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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偏路行-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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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要喷发一般。他懊恼不已,遂稍稍挪过左脸,极不自然地回复道:“你……好,我叫薛适。”
  林峰止不住地点头,傻笑感叹着:“那书,很难买的……”
  薛适忐忑瞥去,只短暂瞄了下林峰那双细长的眼睛,心内便春江澎湃,身体也越发酥软了。他赶忙盯向角落,羞怯抿嘴,只勉强应了一声:“嗯……”
  当即,二人陷入沉默,却都像是憋着话,不敢说,也不愿就此作罢。身旁气息燥热不已,仿佛真就燃着火光,引得班内班外驻足过往的同学,都在好奇地观望着。
  王月表衬在林峰身旁,更显鄙陋了。他往复打量着二人,满面坑洞越渐涨红,肯定也是尴尬,却又苦于这进退两难的状态。
  终于,林峰干咳一声,也不知盯在哪里,兀自念了句:“那……就这样吧……”
  薛适呆愣望着对方,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想开口挽留,却发不出声音。
  林峰终就转身离开,王月表也赶忙跟上,走远了。
  那副高挑的身影已然不见了,薛适才扶上门框,大口吸气,腿软得,差点坐到地上。
  放学回家的路途中,薛适只觉自己被浓厚的幸福感包围着,他不停傻笑,对过往行人视若无睹。
  长时间的暗恋,仿佛是有了眉目。薛适躲进卧室将门反锁,继而便忍不住给孟飞打了电话,一通报喜。
  还未说完,对方那惯有的高亢嗓音就赫然喷发道:“你怎么那么白痴啊!手机号也没问到!好歹客气一句,说放学后带他去买啊!哎哟你可真够笨的!”
  “对啊……应该约他一起去买的……”薛适两眼发直,小声念叨着。
  耳畔,只听孟飞又训斥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你想在现实生活中发展同志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绝大多数都是失败的,更惨的再给你整个身败名裂,你就踏实了!”
  薛适沉默,心内掂量着孟飞的警示。虽说对方自大傲慢惹人心烦,但说出的话,也总是有些道理的。薛适不很甘心,闷声驳斥道:“但我肯定,他是喜欢我的,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凭什么呀?你说出来我听听,凭什么?”孟飞如此逼问,像根尖刺,戳弄着薛适的耳朵。
  薛适起身,在屋内踱步,整个人陷进娇嗔的情境中,兀自回味道:“在学校里每次偶遇,他都会看我
  。上次,在厕所那次,我跟你说过的,他就站在我背后,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就那么一直等着。还有今天,他大可以让那痘坑男来问我的……”
  “花痴!”孟飞哼笑,不屑地说:“退一万步,就算他喜欢你,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告白呗。”说完,薛适体内便涌上一股热流,羞得他赶忙捂住了嘴。不顾电话那头的阵阵窃笑,薛适又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有啥难的!”孟飞顿时来了劲,撒欢嚷道:“咱功力深厚无人匹敌啊!你就去楼道里堵丫的,把他按在无人的角落,扒下他裤子,使出你的吹箫神功。甭太费劲!真的!就先发挥个三成功力就行。但凡是个有下…体的雄性生物,都能被你折服了,真的!”
  孟飞自顾自地调侃,薛适不很在意,只当笑话,乐呵呵地听着。而后,他又想到告白的事,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孟飞叹气一声,冷不丁的,蓦然冒出一句:“我觉得你挺奇怪的。”
  薛适缓过神,问:“怎么说?”
