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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失控 作者:张建东-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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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石门村,向英娘说起小月的变化,希望能为他做主劝小月。英娘的口气跟原来大不一样,说小月是只百灵鸟,好不容易从山沟里飞出去,就让她飞吧! 她不属于你,你别想拦着她,死了你那份心吧! ……
    杨利怎么也不会死心,当天他就离开县城,坐了两天车到了几百里的那所大学。在校园门口守了一天,不见小月出来。第二天下午他溜进了校园,来到小月上课的教室时已经下课,凑巧看到小月跟一个男生在一起画画,显得很亲近的样子。这让他不能忍受,拉着小月就要她跟他回老家去。小月当然不同意,在校园外面苦苦地求他。他也态度坚决,说她只要在这上学,将来就不可能跟他。他先后三次来到学校,每一次该说的好话都说完,软硬办法都用完,都无法带走小月。终于他闯进校领导的办公室,揭发了王小月的问题,说她道德败坏、忘恩负义,跟他结过婚,共同生活过一年,考上学后就变脸,抛弃丈夫,跟同班男生搞恋爱的事实。他甚至在校园里大吵大闹,也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菜刀,扬言不让小月离开学校他就拼命。最后学校以王小月隐瞒结婚历史,思想品德和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为由,对她做出了勒令退学的处分。
    杨利终于达到了目的,使小月离开了学校。小月先回到了石门村,在母亲那张被褥散发着霉味的床上蒙头大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英娘坐在她身边流眼泪,不停地骂杨洪德是个孬种,养的啥龟孙儿子,边骂边咬得牙根格格响。又过一天,杨利来了,他要小月跟他去县城。说结了婚小月就是他老婆,以后得跟他本分地过日子。英娘不答应时,杨利就掏出了账单,说把我们家这两年花在她身上的钱,还有给的定金和彩礼钱都退给我,总共8500元,今天拿出来我就走,不然就得跟我过。
    他知道英娘拿不出那么多钱。果然,英娘抱着头开始哭。小月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下红肿的双眼,用手将头发理顺,对杨利毫无表情地说,我跟你走。
    小月跟着杨利又回到了自己仅离开三个月的高中母校。她不是继续上学,而是直接走进锅炉房旁边杨利的那间寝室,给这个学校的临时工做起了老婆。她像是听凭命运的安排,不再挣扎,从此变得冷漠异常。
    那时路生和秀云都毕业了,石门村在这儿读书的低一届的学生有石素芳和王明轩,还有现在的村长石柱。这些人都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小月,都想知道小月眼下的生活。他们不仅同情小月,还都特别地佩服小月。因为石门村多少年来能考上大学的只有小月一个人。像素芳,有几次都趁杨利不在时去看小月。连明轩也在偷偷地观察着小月的生活,因为每星期回去要回答路生一大堆的询问。小月不像别人的老婆,仍还像个学生似的,经常抱着书包和画夹从墙洞里钻出去,在山坡上的树阴下学习。
    杨利管不住她,她想啥时回来就啥时回来。听素芳说,她要跟杨利离婚,连那两本结婚证书都撕了。可杨利不离,说撕了证书底册撕不了,啥时候你就是我老婆。最后杨利哄骗她,说只要跟他过一年,他就答应离婚。小月居然同意,两人达成了口头协议。素芳心下想干吗那么轻信,但又不敢把话说透,怕杨利知道了不依她。杨利说一年就离,只想这一年他会好好地哄她的心,她也会慢慢磨损心志,不再想着上学和外边的事。更大的阴谋则是,他要让小月尽可能快地怀孕,让她生下孩子,依此手段牵着她的心。
