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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衣冠囚徒-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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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外套,便一左一右架起,带回到了之前他待过的那个小牢房。
  谢云没有命令,谁也不敢把锦放出去,所以之前手脚上的镣铐也都被一个不落的重新加了上来,最后他们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锦,两个人便锁了牢门离开了……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锦的一双冷淡的墨瞳缓缓张开,张口绵长而平缓的喘息了几次,便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有些吃力的抬起关节被严重拉伤的手臂,伸进已经染血的西裤的裤兜里,继而摸出了一根极细的铁丝——那是他之前用来开锁着楚凌手铐用的,没想到此刻竟然又派上了用场……
  即便是在身体严重受创的情况下,锦用铁丝开锁的动作也仍旧流畅到一气呵成。
  当他从里面打开了大门的暗锁之后,站在地牢的门口,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凭着感觉向东面走了过去。后背的伤让他的行动非常吃力,每走一步都会牵动背上某一个或者几个长长的伤口,锦甚至可以感觉到刚刚被处理过的伤口处重新有湿热细小的血流淌下来……
  好在,锦想找的地方离那处隐秘的地牢其实相隔并不是很远,当他看到不远处那个古朴而严肃的灯火通明的住宅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锦去了谢云的书房,当他在外面敲门得到谢云的允许带着些不可避免的蹒跚的走进去。而谢云,当他抬头看见是此刻本应该待在地牢里面的锦的时候,脸色一沉,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不等谢云问什么,锦强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楚快步走到谢云身边,一点没迟疑的屈膝跪下,抬头看着谢云,苍白的脸上一双疲惫的眼睛此刻透露着凝重,“少爷,是锦私自逃出来的,不过是因为锦有事要跟您说。”
  不知道为什么,谢云看着跪在面前神色凝重的锦,心里竟然是莫名其妙的一紧。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把愠怒的神色收起来,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然的认真起来:“什么事?你说。”
  锦直视着谢云,清冽的声音因为已经过去的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折磨而变得低哑,却仍旧干脆利落:“听说少爷您把楚凌关进了冷藏室,是不是用了谢氏编号为C1的药液?”
  “是又如何?”锦的急切在谢云的耳朵里就演变成了质问,长久以来形成的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劣根便在这时自然而然冒上来,谢云悠闲地挑起眉,问话的语气优越而随意。就好像是挂着几分凉薄既不在意又好笑的在反问锦——如何惩治家奴是家主的权力,关你什么事?
  锦不避不让,冷漠而谦恭的语气刻板的对谢云传递了一个事实:“如果少爷想让他彻底瘫痪从此之后成为一个废人的话,您可以继续这样。”
  闻言谢云一愣,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问话的语气已经改变了之前悠然的频率,他开口皱眉,很快的追问道:“你说什么?”
  “最后一次,”锦抿了抿唇,背后的伤口热辣的疼痛烧得他喉咙越发干渴,他咬牙把不停钻进脑部神经的疼痛信号压下来,目光坦诚的看着谢云,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除我之外没有人知道,我们出营之前楚凌犯错被他的导师最后一次抓着他的弱点这样惩罚的时候,他已经伤到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时间过长的话,他就会彻底废掉。”
  锦再一次停下来喘息了两次,便对谢云继续道:“导师知道这样的惩罚对楚凌而言是个极刑,楚凌最怕这个,却不知那一次他气急之下的施刑已经伤到了楚凌的骨头。再这样下去,一旦从神经上打破了楚凌对这种痛苦承受的极限,那么他就会瘫痪。”
  闻言谢云的眼睛缓慢的眯起,一缕缕的冷光在那一道漆黑的缝隙中幽幽的透露出来,形若有质的压在锦的头顶,莫名的让锦觉得周身寒冷……谢云张口,一字一句轻而慢的带着威压带着冷漠的对锦说道:“你知道么?我吩咐了去对他施刑的那些人,只要他开口,要见我,我就会第一时间去见他,”说到这里,谢云微微冷笑,“但直到现在没有人告诉我,他要见我。”
  谢云这么说,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楚凌他自己都不怕自己废掉呢,你操个什么心?!
