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引+番外 作者:雎瓷(晋江2013-12-28完结)-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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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向,虚淡的声音随着风而消散开来,只有那些蝴蝶依旧翩跹来去,像是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苏遗!苏遗!”
雎瓷睁大眼瞳,可是却再也看不见那个少年的身影,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一场虚妄的幻觉。那些蝴蝶在她身周围拢,一张张骷髅人面的聚拢,上面空洞洞的眼眶里像是蕴藏着欲说还休的故事一般。正无声的看着雎瓷。
猫满小心翼翼的蹭过来,伸出舌头舔舐雎瓷的手腕,它的耳朵尖上还有未曾融化的雪,凉意从肌肤一直触碰到心底深处。雎瓷张了张口,却发出一声无用的哽咽,这一次,她终于相信了那个守护着她的少年,的的确确是死去了。
良久之后,泪水在北风中凝结成细细咸涩的冰,雎瓷站起身来,看着远远的山峦起伏跌宕,天际是浓郁的化不开的苍蓝色泽。终于转身离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在身后拉住她的手,也没有人可以站在她身前,微笑着说只要再原地等我就可以了。
失去的,是不是还会有机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悲催的决定,我一定要再完结之后彻底把文章修改一下
握拳~
☆、第二十九序
这一段前尘往事,如同被层云迷雾笼罩后的山水画卷,墨迹淋漓却被掩藏在幕后。留下来的疑团也只有一个,雎瓷到底同妖王做出了什么样的抉择。妖界有消息灵通的妖怪纷纷猜测过几次,眼看着时光流转过数个春秋岁月。冬雪飘零转换成夏花绚烂,随即又被层层叠叠火红色的枫叶遮住视线。那个昔日在妖王身前倔强扬起头来说我不后悔的少女褪去了青涩和稚嫩,眉眼冷淡,那一袭素色的衣衫再也不曾见她穿过,仿佛都随着那些翩飞过荒野的蝴蝶尽数埋葬起来。
相反,她喜着七彩霓裳,手中持一柄玉骨描金团扇,猫满终于学会了化形,他化出人形的时候,是个清秀干净的少年。笑起来会带着一点腼腆和羞涩,如同拂过山涧的清风,不曾沾染任何污垢。猫妖化形向来都带着狡黠的气质,可是猫满不同,他的眼瞳是浅淡的琥珀色泽,微笑起来的时候,琥珀里会漾开点点涟漪。
时光翻转过十年,那一日春光渐暖,柳絮飞过木质回廊,像是一场浩大的飘雪。悬挂在窗畔的瓷质风铃在风中旋转,上面浅青色的莲花是个即将盛放的内敛模样,声音清脆,暗合着莫名的曲调。妖王难得好心情的抱着自己光滑柔顺而且蓬松的大尾巴靠在日光下晒太阳,雪白的皮毛被风吹开,像是一簇盛开的芦苇花。
雎瓷来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层层纱幔之后阳光细碎,影影绰绰露出一个影子来。就算是妖王的宫殿建造奢华,可是这个偏殿采用的是木质结构。一年两年还凑合,可是妖王历经千年风霜,这个大殿最起码也过了三五百年,未免有些年久失修。昨夜才下过一场雨,虽然妖王用法力护持,可是今晨撤去妖力,虽然大殿保存完好,可是屋檐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雨水。
妖王闭着眼瞳,正享受着温暖干爽的阳光,不成想鼻尖一凉,竟是从大殿上方滴下来一滴水。他皱皱鼻子,雪白的大尾巴灵巧的拂过鼻尖,干爽的皮毛瞬间把那滴水吸走。
过不了多时,又滴下来一滴。
再皱鼻,尾巴继续擦干净。
等了片刻,继续滴。
没关系,尾巴翻卷,擦去。
结果等到雎瓷来到大殿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妖王大人正抱着尾巴委委屈屈的皱着鼻子,平时瞳孔里妖异的神色尽数褪去,眼瞳呈现出一种水晶般澄澈透明的浅紫色泽。看起来无害而纯澈。雎瓷被这幅景象惊讶了半天,在她印象中妖王永远是那个华服的消瘦少年,眼瞳里都是冷淡妖异的光,抬指就可以翻天覆地的狠戾角色。就像是在铁灰色天空下荼蘼的樱花,孤单而冷傲,是一种无法比拟的风骨。
