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囚徒-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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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点点头,他只回答了两个字,平淡的声音却不容听者置喙,“当然。”
陈鸿已经爬上皱纹的眼梢微微上挑了一下,用那双清澈的日积月累之后足以看透大多数事情的眼睛深深的别有深意的看了谢云一眼,欲言又止的缓慢点了点头,对谢云行了个礼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临开门之前,陈鸿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睛看着不远处比他更加漆黑的谢云的眼瞳,用重重的,沉沉的语气提醒着他的这位小少爷——
“别忘了你那十亿美金,究竟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
话落,他开门,离开了房间……
谢云拿出抽屉里的那张他新办的存着十亿美金准备交给楚凌的银行卡,皱眉摇头苦笑了一下……
这里面的钱是谢云私有财产中的最大的一部分。对他而言,这十亿美金其实是对他的一个保障。如果以后有一天他不做家主了,或者是谢家发生什么大动荡他被人篡权夺位,这十亿美金就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那是他的底牌,而他把他的底牌给了楚凌。
假如这期间谢氏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么谢云的后果,可想而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楚凌提着行李要离开的时候陈鸿等在大厅里,然后愤怒的告诉当时看起来就像没心没肺的混小子一样的楚凌,“你不知道少爷为你做了什么……”
第三十八章 险境
非洲东南部的斯威士兰*1,盛夏的午后,长时间的干旱让炽烈的太阳把地上的沙子烤得通红,比空气温度高出起码三分之一的地表温度仿佛让整个地面都燃烧起来,闷热的风从山上下来一路刮过奔腾的河流、葱郁的田地、绕过不远处有着部落特色的茅顶白墙屋子,扫到楚凌身上的时候直让他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他撸起裤腿蹲在工地有阴影的台阶上,伸手在略黑的脸上抹把汗,半敞开的衬衫露出的半片胸膛已经从原来的白皙变成了如今的小麦色。他又拿起一旁瓶身上挂着水珠的冰镇啤酒猛灌了两口,冰凉清爽的啤酒沿着食道滑进胃里,微微驱走了身上由内而外的一阵燥热。
到这里来已经近三年了,可这该死的气候他仍旧无法习惯!
不过如今让他眉头深锁目光深邃薄唇紧抿脸色沉郁的原因,除了这该死的鬼天气以外还有另一间必须要他去抉择的事情。
楚凌手里握着啤酒看着远处那群刚刚从田间上来的孩子,因为后背的庄稼太沉的缘故,两条细细的麻绳深深紧紧地勒着肩膀的皮肤。在他们略微突出的眼睛里,楚凌除了空洞与迷茫外经常找不到任何东西。
塔扎尔手中拎着个空啤酒瓶子从后面的工地绕过来,看到楚凌后咧嘴一笑,抬腿迈开大步跑过去。随着他的动作,他赤 裸的上身汗水聚成股沿着强壮的肌肉纹理一路滚下去,渗进扎着军用皮带的迷彩裤里面,他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
“我就知道你他妈的在这里!”黑皮肤的强壮男人抬起他同样强壮的手掌在楚凌肩上拍了一巴掌算是打招呼,接着右脚向后挪了一步,仿佛是习惯性跃跃欲试的就着这个姿势上下轻跳了两下,同时胳膊一抡右手霎时松开,手中的酒瓶就在瞬间飙出去,然后在他们已经看不见了的地方发出一阵脆响后壮烈牺牲了……
楚凌揉揉发痛的肩膀转过头去看这个一口白牙被一张黑脸衬托的越发渗人的老男人,出乎意料的没有不悦,反而用易拉罐轻磕了磕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他来非洲三年,其中有一多半的时间是跟这个豪爽直接的男人一起打拼过来的。当年他拿着谢云给他的东西孤身一人到了南非,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去详细研究谢云给他的资料上最适合下手的地方,最后把目标定在斯威士兰的矿藏后给谢云曾经交代过他的两个人分别打了个电话。很顺利,他的请求没有遭到任何的拒绝。
在那之后,那个雇佣军的首领,一个代号为Zo的男人将其隐藏在斯威士兰的势力交给了他,而塔扎尔就是这些人的领队。这个非洲老男人的热情善良和楚凌的沉稳爽利让他们的初识有了个不错的开始,接下来在“抢矿”的计划逐步实施的过程中他们的处境一天比一天危险,而就是在这危险之中,楚凌救过他们很多人,他们也为了楚凌而死了很多人。这一来一往,塔扎尔和他的队伍就跟楚凌建立起了过命的交情。
楚凌活到现在在这世上的朋友屈指可数,眼前的非洲老男人俨然就是其中之一。
塔扎尔在楚凌身边蹲下来,收起笑容的脸上线条有着非洲军人特有的刚毅粗犷。他不去看楚凌,无机质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群往家走的孩子们身上,粗糙的嗓音对楚凌轻声问道:“七天后的事情,你决定了吗?”
