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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王将 作者:红花2-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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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步是釜城了吧?
  釜城几乎是不战而胜。守将齐酚只做了做样子就率一城守军投降了“本主”。
  似乎可以收网了。一切发展良好。
  突然有好几场小仗要打,兵力需求不大,架势却得摆够,因此许多将士都出去了。弘华天明才率部归营的,没有受令,得享清闲。
  崔子还要守帐,被弘华强行赶走。每每阵前挑枪,还不都是支使他这“执戟郎”出头。这两天连打七八场,还要奔波鞍前,他应该比她这将军辛苦得多。
  一下出去那么多人营中倒十分清静,很适合做白日梦。安排好善后事宜,只留侍卫蒙更守帐,弘华进帐卸甲,和衣倒在榻上,立刻睡熟。
  一双弯刀未及解下,刀柄硌在腰上。不知睡了多久,难忍的疼痛才让她略略恢复一点意识,否则就是雷公耳边唱歌她也听不到。
  正在半昏迷状态中,迷迷糊糊地考虑着,是微移一下呢,还是随它痛去。忽然听到蒙更一喝:“何人?!”
  声音中的紧张让她微微把眼睛支开了一条缝。从这条缝里,她看到一个灰影飞掠过来。
  来得太快了,透着莫名的危险,引发她的条件反射,给她极大加速度。
  幸亏她凡事喜欢对着干的习惯,她完全下意识地反向那灰影方向滚过去,直接滚落榻下。几乎同时,她听到一把锋利大刀砍入木榻的声音。直到这时她的眼睛才完全睁开,还略略有点发愣。
  幸亏几案离床榻很近,大刀不及回砍。弘华情急中一矮身,竟从几案下低矮的空间滑了过去。
  
  蒙更已经追进帐,一面大叫:“将军小心!”一面扑上去与那灰衣人纠缠。
  
  弘华被追着砍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眼下格外危急。看那灰衣人凌厉杀气,分明只求在旁人赶到之前迅速解决她。蒙更功夫不差,但显然不是来人对手。弘华正欲从侧面逃出帐,那人一手甩开蒙更纠缠回刀砍来。
  李图先前对她进行的训练从脑里传到手脚,弘华敏捷地一矮身,尽量贴地往前急掠,飞快拔出腰上弯刀在那人脚上砍中一刀。
  那人显然大为意外,吃痛退了半步,立刻猛力挥刀砍下。弘华惊忙间,一面急退一面举刀相抵。险险没被砍中,但双刀却被砍落在地,断成两截。
  蒙更又扑过来,那灰衣人受伤后更添狂猛,对过两招,一刀砍在蒙更肩上。蒙更仍不退避,一面忍痛缠斗,一面大叫:“将军快走!”
  弘华勉强一退,已被逼到帐角,猛觉架上“夭”剑恰在手边。
  那边灰衣人已打倒蒙更,举刀急下杀手,直往蒙更背心砍下。弘华不及多想,拔出夭剑,顺势扭身,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挺剑急刺。
  夭,果然是一把好剑,几乎没有一点声响地穿透胸膛。
  就象一片树叶飞入凉夜的空气……
  帐里热闹起来。
  蒙更已经被送去救治。灰衣人还在地上,圆睁着眼,一脸惊疑。
  他还不能相信自己的死亡。
  “将军,你没事吗?”不知是第个几人这么问了。
  “没事。”弘华淡淡地把这个答案再重复一遍。
  崔子来了,许多人来了,李图也来了。
  “这不是卓名吗?”王八章蹲在尸体前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地走到弘华身边,“他可是徐鳞手下有数的高手,想不到你竟杀得了他!”
  卓名?
  弘华看着尸体,慢慢地道:“正因为他也想不到,所以我才杀得了他。”
  王八章哈哈笑着,在她肩上一拍:“红花,厉害!”
  弘华手中的夭剑跌落,一声脆响。
  “呃?”王八章疑惑地看着自己手掌,“这次我是轻轻拍的,真是轻轻的。”
  “没事。”弘华慢慢说,慢慢弯腰拾剑。
  夭上的血早就一抖而落了,洁净如故,却又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红光。上面满布的泪痕,因而也就更象纷飞的桃花了。
  血红的桃花。
  弘华扯下架子上一块软帛,走出帐去。
  她面色平静,动作平稳,只是慢慢的。
  到营前小河。
  有人在身后远远看她。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蹲下来静静洗剑。
  真是一把好剑啊,刺穿整个身体时血居然都没有即刻涌出。直到拔剑,他睁大眼睛倒下去,鲜红的血才从他胸口喷洒出来,象是他的胸前忽然开出一朵艳丽的牡丹。
  还好,一滴都没有粘到她身上。
  所以,只需要洗净这把剑。
  她洗了很久。手在水中,已经凉透,触觉渐渐迟钝,可惜知觉却愈加清晰起来。
  害怕。好害怕。
  她的手不能控制地越来越剧烈地颤抖,抖到几乎拿不稳剑,还割破了自己的手。但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从她的指尖扯出一条细细血线,散在水流中,又缠在剑上。
  她皱了皱眉,更用力地洗。
  越来越红。
  “够了!”李图抓起她的手,用一小方撕裂的白巾缠住。
  弘华呆呆看那薄薄的白绢被浸润,鲜红的血攀着织物文理慢慢晕开,象悄悄开放的花朵。
  李图感觉到她冰凉的手在急速颤抖,于是用双手牢牢握住。他的手很稳,但她还是不能抑制地抖着,于是他握得更紧。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没有。然后他说:“你这样怎么做神将,怎么助我夺天下?”
  弘华慢慢地张嘴,觉得发音有些吃力:“一人的性命就真不抵一人的天下吗?”
  “天下从不是一人的。”默了默,他又说,“天下人争夺厮杀,总有一些要死,一些要活。”
  “可是,什么人有权力选择谁死谁活?”
  “自然是越强的人越有权选。”
  弘华呆了呆:“人本不该有这种权力……人,怎能选择他人生死?”
  “红花,”李图慢慢地道,“你不是早就选了吗?”
  弘华抬头看他眼睛。
  “你要一些人活,就要一些人死……从你接这把剑,从你要我授你功夫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迟早会有这一天。”
  弘华心中骤然一凉,接着是隐约的恼怒。
  她侧头看着夭剑,好一会儿,仿佛自语:“他叫……卓名……”
  “不要记死人的名字……尤其是,死在自己手上的人。”
  弘华再望他眼睛,语带尖刻:“你还记得你杀的第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李图没说话。
  
