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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深宫乱,妃天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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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的技艺被岁月磨练得炉火纯青,渐渐的,宰相府也开始请他们去了。

  记忆中,宰相张林杨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对自己的师傅却恭敬有加。后来,因为自己对戏曲也十分着迷,也因为对师傅的技艺和人格的尊崇,张林杨与师傅商量,让戏班子直接搬到宰相府,不去京城各处辗转出台了,就在他的宰相府常驻吧。

  师傅也许是厌倦了四处漂泊的日子,答应了张林杨的邀请,便在某个清冷的寒冬早晨,将整个戏班搬了进来。

  自己还是个小跳蚤的年龄,却因为聪明、能吃苦,再加上师傅的严厉教导,在戏曲方面潜藏着的天赋渐渐显露出来,已经能在戏台上出演一些丑角之类不起眼的角色。

  因此,他这个跑龙套的小小跟班,也跟着师傅一道,搬进了宰相府。

  那一天,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张宝仪,也就是现在的宝妃。

  她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蛋被冬日的寒气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搬进搬出的人们。

  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被她那张近乎完美的容貌给震住了。

  细细长长的睫毛,又黑又密,自然上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见底,瞳孔犹如两颗漆黑的葡萄般,灵活动人。秀丽恬巧的鼻子,如樱桃般红润的嘴唇,精巧诱人。

  再加上雪白柔嫩的皮肤,如乌云般泻在肩头的黑发,一身华丽的贵小姐装束,那小小的人儿站立在寒风中,简直如同精工雕刻的瓷娃娃一般,美轮美奂,无可挑剔。

  他当时的样子,双眼发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简直傻透了。

  那尊瓷娃娃,竟然是一碰就碎的。

  见到有个野猴一般的男孩子那样大胆地盯着自己,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注视过的贵家小小姐,竟然用手指着自己,吓得当场放声哭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窘劲儿,全场的人都看着他,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片刻的哈哈大笑之后,所有人都在安慰小小姐。他红着脸,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偷偷地跑了。跑了很久,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他捂着胸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却还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她那张涨得通红,泛着晶莹泪花的美丽小脸。

  从那时起,这个美丽又娇气的小姑娘,就已经被他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她是府上的皎月,是当朝宰相张林杨的掌上明珠。身为园中戏子,他并没有多少时间能看见她,除了在宰相府出演的日子。

  她根本不知道,在台上的他,是如何住按捺住内心的狂跳,隔着浓墨重彩,在那张被修饰得看不出自己面目的脸谱后面,默默地看着台下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小小姐。

  在他无声而又无望的凝视中,这个小小姐一天比一天长大,渐渐出落成一个沉鱼落雁的闺中千金。她对于他的存在并非完全不知晓,相反,对于迅速成长为戏台顶梁柱的自己,在几次偶然的会面中,她表现得彬彬有礼,态度十分恭敬。

  然而,她对他越是客气,他心中就越绝望。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离她的距离,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远。他甚至开始恨自己的出身,为什么是戏子,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和她有任何交集的戏子……

  随后,他在听到她被选为太子妃候选人的时候,心猛然沉到了谷底。他以为,自己从此再见不到这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子了。

  可是,她竟然落选了,听说是身为太子的母亲,当时的皇后从中斡旋,将自己娘家的亲侄女调了上来,填了太子妃的空缺。

  她那么美,若换作是他,纵然舍了天下也不会将她舍弃。他心中为她打抱不平,可是又忍不住地欣喜,仿佛她当不了太子妃,就能离自己更近了似的。

  很偶然的一次机会,他路过她的窗下,竟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之声。

  听出是她的声音,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急着要办的事情全然被抛在了脑后,如同中了魔咒一般,他的步子滞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了。

  她为什么会哭?是什么人这么不知珍惜,竟然害她伤心,令她哭泣?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不料却被窗内的她听见,她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默立在窗口的他。

  “池宿?”她的语气微微有些吃惊,她从来没见过卸下油墨的他,竟然生的如此明朗挺拔,与她以往在台上所看到的那个妩媚花旦,简直判若二人。

  他点点头,站在原地,很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那时的她,秀眉微蹙,泪水还犹自停留在眼眶,如雨后梨花般令他怜惜。

  “你进来,陪我坐坐。”她微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疑。

  天籁。

  那一刻,他如同听到翩翩的仙乐。

  他们相谈甚欢,他的出众外表,不俗的谈吐,淡定的态度,深刻地吸引了她的注意。以后,她便常常找机会和他见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谈心,或者,只是相伴而行,简单地散散步。两颗年轻的心惺惺相惜,很快变成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