    他再一次遂了心愿,小月回来的第二个月就怀孕了。小月不愿生孩子,向杨利大哭大闹,说他害了她。杨利继续哀求和哄骗小月,说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想跟我过? 为什么老想离开这里? 小月说我不是不想跟你过,也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喜欢这山沟沟,不希望再像我娘一样受苦受罪一辈子,我要到山外去找我爸爸,所以我早晚要离开这里。杨利说我爱你几年了,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就是要走不跟我过,也得在良心上说过去吧。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养着,也算给我留点想头,然后咱们离婚,你远走高飞,我发誓不拦你。小月心又软了,觉得这要求也不过分,竞不再哭闹着逼他,嘴里不断地提醒他快点处理孩子,心里也有点拿不出主意。这正中杨利的计。拖着拖着肚子越来越大。再催他,杨利总是说,已经是5 个月了,或者已经是半年了,再坚持几个月就行了,你也就解放了。小月天天没法出门,吃喝拉撒都由杨利负责,她理直气壮地指使着他。
    素芳说:“生了个女孩儿。小月本身还是个大孩子,根本没感到自己已经当母亲了,心更没放一点在杨利身上,也没把这个家当回事,只当生了一个布娃娃,扔给杨利啥事都不管了,看那女孩的眼光就像家里喂的一只猫,不认为那是身上落下的肉。杨利干着家里所有的活儿,给孩子喂奶、洗尿布,还要给小月弄吃的。孩子没满月,小月就催杨利信守诺言,把婚离了,杨利答应了她,还是拖着。小月开始复习功课,准备重新考大学,还常见她拿着画夹钻到院墙外边山坡上画画,有时候出去到天黑才回来。俺几个同村人有时也去杨利家看看,总听到或见到他们两个吵架,有时见小月砸东西,连吃饭的锅碗都扔在外面地上。
    “平时小月只操心她自己,始终把自个收拾得干净利索,光彩照人。
    这两年生活营养好了,个头也长高了,身材也顺畅,加上买的那些好看的衣服衬托着,谁都想不到她会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人。她因为在高中画画出名,都知道她现在不上学了,县城里很多饭馆、酒店还请她去画画。外面好多人追求她,有的还跑到学校里来找她。小月跟我说过,杨利见有人在他门前乱晃就生疑,要找人家拼命,后来见她没有意思也就放心了。小月始终说,我肯定不在这山沟里找男人,我也肯定会跟杨利离婚。后来发生了那件谁也想象不到的事——“
    那几天,正好杨利在几百里外的煤矿。他每年都出去几趟为锅炉房采购煤,走之前把家里该买的东西都买齐备了,照顾小孩的事也就交给了小月。没想,仅仅出去了两天就出事了,回来见到的是妻离子散的结局。
    那天下午小月用奶瓶喂饱孩子,把睡着的她放在摇篮里,就拿起画夹钻出围墙去了山坡上画画。有一群野山羊最近总跑出来,在山坡上嬉戏追逐,毛色金黄,眼睛黑亮,煞是好看。她顺着它们的蹄印,钻到山坡的树林里寻找到了它们,远远地画着;忘记了时间,一直到天黑才下山。等她回到学校时,才想起忘记了喂孩子。打开房门走向摇篮,有个东西受惊窜了起来,猛地跃起从窗户逃出去。灯光下看到一只狼。她连忙寻找孩子,见摇篮扒翻在地,到处血迹斑斑,小孩光身横在地上,已被狼撕吃了半截,下半身全没有了,内脏掏得空空的……
    她傻了似的坐在地上,守着小孩的尸身一夜没睡。第二天她没给杨利打电话要他回,也没跟任何人说这事,就关上门去了山上,寻找着什么。直到下午回来,她抱着采摘的一大捆草药,然后在房里将这些药搭配后用锅煮成了汤水。再把这些汤水泼在那婴儿的尸体上,用被单裹着抱到了院墙外的山坡上放下。她藏在树丛中等着。半夜时那只狼顺着气味又来了,看到四周没人后,又撕开被单大嚼起来。还没吃上几口它就晕了,东摇西晃地在原地转着圈儿,最后趴在那里不再动弹。
    她将婴儿和狼都扛到了屋子里。盯着狼仇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画刀插进了狼的喉咙里,冷冷地看着狼血汩汩地流,还用颜料盒接着它的血。等狼血流干后,她将狼身子刀砍了无数下,几乎切成了一堆碎块,只留下狼头和狼心完整地摆在面前。她像是要做什么仪式似的,将自己脖子上的那串长命锁取下来,用针尖钻出一个洞,将婴儿的血用手拈一滴滴进去,嘴里念念有词,跟着又将那狼心里的血挤出一滴滴进锁里,嘴里依然念叨着。她将那长命锁放在火上烤,只一会儿那个洞眼便封住了。然后她又平静地把它戴在脖子上。整个过程,她做得一丝不苟,冷静而有条不紊。