  “太多了,不记得?还是你真的从来没有记过?”
  
  李图静静看着她:“你也会忘记的。慢慢习惯了就会好。”
  
  “好?”弘华声音拔尖,“忘记就好了?习惯杀人,变成你这种人就叫好吗?”
  
  李图手上猛的一紧,握到了她的伤口。
  
  弘华这才感觉到了疼痛。她忍住,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对你来说,人命算得了什么?但是我跟你不一样!在我长大的地方,每一条命都非常宝贵。没有人会杀人,也不会随便伤害别人。我连做梦都不敢想有人的性命会结束在我的手上!象你这样,踩着别人的尸体过来的人怎么能明白我的感觉!”
  
  李图没有说话,紧紧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松开她的手,站起转身,却没有离开。
  
  弘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难以形容的悲伤。刚微微有点后悔,听到他的声音:“红花,我不信你。”
  
  他转过头来,淡淡地道:“你说你的家乡,没有人杀人。红花,我不信……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杀戮。人总是要杀人的,有时候……用刀剑……”
  
  弘华很想反驳,但是很多东西忽然从她脑中闪过。
  她猛然发现,原来她说的竟然……真的是假话。
  
  走进医帐的时候,蒙更已经醒了,见到弘华忙要行礼。
  
  “好了,好了。”弘华连忙制止,“你伤这么重,可得小心养惜。”
  
  “多谢将军。”蒙更慢慢靠回去,“今日多亏将军救小人一命。”
  
  弘华略一恍惚:“哪里?是我要谢你救命之恩才对。若不是你舍命相护,只怕我早丢了性命。”
  
  “身为帐前侍卫,护卫将军本是我份内之事,哪敢邀功?”
  
  弘华在病榻旁坐下,慰问了几句,后来随便地扯起家常话来。
  
  “听说兄弟们说,原本你在离都也住了五六年,一家酒栈说是经营的颇为兴隆。我看你性情淳厚,不象志在沙场之人,难得置下产业,为何不娶妻生子过些安定日子,却投军受这颠簸辛苦?”
  
  蒙更微微一笑:“将军不知,蒙更原籍井川。少年时冲动卤莽,不意得罪权贵,被安上要命的罪名,不得已抛下寡母远逃他乡。母亲年少守寡,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对我十分疼爱。不料还未报答半分养育亲恩,这便又舍下母亲孤苦一人。蹉跎至今十一年,难知母亲下落,我母也不得我半点音讯,真不知是怎样的伤心凄凉。每每念及骨肉分离、欲孝无门之苦,痛如刀绞、日夜难安。”
  
  蒙更语气极之酸楚,弘华也不由心下黯然。
  
  “虽辗转至离都后稍得苟安,但思及母亲境况,只怕病痛之时,连个床前端盆送药的人也无,我这不孝子有哪有心思安然度日?但多方筹谋,无路归乡。一来过不得境,二来纵是贸然闯了回去,只怕不及寻亲便要送命。左思右想,唯有从军一途或可遂愿。于是四处打听各路军队,听闻哪支有意攻打井川便去投奔。糊里糊涂投到赵牟旗下,不料此人残忍无道,正自后悔,幸他作孽自毁,这才机缘巧合投到了红王旗下。”
  
  原来他这般辛苦,甘心到刀枪箭雨的战场上出生入死,只是为了回到妈妈身旁。
  弘华心中一热,感同身受,眼眶不由湿润起来,半晌才道:“真是苦了你……一片赤心。”
  
  蒙更见她动情也十分感动,恳切道:“红王英雄绝世,将军慷慨仁义,蒙更能投帐下已然三生有幸。如今别无他想,只愿大军千里无碍,早成大业,我也能早日归乡,侍奉母亲终老。今日若非将军相救,我母子就真再见无期了。”
  
