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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偏路行-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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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适傲慢地哼了一声,又继续推着自己的雪球,向前走去。
  叶文被惹恼了,其他矮个儿男生也闻讯赶到,将薛适围在了中间。其他孩子都是一副明抢的模样,而叶文,则依旧坚持着:
  “只是借用!借用!”
  薛适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棒,看着叶文。即刻,其他孩子都纷纷退步。薛适冷眼看着他们,盘算着,说不定这些孩子都知道父亲薛勤胜的名号,果真不敢招惹自己。
  叶文却毫不畏惧,他双手叉腰,看着薛适,挑衅道:“我就不信你敢打我。”
  薛适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过去,瞄准叶文的脑袋,硬生生地抡了下去。瞬时,只听“咚”的一声,十分脆生,好像叶文的脑袋未破,但里面已经是四分五裂的了。
  叶文捂着脑袋蹲了下去,其他孩子都愣愣地看着叶文,不敢抬头。
  薛适故作镇定,其实内心已然全线崩溃了。他后悔自己刚刚出手过重,也担心叶文如果疯狂反扑的话,自己可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僵持了十秒,叶文瘦弱的身躯腾空而起,猛地向薛适扑来。他那通红的眼睛死盯着薛适,口中不断哭喊着。
  薛适已经被叶文的气势完全震慑住了,忘了哭也忘了跑,
  刚刚转身,就被叶文扑倒在了地上。
  叶文骑在薛适身上,开始用拳头猛击薛适的后脑勺。虽然叶文的气势惊人,但那高频率的出拳,并没有多大威力。
  薛适将脸埋在冰冷的雪中,琢磨着,也许是受到了羽绒服帽子的保护,抑或是,叶文还有人性,他不同于混账的自己,起码还懂得出手的轻重……
  骑在背上的叶文早就离开了,薛适俯身贴在雪地里,仍不好意思翻过来。
  不远处,回荡着男孩们一起玩乐的欢笑声。薛适扭过脸,见操场中央的雪人身子比刚才更大更脏了。叶文正带领着一众跟班,将傅雪萍滚好的雪人脑袋搬了起来。那些孩子,都开怀大笑着,准备将一颗完美的脑袋与一墩诡异的身躯结合在一起。
  薛适看着他们欢闹的模样,很是羡慕,却又不敢靠近……
  翌日,周一。
  薛适忐忑地走进教室,见叶文已经到了,他便躲在门口,犹豫了一阵。
  叶文仍是被几个男生围作一团,高声讨论着放学后踢足球的计划。
  薛适故作镇定地回到座位,默默掏出书本,突然,肩膀就挨了重重一记。
  薛适慢慢转身,抬头看着叶文,不料,对方却是一脸的笑容。
  叶文热情邀约道:“放学来我家吧。我家有电脑,很好玩儿的。”
  薛适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连声答应。
  于是,交到了生平第一个挚友。
  


☆、过于早熟的心机

    男孩子,大抵都是淘气顽皮的,他们喜欢在矮木与草丛中穿梭疯跑,为了脚下的足球你争我抢,总弄得浑身是泥,却也毫不在乎。
  而薛适,便是男孩中的异类了。他不爱运动,恐怕衣服沾上污渍,行为总是显得拘谨。多数时间,薛适都是独处。少时,他便与女生混在一起,聊一聊时下热播的动画片。
  与叶文熟识后,薛适经常去对方家里。若谈及薛适前往的最大动力,羞愧地讲,便是电脑游戏。当时,电脑可谓是极其稀罕的物件。薛适总坐在叶文身后,兴致勃勃地盯着厚重屏幕中,那些变幻多端的神秘色块。
  电脑游戏固然稀奇,但薛适最喜好的,却是另一种,他自己独创的,令人害羞的……游戏。
  每天晚饭后,薛适总是赖在小卧室的床上,贪享着与母亲共处的温馨时刻。
  除却薛适不算,家中,常不见男人的踪影。或许是无所顾忌,抑或是丈夫的疏于提点,傅雪萍换衣服时,总是毫不避讳,经常将裸…露的身躯曝于儿子面前。