  他感到生活变得阳光明媚,做起事来也格外有劲——若时间永远停留在那段光阴,该有多好。

  只可惜,她终究还是被招进了宫,变成了皇上的女人。

  他无能为力,依旧只能守在人去楼空的宰相府,重新被抛回从前的日子,开始了无谓而又无望的守候。

  很快,听到宫中传来喜讯,她被册封为贵妃,独享圣恩。

  那一刻,他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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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八章 戏乱情迷]


  他和她,一个在丞相府,一个在深宫,虽然只相隔数里,那距离却如同天上星辰与地上尘埃一般,遥不可及。

  对她的思念,几乎将他吞噬。他终于忍耐不住,花了些银子,宫里宫外打点一番,才鼓起勇气潜入宫中。

  他不是怕这危险的举动会给他招来什么祸害,只是在忐忑,她见到他时,眼眸里会不会有一丝欣喜。

  终于见到了。她像木塑一样呆立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居然冒了砍头的危险,假扮太监潜进宫里,为的,只是见她一面!

  那一刻,她怔怔无语,竟然落泪。谁也不知道,独享着穆笙的宠爱,风光无限的她,心中隐藏着怎样的苦楚。

  是,穆笙是夜夜流连在她的景玉宫,可是她这个“最受宠爱的妃子”,并没有得到皇上的一丝真爱,她一直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傀儡而已!

  他们相好的第一晚,穆笙说,他喜欢她的名字。他希望自己能留在她的景玉宫,来逃避太后给她安排的形形色色的女人。

  她受宠若惊。能得皇上独宠,是怎样的荣幸!何况,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心高气傲的她就已经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非天子不嫁。

  可是,穆笙的话并没有完。他提到一个叫宝儿的女子。他说,那个叫宝儿的女子,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他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她惊讶,但是认了。不要紧,青春还在,路还长。只要她对穆笙交付真心和柔情,不怕他没有对自己动情的那一天!

  可是,日子一长,她便发现,他对自己几乎没什么欲望。半年下来,他们夜夜共枕而眠,可是他对她的温存,却只流于表面,如同例行公事一般,他总是很难投入。仿佛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陪伴自己入眠的女人,而不是她的整个人。

  她,张宝仪,堂堂宰相千金,只是他穆笙抵挡其他女人的挡箭牌!

  无它,仅此而已!

  她苦笑,暗地里不知道哭泣了多少次,可是不敢声张。

  因为一旦声张,她的地位,她的荣耀,就将从此万劫不复了。

  在她最压抑,最失意的时候,池宿竟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她对他的深情,几乎是感激涕零。

  她不是没人在乎的女子!有人为了见她一面,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她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填补心中的虚空和虚荣。

  何况,宫中的日子,真的太过寂寞,她需要一个能陪伴自己的人。

  相谈甚欢。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父亲的宰相府,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割舍不下这样的感觉。她还想要。

  “如果有可能,你要常来看我。”

  送他出宫时,她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如雷震耳般,回荡在他的心田。

  *

  ————————————《深宫乱,妃天下》之纯洁的分界线———————————————

  “想俺项羽啊: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偌大的舞台上,只有身着帝王华服,素面朝天的池宿,尽力地扮演着自己不擅长的西楚霸王项羽。

  若不是为了在台下,那个容颜孤寂的女子,池宿断然想不到,自己身为当家花旦,还会有扮演项羽的这一天。

  戏苦,心亦苦。

  聪明如池宿,怎会猜不中她的心事?她不过是借自己的戏子之身,试图来捕捉那个离他远去的穆笙的影子罢了。

  穆笙,项羽,一个是当今天子,一个是昔日霸王,同样的帝王之身,却是两个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去的字眼。

  无奈此时,却因了她的孤寂,在她的醉眼里,将这两个人的影子,模糊地重叠起来。

  那句“虞兮虞兮奈若何”,如同针锥一样,刺得她心里一痛。

  “皇上……”泪眼愈加迷离,一直沉默着流泪的她,猛然掷掉手中玉杯,跌跌撞撞的,蹒跚着朝台上的池宿奔了过去。

  戏曲戛然而止。池宿的动作僵住,立在台上,看她朝自己奔来,便再次如同中了魔语一样,张开双臂,迎她入怀。

  她猛然扑到他的怀中,撞得他的胸口生疼。

  他也如同陷入梦幻一般,紧紧拥她在怀,将头埋在她的秀发里,伸出手,用指尖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脸,触碰她的泪。

  虽然胸腔之下,说不出的疼痛蔓延全身,可是,真的没关系。

  即使她眼中所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远在春筱宫的薄幸帝王。

  没关系,只要这样拥住她,一切都没关系。

  她抬起头来,眸子里扑朔迷离,像一个贪婪的孩子一样,缠上他的唇,无休无止地索要他的抚爱和怜惜。

  她想要,他便给她。从来都是这样,这次也不例外。

  他热烈地回应着她的吻,缠绕,深入。渐渐地,他变成索要的那个人,似蜿蜒的柔蛇一般,他忽然变得强硬,极力地萃取着被自己捆绑的猎物的魂灵,温暖,欲望,以及一切。

  很长时间以来,他几乎恋上这样的感觉。

  热烈的,痴缠的,绝望的。

  绝望过后,还能剩下什么?他曾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答案重要吗?