    接下来的事更加匪夷所思。她将画架摆在房子中间,用画笔蘸着旁边女婴的血迹在纸上画着,将那女婴逼真地画了出来。她又用白色颜料在女婴像上覆盖着,像是给她轻轻盖上一层薄纱。然后她又饱蘸狼血在那薄纱上面画着,画出了那条面目可憎的狼。她用绿色从外往里缓缓涂着,将那狼慢慢地隐藏在里面。跟着,她脱光了衣服,站在画架前,先用浓厚的白颜料在绿色上抹着,又用画刀朝自己左胳膊上割了一刀,右手操着画笔在下面接着,用鲜红的血勾勒着自己的身子。随后,她用几种颜料往中间填充着。等这一切全部画完时,她闭上眼站在那里念着咒语,竞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和狼的嚎叫,她感到赤裸的身子焦躁不安,随时都会飞起来似的。等她睁开眼看那画时,画中的女人已不是自己,那双眼喷射着慑人的金光,同时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叫,使人震惊而骇怕……
    几天后,杨利随车队从外面拉煤回来,进家后看到了屋里的狼头,还有被裹着的婴儿的尸体,便明白了一切。他找遍校园所有的地方,找不到小月的踪影。他喊了很多学生和员工跟他一起找。人们终于在山那边的河边找到了小月的鞋子,旁边还扔着她的画夹。大家顺着河道往前跑着找,希望能找到小月的尸体。在很远的山脚下,人们从河边的树根上找到了她挂烂的裙子,这样所有的人都失望了,断定她的尸体已经漂远,毕竟好几天才发现,说不定早冲进百十里外的黄河了……
    那天夜晚,突然下起了大雨,狂风将学校的窗户刮得劈劈啪啪响。
    吴冰冰和张群都睡不着,两个人用被子围着身子坐在木板床上。闪电将窗外的山坡照得通明,将奇形怪状的树影投到屋里的墙上。随之是惊天动地的炸雷,简直要把房顶掀翻。两个人从没见过山里这么大的雷雨。
    后来吓得用被子蒙住头,用手捂住耳朵。
    在房檐流水哗啦啦的响声中,她们听到了嘤嘤的哭声,断断续续,由小到大,由弱到强,不停地哭着,显然是女孩的声音。两个人钻出了被子,仔细倾听着,那哭声分明离得很近,就在窗外,甚至就在窗台下。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在这野兽出没的山沟里,怎会有女孩在外面哭。两人不敢想,更不敢靠近窗户看,又使被子蒙着头。
    没想那哭声越来越大,好像边哭边在窗外抓挠着,窗户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在当空一声炸雷过后,紧接着是近处的一声脆响,有扇窗玻璃破碎掉在了地上。
    吴冰冰突然说:“她来了,她来了! 她跟着我们来了! ——”
    蒙在被子里的她,有几次想冲出去,都被张群死死地抱住了。
    吴冰冰的喘息声越来越粗,一下子将张群推开,从被子里跳了出来。
    吴冰冰朝门口冲过去。张群不明白怎么了,跑过去拦住了她。没想到她却扭过头来,顿时变了脸色,两眼凶狠地盯着张群,嘶哑地说:“我出去! 让我出去! ”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张群将身子靠在门上,挡着不让她出去。吴冰冰焦躁地跺着双脚,用力地捶打着胸脯,说我闷我闷! 让我出去! 我不能呆在这里。
    吴冰冰跑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跳出去冲进了雨里。在瓢泼大雨中向远处跑着。瞬间照亮的闪电下,能看到她疯了似的往村场上跑,如鞭似的雨抽打在她身上,她两手捶打着胸脯,张着大嘴,仰脸大哭,像被遗弃的孩子找不到爹娘似的……