楚凌漆黑的瞳孔一沉,仰头将剩下的啤酒全都灌下去,“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虽然这件事对你而言很难抉择,但是你必须要下决定。我们经过近三年的努力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塔扎尔扭头,小而精明的眼睛盯着楚凌精光爆闪,明显的透露着他跃跃欲试的情绪,“放弃,太可惜。”说完,他微笑着拍了拍楚凌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楚凌手上忽然用力,手中的易拉罐被他轻而易举的压扁,他随手把那块废铁丢进旁边的矮丛里,闭目仰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楚凌结合着临行前谢云给的资料看上了斯威士兰王国的希塞卢韦尼区*2边界山区的一座还未及开发的铁矿山。楚凌先后两次往执掌希塞卢韦尼区的最大家族族长安尼斯。切尔第的府邸递了拜贴但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这便让楚凌明白了想通过谈判的方式拿下那座矿山是不可能了。其实本来他对此也没抱希望,此事之后多方打探下来,只给了楚凌一个消息——只要这个安尼斯族长存在一天,他们就没有希望从希塞卢韦尼咬下一块肉来!
说谋杀也好谋害也罢,总之楚凌想得到他想得到也必须得到的东西,这个安尼斯。切尔第就必须要死!
他们为了这件事谋划了十几个月的时间,等的就是斯威士兰八月份传统的芦苇舞节*3到来时安尼斯。切尔第受国王邀请离开希塞卢韦尼前往国都参加盛会后返回的这一刻!
如果这个人成功的被杀了,那么楚凌就有可能得到他在非洲的第一个矿产和第一笔财富。
无论是小时候在训练营里抑或者出营后跟在谢云身边,楚凌手上沾染的鲜血都绝不占少数。他不怕杀人,但这次他要杀的人是斯威士兰的一个大家族的族长,一个很有威望的政 治人物,一个地区受人尊敬的精神领 袖!这个人如果倒了,很可能这个地区的政 局抑和民生都会陷入动荡,最后倒霉的只能是大部分穷困潦倒的平民百姓。
为了一己私利杀了这个人,一旦引发内部暴乱或者外部侵略战争……这些结果都决不是楚凌想要的。
所以楚凌一直在犹豫,这件事,他到底该不该做,这个人,他到底能不能杀……
……
……
又是一夜未眠,楚凌仍旧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天亮的时候,楚凌倚在卧室的露台上,吹着一天中难得清爽的微风,伸手捶捶昏沉沉的额头,给塔扎尔打了一个电话——
“如果这个决定放在你身上,你会考虑怎么做?”