  不,只要这样就好,他根本不去想明天,以后和将来。

  他明白,从他十岁的那一年,在那个滴水成冰的冬日清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已经在她的双眸和笑靥里迷失,他根本是甘愿沉醉其中,无心将自己救赎。

  “要,我要……”她忽然从他的纠缠里挣脱出来,仰起脸,迷离地望着他,眸子里燃着滚烫的欲望。

  “好宝儿,听话,别闹了。”他抚着她的发,发出的声音,几乎连自己都吃惊,那般软弱苍白,那般沙哑无力。

  天知道他心中是怎样的煎熬,他的话违背了自己的心!是,他想要她!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欲望,令自己恨不能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狠狠地拥有,然后揉碎,遍撒在自己的灵魂之上。

  她却根本没看到他的挣扎,任性地,不管不顾地,如同一根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身体,痴语着,呻吟着,撩拨着他那颗已经被烧得发烫的心。

  再也无力克制,欲望如潮水般侵袭过来。他如同被触怒的兽般,低低地闷哼一声,紧紧地擒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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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九章 泄密]


  不管了。只要这一刻,就算天塌下来又何妨?

  如果注定你是我的劫,就让我们一起沉沦其中,直至末日来临的那一天。

  他狂乱地吻着她,喃喃低语。

  情迷意乱之中,他陡然看到她那张娇艳绝伦的脸,馥郁清香,一如往昔。

  ——你在做什么?你也要做一个不能给她承诺薄幸男子了么?

  那个藏在自己心底十几年的,永远不伤害她点滴的誓愿,潜上心来,令他从迷乱中清醒,他陡然松开了她。

  然后,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肆虐的欲望渐渐从身体里驱逐开来。

  “好宝儿,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不解地望着他,眼中满是疑惑。随之而来的,是愤怒,责骂,暴风雨般的任性,撕咬,和胡言乱语。

  “乖,宝儿醉了,我送宝儿回家。”

  他默默地承受了她的无理打闹,待她安静下来,便从头到尾地帮她整理了衣冠,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向景玉宫慢慢走去。

  身后,原本已空无一人的戏台上,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正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卫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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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春筱宫。

  “棠三,去锦祥殿看看,皇上怎么还没来。”许蝉儿坐在堂上,略带忧色。

  棠三应声,提了宫灯正准备出门,却迎面撞上匆匆而来的卫明礼。

  卫明礼进来,给许蝉儿禀道:“皇上让奴才给贵人知会一声,今晚要通宵批阅奏章,皇上要凌晨才能回来。皇上还说,务必令贵人早些休息,不用劳神等皇上了。”

  许蝉儿皱眉道:“皇上最近总是通宵达旦地批阅奏章,要么就是在军机处和众位大臣商议国事,不晚无归,是不是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

  “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到一点消息,说是早年被先帝覆灭的‘姜夏’小国,最近又有死灰复燃之势了。此事好像非比寻常,皇上和众位大臣们每天愁眉深锁,劳心费力得很。”

  在许蝉儿的印象里,早些年在浣衣司做苦役的时候,似乎隐约听到过有这么个地方,是大源王朝的附属小国,这些年一直跟大元王朝有战事纷争。

  而打仗治国,从来都是男人们的事情,多问无益。

  许蝉儿令棠三将刚炖好的燕窝银耳雪糖粥取了一小罐,交给卫明礼,笑道:“皇上昼夜劳顿,蝉儿一介女流,无法替群王分忧,只好做些女人家份内的小事了。”

  卫明礼接过,本该走了,却又踌躇不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许蝉儿便令棠三退下,示意卫明礼直说无妨。

  卫明礼叹道:“实不相瞒,奴才今天无意撞见了一件事,本应该默不作声,任它烂在肚子里,但是奴才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跟主子说了安心。”

  虽然跟卫明礼交道不多,但是他对于自己的诚恳,许蝉儿没有半分怀疑。

  她信任自己的直觉。

  “公公说得这么严重,想必是一件大事。”

  “天大的事。因为后日的祭祀大典,奴才去找戏班里的池宿池大人,商量宴会的戏曲事宜,无意中却撞见池大人跟宝妃娘娘单独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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