  孟飞道:“你老骂我们双子座的人格分裂,我看你比我还分裂。在学校里,你是纯情小正太,可到了外边,你就变成吸…精老妖了。你都睡过多少男人了!这种事儿你还想不清楚?秋叶行可没你这么幼稚。”
  薛适听罢,心内一紧,继而酸涩回嘴道:“哼,都分手这么久了,还惦记着人家。也不说跟你们家丁小宁好好过日子……”
  孟飞尴尬不语,薛适也知自己说错了话。
  等了少顷,孟飞淡然说道:“想你了。哪天出来见一面吧。”
  “再说吧,先挂了……”薛适放下手机,倒头瘫在了床上。
  起先,薛适对自己的无端暗恋还算有所克制。而今,林峰主动搭话,猛然勾起了他渺茫的希望,将他惹得急躁难耐。于是,他冒险潜入十五班的聊天群,悄悄寻觅,却怎么也认不出哪个是林峰。而后,只得与别人充愣闲聊,企图套出林峰的手机号码,却也始终未果。
  几经周折,才只查出了林峰的电子邮箱。跟预期虽有差别,但也算摸到个途径了。
  那天,薛适将自己反锁在小屋内,面对电脑,脸红心跳,删删减减地斟酌着字句:
  林峰:
  你好。
  冒昧发这封信给你,还请原谅。但我已经思量很久了,实在忍不住,恳求你把它看完。
  从高二开始,我就暗恋你,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恐怕会吓到你,所以才一直没说出口。
  我是个男生。
  我不知道这种情感对你来说会不会是一份特别嫌恶的负担。如果你反感,请告诉我,我会努力克制,让它渐渐熄灭的。恳请你直白一些。这并不残忍,对我而言,反倒是真正的救赎。
  而
  今,随时间累积,我的身体,已支撑不住那满溢的情感了。因为心内还抱有一丝渺茫的幻想,所以才鼓起勇气,向你坦白。
  对于这种情愫,如果你不反感,那么,也请你尽快回复我,那将是最幸福的恩泽。
  除了你的真实回应,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求。
  薛适盯着那些文字,反复默读了一遍又一遍。为了告白,薛适新申请了个邮箱,名字是毫无意义的。几番确认,肯定没有蛛丝马迹后,薛适才将指针挪向发送处,哆哆嗦嗦地按了下去。
  那几日,薛适神经质般地反复查看邮箱,来回折腾几十次,却总也不见回音,如此折磨,将他搞得心力憔悴。
  而后,薛适已不抱希望了,只是习惯性地登入,却惊讶发现,对方竟有了回应。
  他像是身负命案的嫌犯那般,对于自己的判决,极想看,又不敢。几番求天求地,他将将捂着眼睛,点开了邮件,却只见短短十余字而已:
  呵呵,我不介意。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薛适盯着屏幕,心内五味杂陈。他失落于林峰的冷漠,却又被对方的含混暧昧勾尽了魂魄。
  之后,薛适又发了几封邮件追问,对方却再也没有回过了。
  就这样,忍着心内翻搅的矛盾,又勉强挨过了个把星期。
  那天,午后的第一节课。
  胃中的食物仍在慵懒地翻滚着。教室门窗紧闭,呼吸间尽是温热的气息,且夹杂着体臭,令人头脑发懵,昏昏欲睡。政治老师站在讲台,兀自诵经。少数学生趴在桌上,已然往生西去了。
  若是往常,薛适早已跟后排同学一道睡死了。当下,他握着双拳,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黑板。
  这份煎熬,再也扛不住了。生死攸关。只想求个痛快话。他低头掏出手机,编短信发予孟飞道:我再也不能忍了。我要跟他告白。
  少顷,孟飞便回道:去吧,无畏的少女!我正跟丁小宁在一起,等你消息。
  身体紧绷的薛适,仍不禁嗤笑了一声。那一对活宝在背地里坏笑企盼的模样,已是生动地浮现在眼前了。薛适深知这决定本是多么愚蠢透顶,但他确确实实是再也忍不住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声终就响起了。
  政治老师轻叹一声,迅速撤离了伤心地。众同学纷纷撂倒,都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薛适默默起身,扫视四周,确定自己无人注目。临走时,他回头向余阳那边望去,祈望能得到些许力量,却见她整张脸贴在桌面上,头发如同女鬼一般,四处散乱着。
  根据长期观察林峰行踪的经验,他通常会在这个时段出门,大多是去卫生间方便的。
  薛适压制不住心脏的狂躁,只得皱着眉头走出了教室。楼道内很是空旷,即刻,
  便见一高挑的身影,从远处颠颤着走来。薛适根本不用细看,便知那是自己时刻牵挂着的人。
  林峰也有察觉,他在远处,坚定地望着薛适。直到走近了,他才挪开目光,四处张望,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薛适向前迈步,心内纠结不已。他已然预料到,自己将再一次被懦弱打倒,像往日一样错过,而后再悄然回头,注视着对方的背影,遗憾哀叹。这戏码已然重复了近百次,薛适烂熟于心,不会出丝毫差错,也不会再有任何突破了……
  二人身体即将交错的刹那,薛适紧闭双眼,仍低着头,终于喊出了声:“林峰……”
  对方慌忙驻足,停在薛适身前。他假模假式地向四周一通张望,继而指着自己,满面疑惑,一副惊讶于薛适竟知晓自己名字的模样,仿佛借书那次的尴尬交谈,从未发生过一般。他干咳一声,继而反问确认着:“……我?”
