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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只恨狐狸不成仙-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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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仙又想笑,又心酸得想要落泪。
  
  好不容易将狐狸潦草地包完了,本仙将它抱着,正在举目四望,找寻要从哪里离开,远远地却看到一队人马飞奔而来。
  
  那队人马所骑马匹神骏非常,顷刻便到了眼前。一片荒凉中,想必是早就看到了突兀站在战场中的本仙。既是如此,本仙也不再逃,只是站在原处,脑中飞速地计算应对的方法。
  
  为首那匹骑士直冲着本仙飞奔而来,一点勒马的意思也没有。本仙立刻便要转身闪避,才后退一步,便绊上了一截枪杆,扑通向后摔倒在地。那骑士一勒马缰,汗血宝马前蹄直立,长声嘶鸣着站立起来。
  
  本仙坐在地上,抱紧了狐狸,抬眼看去。马上的人正逆着光,身形挺拔,年轻英俊的脸庞被阳光勾勒出刀削一般的轮廓。他居高临下睥睨本仙,眉间飞扬跋扈。一身战装打扮,披风随着勒马的动作迎风展开,竟是明黄色的,隐约能看到其上绣着的龙纹。
  
  汗血宝马前蹄扑通落地,扬起一片尘土,离本仙只有一步远的距离。马上的人松开紧勒的马缰,端详了本仙一会儿,露出一个轻佻又充满戾气的笑容来。
  
  他说:“监军既然没战死,就跟着孤回宫吧。”
  
  本仙站在原地,有些傻愣地看着那人便要掉转马头离去,一时不太清楚事态的发展情况。他的随从里有个骑士跳下马来,将马牵到本仙面前。这是要本仙自己骑,还是与他共骑?这被称作“监军”的原主儿,到底会不会骑马,又是个什么身份?
  
  本仙正不知如何是好,那牵着马的骑士在自称“孤”的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瞪了本仙一眼,眼中的鄙夷与冷厉生生让本仙的身体打了个寒颤。他语气倒是很恭敬:“——怎么了,郭公公?”
  
  本仙直愣愣地看着这人,然后两眼一翻,扑通晕了过去。
  




☆、第十三节

  最近本仙晕过去的次数有些多。这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简易的床上。屋子不大,摆设也都很简陋。下床走了几步,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轻微地“吱”了一声。本仙低头看看,是被裹得和布团也似、扔在墙角自生自灭的狐狸。
  
  那些人也把它捡回来了,还给它疗了伤。无论如何,本仙是应该感激那些骑士的。虽然他们也许对本仙这个身体只有鄙夷与憎恨。
  
  想到本仙现在的这个被人叫做“郭公公”的身体,又自己摸了摸确认了一下。真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一个老太监推门进来,见本仙站在屋子正中,不易察觉地愣了愣,随即便面色如常道:“既然醒了,便随咱家去见王吧。”
  
  本仙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这原本姓郭的公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去了战场当监军,为什么没受伤;那场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自称“孤”的应该就是“王”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等等等等。这老太监看样子约莫是认识这个郭公公的,只是大概是在宫中时日长久,深谙生存之道,只在前面带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老太监将本仙带到一座大殿前,恭敬地禀了一声:“王,郭禄喜带到了。”便退了下去。本仙瞧了瞧那高耸的殿门,一边在心里忧郁地回味着自己的新名字,一边踏了进去。
  
  那自称“孤”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案前,即使本仙进来也没有抬头的意思。本仙琢磨着,自己现在既然只是个太监,那也就是个奴婢,自然是应该乖乖站着服侍的,没有反让“王”照顾的道理,便自动自觉地往那男人身后一站,装起花瓶来。
  
  装了一会儿,那男人抬起头来,瞧见本仙,嗤笑一声:“去了趟战场,回来倒是人模狗样的了。”
  