  幼小的薛适,很少见到父亲,几乎就没有男女性别之分的概念。母亲在自己面前更衣这种事,连家常便饭都谈不上。他只是专注地盯着电视,偶尔扫母亲一眼,期盼着她,速去洗澡,离开房间。
  等母亲进了卫生间,流水声安然传出的那一刻,薛适才踏实下来,开始准备,他最爱玩的游戏。
  薛适从床上站起,双手抓住银白色床罩的平边,像披斗篷那般,围在了肩上。双人床的床罩很是宽大,它裹住薛适矮小的身体,另一半嵌着花边的部分,则平整地拖在床上。
  映着窗户,薛适先是欣赏了一番自己华贵的姿态。遂发现床罩过长,影响行动,于是他背过双手,在腰部位置,由内抓住床罩,继而反折,披到肩上,如此重复,叠了四层。
  床罩的花边,耷拉在薛适的脚踝处。层叠的银色绒布,从肩膀开始,向下四散开来,最终蔓延成了曲折的裙摆。在薛适眼中,自己就像是穿上了凤袍一般,瑰丽万分。
  戏服扮上,游戏便开始了。双人床即是舞台,薛适就是演员,这绝对不需观众的游戏,贴切地讲,则更像是薛适自臆出来的独角戏。
  更为羞愧的是,薛适为自己设定的角色,全是女性。意外落难的公主,法力消尽的女妖,遭人陷害的王后……起初,薛适都是一副雍容典雅的模样,或摆弄身姿,或翩翩起舞。突然,灾祸降临,歹人来袭,薛适绕着双人床,打圈逃跑,娇柔抵抗,匍匐翻转,终遭囚禁。
  薛适抱着膝盖,
  静静地坐在床脚,等着命中注定的英雄,前来搭救。终于,那强健有力的壮士凌空出现,杀入敌后。薛适焦灼遥望,守候祈祷,最终盼来对方,得到了救助,而后,便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每一场戏,套路都是一样的。英雄,也必然都是威猛勇敢的男士。即便是在薛适的臆想中,这铁打不变的规律,自然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这游戏如此有趣,薛适总是欲罢不能。一场戏下来,若还有时间,那就即刻上演第二场。而母亲,则总在薛适玩得酣畅之时,突然闯入。
  一见母亲,薛适便即刻停住了所有动作,立马坐在床上,佯装没事。这最后的一丝羞愧感,源于何处?薛适尚知,自己是个男孩,不该将自己幻想成女生。这么一点微弱的自觉,薛适还是有的。
  沐浴过后的傅雪萍,用浴巾将将裹着身体,表露的四肢,缓缓散发着热气,而关键部位,则半遮半掩,春光乍现。
  在傅雪萍眼中,对于儿子,恐怕也没有性别的概念。她将浴巾直接摘下,在薛适面前大方裸体,慢慢挑选着,那些粉味浓重的内衣裤……
  薛适看着母亲的身体,唯一在意的,便是她小腹上,那道深邃丑陋的疤痕。对于答案,薛适早已从父亲抱怨的口中听过无数次了,他知道,那是母亲剖腹生产后,所留下的永久印记。
  对于这无端的伤害,薛适很是自责,他盯着那疤痕,闭口不言。而他脑中盘算的,则是刚刚被中断的剧情。他默默期盼着下一个独处的时刻,心里,反复演练着即将上映的戏码……
  九五年一月,春节前夕。
  松花江面包车内,除却正在开车的薛勤胜,唯一的乘客,便是薛适了。
  薛适窝在副驾中,刻意将头撇向另一侧。与父亲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中独处,这让薛适十分不安。
  望向窗外,路边的积雪仍显得厚重紧实。坐在缓慢前行的面包车中,耳边持续着车轮碾过雪层的“嘎吱”声响。薛适沉浸在毫无话语的噪音中,完全不觉尴尬。
  突然,薛勤胜加快了速度。薛适扭头看前方,见路边出现了一个高挑女子的背影,那女子大幅度地扭动着两胯,一双长腿只穿了薄薄的黑丝袜,交叠成一线的高跟鞋印记,在雪地上清晰蔓延着。
  薛勤胜踩下油门,面包车加速行驶到女人身旁,接近时,车又放慢了速度,与女人同步徐行着。薛勤胜不顾前方,使劲转过头,直直盯着女人的身体。待脑袋几近扭断之时,薛勤胜才不舍地回过了身,龇着牙大声感叹道:“长得真他妈不错。”
  r》  “我不觉得。”身旁的薛适,即刻泼了父亲一盆冷水。
  首先,薛适认为,在父亲眼中,除了母亲,绝不该有别的女人。其次,薛适确实不懂得女性的魅力何在。也不知是因为年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女性,于当时的薛适而言,是完全没有吸引力的。
  那一句冷淡否认,听得薛勤胜皱紧了眉头,咬着牙狠狠骂道:“你懂个屁!”