  锦闻言微微一震,刚想再说什么,却听见谢云重新高高在上的开口,不痛不痒的给这场简短的谈话画下了句号,“至于你,应该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了。”
  猛然睁大双眼,锦跪在地上攥着拳头,欲言又止的想说些什么,可自身不善言谈的性子让他终究选择了保持沉默,他只是皱眉用他那双此刻越发疲惫的漆黑眼睛看着谢云,目光里糅杂着痛苦遗憾和不敢置信……
  很快的,有人应声进来把锦从地上架起来,直至被带出书房的那一刻,锦的目光都一直死死的看着谢云那张平平淡淡的脸,希望可以从上面看出改变主意或者软化的神色,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
  锦被带走后,谢云也从书房里出来,回了楼上自己单独的套房。他走进吧台,拿了个酒杯想给自己倒上点酒,却意外的发现,拿着酒瓶倒酒的手,有点抖……竟然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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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凌此刻已经在这种灭顶的痛苦中煎熬的度过了一天一夜了,第三次被灌下兑着药液的盐水,此刻药效已经发挥了七七八八,稍微缓和了一点的楚凌无力的挂在刑架上短促而痛苦的喘息着,意识逐渐被拉回大脑,却让周身的痛楚越发的难熬了……
  脑子里已经被疼痛占据麻痹的神经随着意识的清醒而缓慢的开始各自运转,而这个身体的主人,在昏昏沉沉的意识中,嘴角勾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样对他而言几乎多一秒都不愿再忍受的痛苦,如果施刑的人不是谢云而是换成他的导师,那么他早就已经求饶了,无论要让他做出什么妥协,他都会做。就算不是他的导师,换成另外一个人,他也会这么做。但是为什么,只有对谢云他才会这么倔强?宁可最终自己废掉也要跟那个男人死扛到底?楚凌弄不清这里面的原因。
  他只知道……如果是从前,他不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事情,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这么任性,在这样连番的痛楚和折腾中他早就已经服软了。求个绕,不过是说几句道歉的话,不过是表现的恭顺一些屈服一些而已,用来换自己脱离这样的痛苦,再划算不过,为什么……就偏偏一定要跟他杠到底?
  楚凌越发疲惫的闭了闭眼睛,他想抬手去揉揉自己此刻突突跳着在疼的太阳穴,可被错开的四肢全部被禁锢在锁链的束缚下,没有办法的他不得不死劲儿闭上眼睛在重新睁开,却没料想到,在这样反复的动作中,谢云那个优越的,高高在上到仿佛掌控一切的凉薄笑容竟然逐渐的在眼前清晰起来……
  耳边仿佛又听到了谢云那个有如雷打不动的悠闲而淡漠的说话语调,楚凌在这一刻的电光火石间忽然觉得,或许,他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那个男人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无可否认的,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从一开始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少爷样。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潜意识里仍旧带着倔强带着高傲带着任性的自己不受控制就是想跟他杠。
  就如同这一次,受了重创的身体和神经把楚凌体内残存的带着小孩子气的任性和倔强全部激发出来,让他原本沉稳坚韧的心里反反复复的都是这么一个念头——
  谢云你这么做是不是就想让我废掉?那么,好!如你所愿。你既然狠得下心抓着我的死穴狠命的捶打,你既然觉得我楚凌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那么,我又何必去求饶?
  楚凌在心里这么愤愤的想着,但那愤懑很快就在重新强烈起来的刺痛下转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委屈……
  即便是头上顶了个家奴的称号,他也是同样是个人……无论是为人处世、头脑还是拳脚功夫,他样样算得上是各种翘楚,他甚至比谢氏通过正常渠道招聘来的员工的工作能力要好上千万倍!但难道说就因为他是谢家从小养大的家奴,所以他就注定要干得比别人多,休息得却比别人少,他就注定要咬牙隐忍着家主的肆意打磨,他就注定要卑微恭顺的靠着谢云的施舍过日子?而那个男人,就因为他是总裁他是家主他是自己的主子,就该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享受着自己的特权,残忍的把别人踩在脚底下?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想要得到普通人触手可及的自由而已,所以他就活该被错开了四肢一点不留情面的铐在这阴冷的冷藏室里灌下药水整整折磨十几个小时?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楚凌疲惫而痛苦的闭上眼,感觉着好不容易拉回来的意识很快又重新被另一波兴起的苦楚所占据,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抵抗,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紧紧的闭上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不看,那痛苦就不会到来一样……
  混沌的时候,楚凌隐约听到冷藏室厚重的双开铁门被人拉开,紧接着好像有人走了进来,低低的对守在他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但是已经沦陷的思维让他根本就听不清,紧接着,他便重新彻底的陷入了又一次灭顶的非人痛苦中,开始了又一次的痛苦挣扎……

  第二十三章 烙印

  当楚凌再次疲惫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冷藏室带了出来,此刻仍旧躺在之前谢云安排他养伤的那间独立的卧室里。
  他皱了皱眉,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但刚一挪动手臂却有一阵强烈的酸麻刺痛从手臂的关节间直袭大脑,他混沌的脑子这才慢慢的回想起昏迷之前的种种,然后他又忍着痛活动了一下四肢的关节,感觉错位的地方已经被人妥善的接回了原处,只是当时受创太严重,此刻关节相连的地方高高肿起,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你醒了?”旁边忽然有声音想起来,平淡到没有音调起伏的男声,让楚凌微微一愣。
  他转过头,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锦,而那扇之前被打碎的玻璃已经被重新安置好,一切如前,让楚凌恍然间有了那么一刹那的不知身在何处……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儿?”楚凌想抬手揉揉太阳穴,但手臂关节上的疼痛让他放弃了这个念想,死劲儿闭了闭眼,他用沙哑而干涩的嗓音有些模糊的问。
  锦见状站起身,他背后的鞭伤显然已经被人用妥善的手法处理过了,此刻动作利落的给楚凌倒了杯水,托他的头让他喝了几口,这才站在楚凌一侧,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然,“少爷后来去了冷藏室,命人把你放了出来。”
  楚凌闻言愣了一下,接着目光逐渐悠远起来,他仰面看着天花板,但那深邃的眼神就要像能穿透天花板直接看到外面蔚蓝的天空一样。缓缓的,楚凌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带了些复杂,带了些无力,也带了些自嘲和冷漠:“他放了我?这么说……我对他而言,还有那么点利用价值?”