  弘华听他此言,心头五味杂呈,只能忍泪一笑,却说不出半个字。
  
  出了医帐天色已墨,再消磨到夜深,仍睡意全无。帐内血污早已清理干净,但一个人呆在里头仍觉遍体生凉。来回折腾许久,焦躁不安,忍不住出了帐来。
  
  崔子一声不出,默默跟在两丈外。白天的刺杀事件后他就怎么也不肯自去休息了。
  
  弘华到哨岗近旁,在石条上坐下,看着营火发呆。
  
  “睡不着?”
  沉润的声音,是游饲云。
  
  弘华抬起头,看见他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散着温暖的红光。明亮的眼睛,让人心在他的目光中不由沉静下来。
  
  游饲云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样东西:“夜里守着火堆,烤点东西吃是最好了。”
  
  一个白薯,好象很好吃的样子。
  
  弘华微笑接过,放在火边,拿一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
  
  “可要让兵士为你重扎营帐?”白天游饲云还在出战,但显然他已经听说了。
  
  “不必了。”与营帐无关。
  
  “我实在很没用吧?”
  
  游饲云微微一笑:“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足有两个月不敢一个人睡,每晚都要钻进二叔房里。”
  “不一样,你那时才七岁。”
  
  “杀人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同。”
  
  弘华默不作声,盯着跳跃的火焰。
  
  “你还十分痛悔不安吗?” 
  
  “不……”弘华慢慢把头放在膝盖上,“虽然不安,却不能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要……杀他。”
  
  红花,你不是早就选了吗?
  
  是的,比起她死,蒙更死,她早就选定要他死。无论再选多少次,还是一样。
  想来,会对他生气,不是因为他说错了,恰恰是因为他说对了她不想承认的。
  
  “你明白了……就好。”
  
  弘华微笑着坐直:“我总会慢慢学做个真将军。”
  
  游饲云静静看她,眼睛在火光下明灭不定。
  
  弘华忽然想起静水畔那双清冷的眼睛。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温煦了呢?又或者是火光造成的?
  
  似乎有点迟疑:“其实……我宁可你的手永远都不要染血……但又怕,这样要你在这乱世安全地活下去会更不容易。”
  
  弘华心头暖和,欲言又止,只对他淡淡笑着。
     
第十八章 吟歌天涯
       
  远处传来响动。两人转头看去,原来是韩福、宛云忠等人率部回营了。李图迎出来,在那边就地听取战报,做些安排部署。
  
  远远看人头攒动,游饲云轻道:“红花,你说过,你的故乡是个法纪严谨、安乐平和之所。无哀鸿遍野,人不杀戮凌虐,老幼有养,勤勉饱足。。。。。。我真想到你故乡看看。”
  
  弘华不说话。
  
  “只盼能快些结束这乱世,那我们的手就都不用再染血,而用来建立这样的国家。”
  
  弘华还是沉默。
  直到游饲云疑惑地看她,才慢慢道:“你真相信我说的?真相信有这样的地方吗?”
  
  “当然。”游饲云平淡而笃定地说。
  
  “可惜……”弘华望望远处的李图,“红王不信 …… 连我……也开始不信了。”
  
  游饲云也看着远处的李图,好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信。”
  
  弘华抬头看他。
  
  他看着火,慢慢地:
  “如果不信……他就不会杀那么多人。”
  
  弘华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丝疑惑、嘲讽、无奈,一点悲凉。
  
  “你是说……他诛邪用的修罗手段,揣的却是菩萨心肠?”
  
  游饲云也略呆了呆,忽然大笑起来,好像觉得这话十分有趣。
  
  “菩萨心肠?只怕不会有人这样说他。”
  
  弘华想想,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大概笑得非常大声,远处的李图都回头看过来。
  
  游饲云还在笑,弘华却慢慢收起笑,上下打量他,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盛。
  
  “怎么了?”游饲云被盯得难受,也收起笑。
  
  “感觉不对啊……”弘华眼睛骨碌碌转,努力抓着心中闪念。
  
  “你总是很了他似的,每次都为他说话。总觉得,你不是拜服他那么简单,应该……有许多我不了的事……”弘华摸着下巴琢磨。
  
  游饲云被弄得一愣一愣,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弘华猛用“手枪”指他,“喜欢他!” 
  
  游饲云被她石破天惊的语气吓到。
  
  呆了几秒,忽然神色转和,浅浅一笑:“对……我喜欢他。”
  
  那么快承认,弘华反倒没话了,嘴巴眼睛撑得滚圆。
  
  。
  
  噼啪噼啪
  柴里火花爆裂。
  
  弘华刚才还沉如深潭的双眼突然贼亮贼亮,猛放红光。
  
  游饲云不由感到诡异,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难道……
  难道!
  这就是历史的真相!?
  
  红妃
  
  和红王共同长大、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亲密爱人。
  
  排除万难、无畏他人耳语指点的惊人爱情。
  不幸痛失所爱后的刻骨相思。
  不顾一切、惊世骇俗的追封妃号。
  由于身份特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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