电话那边的塔扎尔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沉着声音阴冷而快速的回答楚凌的问题,“在非洲这个混乱的地方,想要做成什么事情就没有不死人的。这么多年我手下的兄弟也为此死伤无数,队伍里的新老势力不断更替,很多跟我当年在战场上共患难的兄弟都在我面前死去,所以现在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做。”
说着,他粗犷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严肃认真,就如同宣誓一样掷地有声的告诉楚凌,“我是个雇佣兵,我没有国籍只有兄弟。我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除了兄弟。”
塔扎尔说的没错,在他的雇佣兵队伍里,很多人为了六天后的事情而葬送了性命。
楚凌闭眼沉默了半晌,随即终于点头,“既然这样……那么做吧!”
此刻的楚凌逆光靠在白色的护栏上,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是那忽然决然而冰冷的语气仿佛掷地有声一般,惊起了不远处树上的一群飞鸟……
听着楚凌挂断了电话,塔扎尔拿着话筒,终于欣慰一笑……
从那天下午开始他们便开始研究具体的计划,路线时间地点方式以及派去劫杀的人选……他们把每一件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打算好,接着众人开始行动起来,照着这个周全的计划行动部署。
终于,六天后,安尼斯。切尔第族长返回希塞卢韦尼。
然后,似乎是老天爷故意跟楚凌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这个算无遗策的计划,失败了。塔扎尔派去的雇佣兵高手全军覆没,而安尼斯。切尔第族长安全抵家。
一瞬之间,楚凌一行改主动为被动,对于这伙既想夺走斯威士兰王国铁矿山又要谋杀希塞卢韦尼第一家族族长的暴徒安尼斯。切尔第回到家后便在震怒之中下了格杀令!
而此时躲在郊外早已预备好的藏身之所的楚凌一行无一不在奇怪,如此周详的计划,为什么他们会失败,而且败的这么惨?!
楚凌坐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的靠背,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样式简单的吊灯,慢慢攥紧了双拳。
他自到非洲来大大小小遇到的危险不少,但这次,绝对是最致命的一次。对方倾巢而出,一个搞不好,他连同塔扎尔都会被人瞬间铲平……
……
……
与此同时,谢云在他的电脑上收到了一封Email,里面详细的说明了楚凌此刻的情况。
谢云的眉头随着他看邮件的进度越皱越紧,等看完后,谢云眯眼在脑中反复过了一遍此刻希塞卢韦尼的形势,终于拿下架在英挺鼻梁上的平光镜,手指按着眉心摇摇头,轻叹了一声……
随后,他下意识的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想给楚凌打电话,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为了家族利益着想,这事情他不应该插手。更何况,他现在插手,也是不时候……
第三十九章 BOSS(上)
楚凌和塔扎尔都知道切尔第家族的人和政府军队迟早会找到这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半夜的时候,靠着沙发浅眠的楚凌忽然被在外面打探消息的塔扎尔的电话惊醒。他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拿过电话按下接听键,塔扎尔冷凝的声音便从那边传来,“阿凌,刚接到消息,我们藏身的地方暴露了,现在那里该死的非常危险,你和兄弟们快从那里撤出来!”
此刻的失态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命悬一线,在楚凌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屋子里的其他人就已经整理了装备纷纷站了起来,等楚凌挂断了电话,看着楚凌凝重的神色,长期在这种境况下讨生存的他们不用问也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对大多数人都来自非洲本土的佣兵队伍迅速有序的撤离这里,临走不忘销毁他们留在这座房屋里所有可以充当证据的东西。
他们撤离的速度很快,目标相当明确……他们在十几公里外山顶密林深处的营地。因为路程太远,所以在事发当时塔扎尔的佣兵队友们只能选择距离较近的城郊藏身而不是在十几里的距离内可以被设下无数次埋伏的营地,但如今那里却是他们唯一可以活命的出入。
楚凌眯着眼睛把手上扛着的冲锋枪保险拉开警惕的盯着周围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危险,在他周围,一双双在经历了无数次真枪实弹被多少鲜血浸泡过的眼睛,狼一样的盯着四周。
在希塞卢韦尼郊外根本没人去管去修的坑坑洼洼的山道两边,密林向鬼一样张开黑黢黢的大嘴,危险的味道夹杂在空气中莫名飘荡着淡淡硝烟的空气中,从远处某个不知名的点丝丝缕缕蔓延过来……
条件反射一般,这只如今在逃亡的队伍里,男人们下意识的握紧了身上的武器装备……
下一秒,装了消音器的冷枪从树丛后面射出来,被那颗子弹当成目标的光头中年男人在感觉到一阵诡异冷风时下意识的挪动身体躲开攻击,然后迅速把怀里的冲锋枪掉转方向,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枪,冲锋枪强烈的火力在黑夜里闪过一道妖异的火光,与此同时,敌方那个此刻正准备拧开信号弹向大部队报警的士兵被光头男人击毙!