  “别想那么多,”锦对楚凌示意一般的仰了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先安心养好伤再说。你既然已经醒了,我就得回去向少爷复命了,你照顾好自己。”
  锦说完便往外走,临到门前的时候,他忽然又转过头来,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床上的楚凌,垂眼略沉吟了一下,才用多少带点晦暗不明的不解语气对楚凌说道:“那天我得知你被关进冷藏室之后去找过少爷,但直到我被人拉离开他的办公室,我从他的眼中都没有看到一丝的松动。没想到,他最后竟然会亲自去冷藏室放你出来……”
  锦走后,楚凌看着房门的方向,带着痛苦的自嘲慢慢爬满了此刻仍旧苍白的脸,他闭了闭眼,目光纠结而复杂……
  自己……竟然对谢云有些感激呢……
  楚凌呵呵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开来,却不见一点喜悦的味道,偏偏让整个卧室都显得更为沉闷而压抑。他的嘴角高高的挑起来,笑容中蕴含着满满的对自己的鄙夷讥诮与不屑……
  是谁说谢家的家奴教育不成功、洗脑不彻底的?看,他们这不是做得很好?被冷酷的镇压残忍的伤害之后,自己竟然会对那个放他出来的人心存感激,却全然忘记了他必须承受的灭顶的痛苦全部是源自那个男人……
  所以说,不论如何,有些东西已经在谢家二十几年的反复研磨下变成了一种思维定式,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就算是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或者主导……那就像是一个庞大到以他一人之力根本就躲不开敲不碎撕不烂的黑布一样,即便他在布下仍旧可以呼吸,却无法把那彻底漆黑的颜色从眼睛中挪出去……
  相比于呼吸,眼睛所看到的,才是更加深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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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门忽然被人推开,楚凌回头去,看见锦身着黑色劲装的走过来。
  也不等楚凌说话,锦便开口,平淡的声音干净利落:“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少爷派我出个任务,我可能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你万事小心。”
  楚凌闻言原本沉静似水的眼神一动,他点点头,“明的暗的?”
  锦顿了顿,微微蹙眉黑白分明不见任何妥协的眼中带着点犹疑:“暗的。按理来说不应该……”他停了停,没有再说下去,看着楚凌的眼睛有着劝慰的神色:“你别想太多,少爷他既然肯中途放过你,就不会轻易动你。”
  锦没说完的话,楚凌又怎么会不明白?
  不应该?呵!当然不应该!谢家有明文的规定,在前一个家奴没有失败或者死去的情况下,是不能动用另一个家奴的。现在他这个2号还活得好好的,谢云却派3号去处理事情。所以说,单就这道命令来看,谢大家主的意思还真是耐人寻味。
  楚凌淡漠的笑了一下,冷淡的表情就好像此刻他们不是在谈论与他性命攸关的事情而是在讨论天气一样,“这事儿不会就这么完了的。他处罚我并没有按照家法上规定的来,而我又至今为止都没有求饶服软,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这次用你,就是在给我一个警告。”
  锦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房门却先他一步被人从外面打开,锦和楚凌同时回头,出乎意料的竟然在门外看见了谢云!
  “少爷。”锦见到谢云后眉间轻轻动了一下,恭谨的弯腰行礼。
  谢云走进去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站定,轻声冷哼:“我不记得有允许过你出现在这里。”
  锦的脊背弯得更向下了一点,声音虽然淡漠,但语气却是驯服的:“对不起少爷,是锦的错。”
  谢云一步步的走进去,到床边的时候站定,眯眼嘴唇张合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锦应声行礼,出去之后轻声带上了房门。
  而楚凌敏锐的感觉到,锦离开后,房间里的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而变得沉闷的气压变了,变得更加沉重冷冽。
  但他仍旧没有说话,冷眼看着谢云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过来,漆黑的眼瞳中找不见哪怕是一丁点的退却。
  而谢云,在走进的过程中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站在窗边被午后暖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的男子,他坚硬的身体轮廓即便是在如此温暖的颜色下也很难找到一丝柔和,退去了虚假外衣的他此刻面对自己,仍旧坚强而桀骜。
  谢云忽然确定了一个这几天来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疑问,那就是——眼前这个倔强的男人,对他而言,感觉上确实很不同……
  他总是在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细节上轻而易举的挑起自己作为男人的征服欲。而包裹在强硬外衣下面的那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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