  如今近了看,他容貌实在是不错,即使比不上天庭诸仙,却也是难得的英俊。若说紫曜是万年寒冰,他便是飞沙打磨出来的沙漠石壁。只是他眼角戾纹太深,眼中血色太重,让人看一眼便想离他越远越好,根本生不出旁的心思。
  
  本仙眼观鼻鼻观心,当他是块会说话的石头,含混地支吾了一声便深深地埋下头去。突然听得面前风声,来不及抬头,一个沉重的东西便砸上了脑袋。本仙如今凡身肉体,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往后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伸手捂住额头,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汩汩流了出来,很快便糊住了一边眼睛。
  
  睁开的那边眼睛,瞧见面前的人轻描淡写地擦了擦手,好像砸得本仙头破血流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本仙脚边摔着原本放在他手边的那只沉重的黄铜镇纸,上面还沾着鲜血。男人懒洋洋道:“就是个死人也该知道回孤一句话。孤看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是漫不经心的,只是话语里自然而然流露的暴戾让本仙知道他绝不是开玩笑而已。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本仙想通这一点,便迅速起身跪好,深深叩首下去,并且非常配合地在声音里加上了害怕的颤音:“王,奴婢再不敢了!”
  
  头顶的声音哼了一声。本仙一动不动的跪着,看着自己额头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在膝前落成了一洼红色潭水。终于听得上首的人道:“看在你死里逃生的份上,先给孤去藏书阁扫一个月地再回来吧。”
  
  本仙跪着谢了恩,任由额头的血顺着衣领染红半片前襟,倒退着出了殿门。门口有小太监领着本仙往回走,一路本仙一直顶着一头的血低垂着头,却能感觉到不时追随而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
  
  回了屋里,不多时有个医仆过来给本仙包扎了额头。本仙念起狐狸,又翻箱倒柜找了点碎银,央他将狐狸也看了看。狐狸仍旧昏迷着,医仆给它换了药,重新裹成布团也似,又留了些伤药。本仙送医仆出了门,给狐狸喂了点清水,见它昏得沉沉,便自觉地出门找藏书阁去了。
  
  藏书阁很大,灰尘很厚。
  
  一边拄着扫帚左一下右一下地挥着,本仙一边想着心事。
  
  那时刚落在凡间,狐狸奄奄一息,根本没有时间想旁的事。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本仙与狐狸掉下来这整桩事情里,都透着诡异。
  
  从紫曜的下凡案牒却直接打开了落星盘将本仙抛了下来,到北冥的一众人将马车停在路边去喝百谷浆让本仙与狐狸顺利逃脱,到他们非要亲自将箱子里的东西搬空又把箱子带出府,到那个偏偏挑在紫曜不在府上的时候来送案牒的面生又啰嗦的小仙。一环套一环,皆是顺理成章,毫无刻意陷害之嫌,却偏偏将本仙与狐狸的心思琢磨得清清楚楚。
  
  一直想到紫曜临行前那天,有鱼在院子里特地当着狐狸与本仙的面问他:“一去十几天,要不要把狐狸带上?”有鱼那时候瞥过来看狐狸与附在狐狸身上的本仙的那一眼,如今想起来,竟如同在眼前一般。
  
  送案牒的小仙可以假扮,北冥使者手下位高权重的老管事,却是做不得假的。
  
  即使是下人,也是北冥的远古上神血脉,这么多人,如何会察觉不出箱子里多了一只肉体凡身的狐狸?
  
  本仙用扫帚柄拄着下巴,忧郁地叹了口气。
  
  本仙真是傻啊。本仙当初怎么就会以为,上古神族北冥最尊贵的小公主有鱼殿下,会发现不了本仙这个游魂的存在呢?
  
  只是本仙实在是不明白,狐狸白痴一只,就算加上本仙也不过多了半个什么也干不了的游魂,到底是哪里招惹到这位尊贵的小公主了?她动一动手指尖,一百只狐狸也死了,又为何要机关算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处心积虑弄死狐狸……或者再加上本仙?
  