  薛适抿起了嘴唇,看着窗外,很是委屈。
  薛勤胜没注意到儿子的反应,径自断言道:“那女的,肯定是妓…女。”
  薛适听了,不想接话,但犹豫了一番,还是礼貌性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
  薛勤胜得意地嗤笑一声,他点上一根烟,吐出了一团浓重的烟雾,继而说道:“是不是妓…女我一看就知道。”
  薛适天生肺弱,惧怕烟熏。他咳了一声,看着窗外过往的女人,心中调侃道,在你心里,所有女人都是妓…女。
  薛勤胜继续吞吐着烟雾,薛适则谨慎地控制着气息,父子二人沉默不语。
  少许,薛勤胜主动打破了僵局,开口问道:“你们班有漂亮的女孩儿么?”
  薛适没回话,只在脑中逐个掂量着班上女生的尊容。仔细想想,漂亮的倒真有几个,但薛适却没有兴趣。
  薛勤胜见儿子没有反应,便想了想,调侃道:“瞧我问的。你们班可能还真没什么好看的女生,修车老石的女儿、胡同口那瞎老太太的外孙女……”
  薛适跟着憨笑起来,突然,父亲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
  “你现在,年纪都这么大了……小鸡鸡会直起来吗?”
  当时的薛适,尚不满八周岁,但听到父亲这般问话,他也仍有些许的尴尬。
  薛适脸颊微烫,静默回想着。
  那些懵懂无知的勃…起,只发生在了两个人身上。第一,即是与堂哥睡觉时,不自知的身体反应。第二,则是那个,已然失却了的……
  一股莫名的羞耻感遍及全身。年仅七岁的薛适,被与生俱来的强烈自卑紧紧束缚。他有些结巴,只虚声回道:“没……没有……”
  “那你不正常!”薛勤胜断然下了结论。
  不正常,与社会大众背道而驰。初入小学的薛适,凭借着虚伪的乖巧和优异的成绩,刚刚博得肯定,这才享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存在感。
  不正常,这是多么深重的罪孽。
  薛适赶忙辩驳道:“我直起来过!”
  薛勤胜来了兴致,赞许道:“这才对!爷们儿都得直起来!那你是什么情况下直起来
  的?”
  薛适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他不敢实说,又结巴着敷衍道:“嗯……想……想尿尿的时候……”
  “不对不对!男人直起来,肯定是看见女人的时候,心里有了想法!”薛勤胜极其肯定地纠正道。
  听罢,薛适胸口发凉,只觉自己,不经意地,就站错了阵营。
  薛勤胜不顾儿子,兀自讲演道:
  “你太小,可能不懂。但是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都明白了。公鸡,知道吧,哒,哒,扭着,展露着自己健壮的身体和丰满的羽毛。看见母鸡,一定要扑上去,踩蛋儿。男人和公鸡是一样的,天生就是来征服女人的。看见喜欢的女人,你就要上。对你爸来说,登上不同的山峰都有着不同的快感,越难爬的山,我上着越来劲。男人,就是尽可能多得征服女人,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薛适的思绪已经完全抽离了。他瞪着两眼,望向窗外,见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各自穿着厚重的冬衣,在雪地上缓慢徐行。于是薛适便将路人都想象成了公鸡母鸡,想象着人们已然丢了羞耻之心,当街踩蛋,滑稽万分。
  薛适无奈地笑了一声。
  只听父亲,蓦地说道:
  “儿子,看见喜欢的姑娘你就上!出了事儿,爸给你顶着!”