  薛适点点头,长吁一口气,也不知勇气从哪来,平静地坦白道:
  “邮件是我发的。”
  呆愣片刻,林峰才明白了薛适的意思。他干笑着,兀自应声,身体左摇右晃,两手不停揉搓,尴尬得不知所措。
  薛适伸出左手,将一张小得可怜的纸条递向林峰。他只敢盯着那微微颤抖的纸条,几近于央求,低声说道:“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林峰赶忙抬起胳膊,却不敢接,只是慌张地摆手,以示回绝。
  蓦地,一陌生女孩从楼道拐角处走了过来。林峰惊恐地瞥着女孩,始终不敢看薛适一眼,生怕闹出什么误会。
  薛适完全明白林峰的顾虑,也赶忙收手,盯向角落,回避着女孩的视线。
  两个气氛诡异的男生,别扭地杵在走廊当间。那女生不由得投来目光,只狐疑地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走远了。
  林峰满面通红,憨笑着拒绝道:“我最近太忙了,真的没时间。快高考了,事情很多的。真的不行。真的不行……”
  薛适紧握的拳头止不住发抖,纸条已被他揉成了一团疙瘩。
  一时间,他释然了许多,也不再恐惧了。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薛适望着林峰的双眼,心内却如此坦然。
  薛适微笑着点点头,在转身跑走的瞬间,轻声丢下了一句:
  “对不起……”
  世间万物,皆有规则。不论合理与否,都起码维系着原本的平衡。
  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薛适却不管不顾,冲着对方鲁莽撞去,终就打破了原本看似美妙的和谐。
  那段时日,他如行尸走肉一般。上学或回家的路途如何经过,都不记得。偶有回神,即刻想到林峰,思绪便又卡死了。
  有时,薛适会安慰自己,想说这样也好,既然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臆想,何不干脆早点醒来
  ,免得继续蒙蔽,徒增幻想,到最后无法自拔,伤得更重。
  然而,心却像是缺了一块。那份失落,竟是那么难捱……


☆、无交汇的频率

    告白失败后,薛适的心境如同被颠覆了一般,一夕之间,缤纷的校园便全然褪成了黑白两色。况且,林峰也不再是暗恋于心的美好对象,他俨然变作了杀手,令薛适战战兢兢,时刻都在戒备着。
  如此转变,他人毫不知晓,也根本不会在意。日子如往昔一样死寂,身旁同学亦如往常那样萎靡。
  那天,体育老师破天荒地进了教室。他昂然而入,踏上讲台,双手握着桌沿两侧,不停抓弄,仿佛是要趁此机会,好好享受享受居高临下的舒爽感觉。
  再过一周,便是应试生们必经的体育大考了。对薛适这种半残而言,那简直就是场公开性的侮辱集会。
  体育老师故拖长音,逐条逐字,蹩脚地宣读着考试前后的注意事项。薛适仅是听,便紧张得胃部绞痛,濒临失禁了。
  他默然望向四周,见班内同学都挂着一幅平静的神色。薛适不懂,他们是果真不怕,还是已然麻木了。
  他总希望有个人,任谁都行,在这压抑的日子里突然爆发,歇斯底里地狂叫,甚至自伤,伤人,兴许能搅起他人心中暗涌的波澜,带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要么完结生活,要么被生活完结,自我了断。