  心头忧郁,手下毫无目的地东扫一把,西扫一把,突然听到扑通一声,低头一看,一本积满了灰尘的书册落在脚边,捡起来翻了翻,原来是不知道多少任之前的王时候的起居注。
  
  本仙捏着那本册子,抬头瞧了瞧架子上一排积满灰尘的起居注。它们如今既然在这儿,可见这朝代的王,从很早起就已经把起居注这种不讨喜的东西给当作废物了。
  
  想起那个把本仙脑袋砸破了的暴君,本仙摸了摸脑袋上厚厚的一层白布,伸手从架子上拿下最末的一本起居注。
  
  好在这本距离如今的时间还不算长,捏捏纸张,约莫也就是一二十年前的模样,算起来该是前任王在位的时候。本仙将它拿在手里,哗啦啦乱翻。这位王花天酒地的记录颇多,子嗣的记录却一个不见。好不容易翻到最末的几页,才见到一行字:
  
  “九月十六,贵妃燕氏于长春宫诞王长子。王赐名‘白’。”
  




☆、第十四节

  第二日,本仙给狐狸上过药,灌了点米粥,又自觉地去藏书阁扫地。出门没多远,就见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担架从不远的地方低头急急走过。
  
  那担架上盖着白布,下面隐约是个人从头蒙到脚的形状,白布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看看来的方向,正是王所在的宫殿。
  
  来往的人却仿佛习以为常,如同不曾看见这一行人一般。本仙看了一会儿,也转身继续往藏书阁的地方走去。
  
  在藏书阁扫了十几日地,将其中的书翻了不少,大约知道了些如今的朝代与地理。这一日早晨,狐狸醒了。
  
  本仙起床的时候,它一脸严肃地趴在地上——因为裹成了一个布团,它想坐也坐不起身,只能保持趴着的姿势。然而就是趴着,它似乎也要努力地做出正襟危趴的样子来。
  
  见本仙看过来,它露在布团外面的两只眼睛便转过来,一本正经地冲本仙点了点头,像是打招呼。
  
  本仙被它气乐了,走过去一把捏住它的鼻子:“跟本仙还装什么装!”
  
  狐狸吱的一声,立刻从正襟危趴的样子泄了气,又摊平成了一个米字。它转着眼睛,狐疑地看了本仙一圈又一圈,许久才试探地问:“吱?”
  
  想想也不能怪它。这个太监的身体和本仙原本的模样,本就差得有点大。虽然那时候在战场曾经帮它包扎,但那时狐狸已经奄奄一息,神志也不甚清楚。如今认不出本仙来,也是情有可原。
  
  但本仙也不欲将自己捡了个太监身体这种糗事告诉它,是以只含混地说了句:“正好有个合用的身体,便借用了一下。你安心养伤,不用担心旁的。”
  
  这几日虽是被罚去扫藏书阁,日常用饭及一应用具却一点不缺,每日都有专门的小太监送来。翻箱倒柜的时候,还搜出了不少银子,便多多给了来给本仙看病的医仆,嘱他一定要将狐狸医好。
  
  可见这叫做郭禄喜的公公,在宫里颇有些地位,否则也不会被派去做监军,还被王从战场上捡了回来。
  
  不过想想王的那副德行,再想想旁的人看本仙的眼神,这受王宠信的郭禄喜公公,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人。
  
  狐狸一天比一天活蹦乱跳起来,渐渐地也能吃些饭食。但毕竟伤到了肺腑,虽然布团是被解开了,却落下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毛病,今后怕是还有其他的病根。
  
  本仙与其他太监住一个院子,虽是有单独的一间小房,外面却依然是个众人用的大院。狐狸能走之后,在屋里便呆不下去,常常闹腾着要往外溜。本仙顾虑到自己这身体的名声,深怕有仇家趁本仙不在暗害了狐狸,便死活不肯它出去。
  
