉开帷幕。
在空旷的场地中,各门派的人围在外围,而在场地中间,一个穿着黑衫被蒙着眼睛的人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周围的咒骂和喧哗,像是一个字都没有传入他耳中。
他双手被缚在身后,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像是顶天立地,无所畏惧。
黑色的身影,像是直指苍天的松柏,像搏击长空的雄鹰,无论他人怎的嘲笑侮辱,他挺直的背从未弯过一下。
一人,面对硕大江湖。
这便是秦善。
与生而来的傲骨,便是要死,也不去它一分。
周围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没有回应的讽刺侮辱也渐渐变得没甚意思。倒是看着在场地中间一动不动的秦善,有些人心底生出了些感慨——这便是那只鹰犬么,这便是撕咬得全江湖簌簌发抖的秦善么。
果然,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将整个江湖搅的翻天覆地,也只有这样的秦善,能够做到。
人群分开一条岔道,一个眉毛花白的老和尚走向秦善。此人便是少林寺方丈,了心和尚。
他走到秦善面前,轻叹一声。
“秦施主,你杀孽太甚,今日只能由老衲做主,为你一清那积垢血污。此举是为了江湖,也是为了你好。”
秦善没有做声,人群渐渐有些骚动,不满他的傲慢。
方丈再叹一声,“秦施主心里怨艾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