“嘭……”
子弹高速旋转着掀开了那士兵的头盖骨,红白相间的东西短暂的停顿了半秒钟之后从剩下的半个脑袋喷涌而出,从体内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瞬间把战争的火线引燃!
那一瞬间,平日里那些豪爽热情的汉子统统变成了地狱里的恶鬼,狞笑着用各种行之有效却残忍无比的方式收割着对他们来说就好像养在温室中的小花一样的士兵性命。
在楚凌一行缓慢前进的这一段短短的山路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占着地利人和,切尔第家族的卫队不断有新的力量添补进来,而孤立无援的楚凌等人即便再强体力也仍旧有限,倒下一个就少一个。
楚凌扔开手中子弹已经用尽的空枪,弯腰把绑在小腿上近四十厘米的三棱军刺拔出来,赤红着眼睛转眼把它扎进一个刚刚挑开了他右臂肌肉的士兵胸口。
钢利的军刺在敌人的胸口上刺出方形的伤口,拔出后,人体内部致命的肌腱断裂与血管爆裂让失去负压的体腔无法相互咬合伤口各侧,腥热的血液瞬间喷出,染了楚凌一身一脸……
楚凌杀红眼的赤目瞪得大大的四下查看己方情况,敌人听到打斗声后越聚越多,而塔扎尔的队伍人数却因为他们的增加而缓慢减少。更远处,军用卡车轰鸣的声音逐渐清晰……
切尔第家族的卫队狞笑起来,看着眼前这五个虽然强悍但已经被拖的明显体力不支的男人,目光如同在看五只被人将尸体扔在马路上等着被来往车辆碾成肉泥的死狗!
他们再无顾忌,以冲锋枪每分钟1500发子弹以上的强硬火力招呼着这几只准备去咬他们所拥戴的族长的疯狗!
手中枪支子弹全部用尽,在楚凌这边仅剩下的五个人里,一高一瘦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同时从后腰各摸出两个手雷,拉开保险握在手中,向着对方人群扎堆的地方扑了过去……
手雷的爆炸有延迟期,冒然扔过去很可能被对方反扔回来,而如今他们连下一秒是否活命都不知道,自然无法把这个小东西握在手中计算时间,因为很可能在等着手雷爆炸的时候,他们就都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所以他们选择握着它向敌人的方向扑过去,为他们的队友制造生存的机会……
如同塔扎尔所说的那样,他们是没有国籍只有兄弟的雇佣兵,在一次次的战火硝烟中,他们早已习惯了为了队伍的存活而牺牲自己……
与此同时,楚凌背后毫无预兆的骤然生出一股强硬的力道将他瞬间从战场上拖了下来劈手甩进山路旁边的土鏊里,楚凌震惊的定睛回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身后看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秦挚枫!
“是你!……”
楚凌大惊,在战场上响起的巨大爆炸声中下意识的想开口问些什么,然而话刚出口就被眼睛看见的一幕卡在了喉咙里,眼中的血雾瞬间蔓延……
在爆炸中转眼失去了数十同伴的卫队士兵狂叫着举枪,对战场中仅剩下的两名佣兵扫射,冲锋枪机械的连成一片的扫射声音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