  狐狸便在地上撒泼打滚,四脚朝天。
  
  想想它刚醒来以为本仙是外人的时候,那副一本正经正襟危趴的样子,再看看它如今毫无心理障碍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无赖嘴脸,本仙真是……无语凝噎。
  
  狐狸在地上滚了半天,趁本仙不注意偷偷拿眼角斜过来,本仙回看过去,它便立刻收回眼神,继续在地上打滚,四条纤长的黑色的脚在半空舞来舞去。那脚爪撑过荷叶,拿过竹竿,只是现在却在关节的地方弯了一折。
  
  本仙到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去。
  
  正在此时,门响了一响。本仙一愣,转身迎出去,却是上次来将本仙领去见王的那个老太监。
  
  他进得门来,先向狐狸的方向瞥去一眼。本仙心中一警,回头看去,狐狸却早已恢复成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团成一团团在角落里,连眼睛都用尾巴裹得严严实实。
  
  老太监笑了一声:“听说郭公公死里逃生一回便转了性,居然养起了狐狸,真叫老奴大开眼界。”那声音仿佛瓷片在石板上划过,说不出的叫人不舒服。
  
  本仙不知他身份,也不知郭禄喜从前与他是什么关系,故只含混道:“既是死里逃生一回,总是有些变化。”
  
  老太监斜眼看了本仙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却不接着说下去,只转身道:“公公好福气,王已下令,命你搬回之前的西殿居住。且先不忙收拾,今日先去王身边伺候着吧。”
  
  这时候本仙才知道,这屋子原来并不是之前郭禄喜所居住的地方。这几日在藏书阁中翻看书籍,也约略知道一些宫中安排。凡住在东西侧殿中的太监,都是在王身边贴身伺候着、有头有脸的大太监。
  
  如今听到要贴身去伺候那熟识正牌郭禄喜的王,本仙这冒牌的郭禄喜觉得心中更忧郁了。
  
  王在正殿。
  
  这一朝的王族姓景。前任王只得一个儿子,便是已经殉葬的贵妃燕氏之子白。
  
  老太监带着本仙在殿外伏□子:“王,郭禄喜带到。”
  
  殿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远远传来:“过来伺候吧。”本仙便叩首站起,低着头进了殿,一边微抬头向上看去。这一看,脚步忽然缓了一缓。
  
  景白懒洋洋地侧倚在高高的王座一侧,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看着阶下。阶下摇摇晃晃站着一个妙龄的宫装女子,旁边还躺着一个。只是这两个女子都浑身浴血,躺在地上的那个身旁掉落着一把剑,人明显已经不行了。
  
  站着的那个宫女神色茫然地看着地上,手中也握着一柄剑。似乎刚才本仙的觐见与景白的允诺都没有能够惊醒她。但本仙这一愣的时机,景白便看了过来,眼角挑起:“嗯?”
  
  那宫女突然回过神,咣当一声手中宝剑落地,接着整个人扑通跪伏在地,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是因为惊惧。
  
  “切。”景白无趣地哼了一声。他不再看抖成一团的宫女,转而看向我:“禄喜啊,你说孤是杀了这个女人呢,还是不杀呢?”
  
  伏在地上的宫女突然抬起头来,泪水混着血水从惊恐的脸上落下:“王,您说只要能杀了另一个人,就饶奴婢死罪的!”
  
  景白不耐烦地朝旁边瞥了一眼,立时便有侍卫上来,一掌将那宫女掀翻在地趴着咳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景白这才重新看向本仙:“——嗯?”
  
  若是从前受他宠信的郭禄喜,此时会如何回复?
  
  本仙迅速在脸上堆出一个谄媚的笑来:“王,奴婢以为,这女人倒是不杀的好。”
  
  景白又“嗯?”了一声,这一声尾音更扬了些,带出点不耐烦的戾气。
  
  本仙恭敬道:“这两个女人能尽力相斗搏王一笑,无非是王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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