  凝视了半晌,结果大家仍如往常一样死寂。
  薛适俯□子,将脑袋侧靠在桌面上。他出神盯着一旁的余阳,幽幽念叨着:“怎么没个人爆炸啊……”
  纯爷们没回头,连眼都不斜,只兀自轻蔑地冒了句:“……都等着你丫先炸呢。”
  的确,薛适已然分裂了许多年了。
  性取向,对外表现的,要装出一副着迷于女性身体的模样,蒙骗同学,欺瞒父母。言行举止,对外展露的,要温文儒雅不慌不忙,即便内心肮脏龌龊,时刻都在狰狞嘶吼,谩骂地像个失心疯的泼妇一般,也要面带微笑,不露声色。
  而今,就情感上讲,学校那一面的薛适,已然崩塌了。他只得将希望全权托付于网络世界,只得以自己外放糜烂的躯壳,盲目乱撞了。
  翌日,薛适便定下了一次幽会,二人相约,于傍晚见面。
  通过先前在网络上的交谈,首先,此人是1。就薛适当下那如同大龄剩女急迫待嫁的心境而言,只要对方是个会喘气的男人,那便符合所有条件了。其次,对方同样是高三学生,与薛适同龄,实属稀缺资源。薛适全然忘了,自己对同龄人的吸引程度趋近于负数,几乎是屡战屡败。
  这网友说自己的父母出差了。薛适见机会大好,遂满心斗志,冒然定下了此次幽会,并软磨硬泡,胁迫着对方答应了。
  傍晚放学后,薛适低头疾行,逃出校园,乘上了陌生的公交车。
  那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残破的公交车在拥挤的窄道一侧停停走
  走。鼻腔内,尽是柴油和人群的臭味,忍了约莫有一个小时,薛适才终于挤下了车。
  狭窄的小路,到处是摆地摊的小贩,主道辅道早已混作了乱麻,无从区隔。鲁莽穿插的自行车绵延不绝,机动车交错相堵纹丝不动,两边互相抢道,嘴里都伴着谩骂。
  如此混乱不堪,小贩们却吆喝得更加起劲了。烤香肠和毛鸡蛋的哈油臭气扑面而来,在人群之间翻滚游窜着。
  薛适是路痴。虽已见过了许多网友,跑遍了北京市的八个城区,却仍说不出这地界是崇文还是丰台。他好不容易挤到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站上高处,双手抓着自己的书包背带,羸弱兮兮地,等着约见的人前来搭救。
  少时,一个青年从人群中蓦地挤出,凭空乍现站在了薛适面前。他拍拍薛适的肩膀,侧侧头,示意跟着走。
  汹涌人潮中,薛适费力穿行。那青年大步向前,也不曾回头张望过一次。多亏这人的发丝,有那么些自来卷。薛适始终盯着那颗特别的后脑勺,像个溺水者循到了灯塔的光一般,紧紧跟随着。
  那段距离并没多远,二人却像是挤了很长时间,而后进了一处居民区的院门,这才稍稍松快了些。
  薛适望着青年的背影,兀自观察。那人身高约有一米八,穿着类似校服的运动衣,虽显得有些粗壮,却也有遮掩身型的嫌疑。他走路时,有轻微的八字脚,姿势带点痞味,乍看去,确不像是志同道合的圈内人。起码,不会是个娘娘腔。
  青年仍自顾自地往前走着,薛适也不记路,只跟着对方一通乱拐。而后,青年走进一栋老楼的入口,身影即刻便被昏暗吞噬了。
  薛适听着对方踩踏阶梯的声响,又抬头望了望那摇摇欲坠的老楼,遂默默叹气,也只得跟了进去。
  攀上五层,青年开门,将薛适领进了家。屋内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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