  九五年,春节,大年初四。
  被父母带领着的薛适,颇不情愿地来到了爷爷家,与众亲戚们聚作一团。
  对于自私的薛适而言,每一段清静独处的时光,都是极为宝贵的。亲友们围在一起,看似热络地关切着彼此的生活,实际上,每个人都将苦衷藏起,每个人当下所受的困苦,亲戚们都无心帮扶。这种表面的热络,薛适总觉得,很是无谓。
  春节,在薛适眼中,就是每年例行一次的煎熬日。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薛适恐怕母亲过于兴奋劳累,抑或是她把持不住又喝了些酒,继而再将那恐怖的疾病诱发出来。身体的痛苦,是由傅雪萍本人承担。而事后担惊受怕的心理折磨,则由年幼的薛适,全全背负。
  薛适望向母亲,见她与姑嫂们围坐一圈。那些女人磕着瓜子,声音极为清脆,她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家长里短,音量虽低,但各自的兴奋劲却十分高涨。傅雪萍坐在角落位置,只是微笑地听着,除了在关键处跟着附和几声之外,便不再开口了。
  薛适正出神地盯着母亲,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附上了他的脖颈。转头看,才发现是堂哥。
  薛适想起了与堂哥睡觉时的场景。堂哥很是喜欢薛适,平日里,那些动作的亲昵,已
  经到了故意撩拨的地步。
  当下,堂哥搂着薛适的脖子,手掌摩挲着薛适的脸蛋,轻声耳语一般,逗趣地赞叹着:“好嫩啊……”
  姑嫂们仍在欢畅地聊着。坐在一旁的堂姐们,也视若无睹,只是谈笑依旧,各自梳理着对方的长发。
  薛适被堂哥拥在胸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让他很是舒心,但一股隐隐的羞愧感,仍是堵在了胸口。然而在旁人看来,这些亲昵算不得什么。就连傅雪萍,也毫不在乎。
  略显无聊的傅雪萍,盯着电视屏幕,假意聆听着姑嫂们的唠叨,机械般地点着头。
  电视中放映的,是成龙主演的《城市猎人》。突然,傅雪萍想到了什么,便冲着孩子们,故作神秘地问:
  “对了!你们知道,薛适的偶像是谁吗?”
  话音刚落,薛适便涨红了脸颊。堂哥堂姐将当红的玉女偶像猜过了一遍,都被傅雪萍否决了。薛适抿着嘴唇,死死盯着母亲,只盼她不要说出口来。
  罢了,傅雪萍大笑一声,宣布道:
  “是成龙!”
  众人哄笑,薛适只觉浑身上下都滚烫无比,只想找个冰冷的缝隙钻进去。
  傅雪萍见儿子模样尴尬,便打着圆场,说薛适是羡慕成龙健壮的身材和矫健的身手。
  笑过一阵,众人便又安静下来。薛适专注于影片的情节,希望能将方才的尴尬回忆消磨掉,不料,却迎来了更为惊悚的挑战。
  影片中,为营救孟波,惠香带领众人,打算突破守卫森严的警备。行至关键处,却见一高大威猛的警卫堵在路中,毫不懈怠。为避免拳脚相加,众人派出一名美女色…诱警卫,不料,美女却被警卫打翻在地。穷途末路之时,渐渐逼近的警卫,却对众人中的四眼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警卫色迷迷地抱住四眼男,将他的裤子撕烂,光滑白嫩的屁股,表露无遗……
  堂哥堂姐被这段情节逗得开怀大笑。薛适盯着屏幕,勉强咧开嘴巴,假意陪笑着。
  耳边那虚无缥缈的笑声,震荡着薛适的耳膜。身旁,堂哥堂姐们尽是欢畅的模样,但薛适所听见的,却只有嘲弄,讽刺,鄙夷,厌恶……
  薛适身处一片寂静的虚无之中,孤立万分。他维持着笑意,内心却十分悲凉。
  自此,薛适便知道了,自己应当踏上怎样的人生道路,自己应当以怎样的姿态,谨慎匍匐……
  


☆、不良榜样

    眨眼间,九五年的暑期将至。虽说期末考试已完,曙光近在眼前,但那最艰难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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