    张群跑过去追她,但闪电熄灭时,周围漆黑一片,她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一次次跌倒。全身泥水的她,对着黑暗中狂奔的吴冰冰,一遍又一遍地叫喊,却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在那里。闪电终于再一次照亮,张群看到远处山脚下的人影,离自己所在的地方很远,她想不到吴冰冰会跑那么快。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另一个人影,追赶着她……天哪,那两个身影纠缠在了一起。那是谁? 除了吴冰冰外,那个身影是谁? 但闪,电过去,一切旋即消失,只有滚滚的雷声和呼啸的风雨。
    闪电又亮,她却看不到了人影,左右寻找,终于借着亮光看到了山坡的一角,倒在地上的人,和蹲在她身边的黑影。一瞬间,她脑海里闪现出杂乱的映像——吴冰冰躺在那里喘息着、乞求着,而蹲在她头边的是个女鬼,狞笑着双手按着她,伏下长发遮盖的头,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朝她脖颈上狠狠地咬去……
    张群尖叫着朝另一方向跑去,却被一块石头绊住,一头跌进了旁边的沟里,昏倒在水洼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感到有人在抓她的胳膊,睁开眼看到了身边的黑影,又惊声尖叫着往外挣脱,被那黑影一下子捺倒下来。
    那黑影大声说:“别叫了,别叫了,人已经回来了。你看看我是谁? ”
    张群仔细地看,看到是那个戴眼镜的黑衣妇人,而自己也正躺在床上,她又看到了身边像她一样躺着的吴冰冰,含着泪说:“前辈,怎么回事? 你怎么来了? 刚才在山上是你吗? 是你把我们两个背回来的吗? ”
    那妇人一边用毛巾为她擦脸,一边说:“我追了你们五、六天,总算知道来这里了。谁料,下山时迷了路,天又下起了大雨,我在山坡的树林里怎么也转不出来了,在雨中连个灯光都看不到。没想,闪电下却看到一个人往山上跑……开始我还挺高兴呢,没想可苦了我了,你们两个都那么重。”
    张群说:“前辈,谢谢你来找我们。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就惨了。”
    她将头转向吴冰冰,“她怎么样? 还在昏迷吗? ”
    “不要紧。”黑衣妇人说:“我给她灌了点药水,睡一觉就好了。”
    “真不好意思,前辈。”张群犹豫着说,“我那天,不该那样无礼……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 我们已经走了,你可以不来的,不是吗? ”
    “什么也不为。”黑衣妇人说,“只是觉得你们可能有危险,应该帮助你们。还有,我不应该拒绝你们的求助,我不愿做你们说的胆小鬼。”
    张群由衷地说:“对不起,前辈,是我错怪你了。”
    屋子里升起一堆火,妇人扶着张群坐在火堆旁。这时,吴冰冰哼了两声,醒过来了,两个人都围了过去。张群这时才发现,吴冰冰的桃核项圈掉在床上,是她们用被子蒙头时脱掉的。吴冰冰既惊讶黑衣妇人的意外到来,又不明白张群看她时为什么表情紧张,便问她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群疑惑地望着她。“刚才,你难道不知道你干什么了? ”
    “干什么了? 我当时蒙在被子里,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做了个梦,感到有人喊我——醒来就见你们这样盯着我。”
    “你跑到山上去了,你在山坡上大哭大叫,难道不记得? ”
    “怎么可能呢? 下那么大的雨,我才不可能跑出去? ”
    “看火堆边烤的衣服,你想想看,不会是梦里淋湿的吧? ”
    吴冰冰面露困惑,走到火堆旁,摸那些湿衣服,等她转过身时,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张群和黑衣妇人大惊,望着她变得阴冷的脸色后退着。
    只见她指着黑衣妇人,声音怪异地说:“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是为了找我算账? 找我报仇吗? 哈哈,你这个心胸狭隘的女人,别再教育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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