可是现在,这个在温暖阳光下抱着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委委屈屈缩成一团的家伙,真的是妖王吗?看到雎瓷的时候,妖王的眼瞳里闪过欣喜的光芒,他松开抱住尾巴的手,指了指屋檐,语声虽然还是以往的平淡无波,可是雎瓷怎么都感觉里面有着软糯糯的抱怨意味:“漏水。”
妖王都说到这个份上,雎瓷再怎么蠢笨也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何况雎瓷是个聪明的梦妖,于是没办法只好出去找了一些木头,幻化了个梯子上去叮叮当当一阵乱砸。等到修好了也过了大半个时辰,雎瓷从梯子上下来之后,妖王也站起身来,显然是很享受这样的天气同温暖的阳光,不但是尾巴,连头顶上都长出一对萌萌的耳朵来。他打量着雎瓷,银质蝶面下看不清楚表情,可是唇角的确是上扬着微笑:“不错啊。”
雎瓷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要跪拜还是要谦虚一下,只好点点头。妖王却也不答话,只是看着梦妖那一双剔透冷淡的眼,那一双眼里仿佛笼罩着层层云雾,看不透彻却很澄澈。他看了半晌,笑道:“原来已经十年了。
”
“十年前,你曾经跪拜在这里,我让你做出一个抉择。十年后的今天,是我让你的抉择实现的那天,有些事情越是沉淀越是精彩,有些人越是疏远越是深刻。雎瓷,这十年,你有没有过后悔?”
“啊,对不起,我忘记了。”妖王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头顶上显出的耳朵,柔顺的黑发沿着脖颈滑落,像是一道纯墨色的瀑布。只是那双眼瞳的浅紫渐渐转深,浓郁的像是聚拢了两方小小的世界:“这个话题其实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了。。。。。。”
雎瓷扬起头来,不同于少女时期的稚嫩,她的侧脸冷淡而弧线美丽,一袭七彩霓裳看起来绚烂,穿在她身上只觉得素净寡淡。就像是皑皑白雪落在她眉间,带来一瞬间的微冷。她微微眯起眼瞳,肩头上的猫满惧怕的缩成圆滚滚的一团。
她说:“那么现在,妖王是不是要实现我当初的抉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往卷完~本文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
☆、第三十序
五月,夏日绵长。湖堤边的柳絮飘飞过粼粼晃动的水光,锦鲤摇着尾鳍在亭亭盛放的莲花下嬉戏。庭院中碧色的藤蔓开始层层攀爬,叶下打了花苞,也不晓得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有风拂过的时候枝叶摇摆,像是一弯摇曳的碧色波浪。似乎是昨夜的雨下的太大,彩衣的女子从房间中拿出油纸伞来,撑开放在阳光下晾晒。上面墨色翻卷绘一副锦绣山水,其中扁舟一叶荡漾,看起来极是传神。
猫满着一袭青衣,清秀容颜上是略带着腼腆羞涩的笑意。然而此刻他却有些难以掩饰的不安:“主人,您当真要帮助那个叫苏遗的魔魇吗?我总是感觉,他有些。。。。。。”
黑猫通灵,更何况猫满又是能化成人形有了百年修为的妖怪,天生能够沟通阴阳。它能清晰的辨识出来苏遗身上那种缭绕着鲜血和杀戮的死亡气息,带着让人无法逃避的宿命感觉。更何况,它总感觉,苏遗这个人,它似乎在哪里见过。不但是见过,而且还曾经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
可是它居然记不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它对苏遗有着近乎本能的惧怕,每每看到就不寒而栗。这种感觉实在是难受极了,可是偏偏自己的主人还答应了这位的要求,要帮助苏遗用梦境来安抚着身体里那些狰狞的军魂。
雎瓷淡然看过来,信手拈起一朵飘落的月桂,笑意层层叠叠的绽放在眼底:“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说完看了看手指间的白色黄蕊的花朵,叹息:“你看,这月桂开的当真不错,若是能摘下来做碗桂花粥,怕是也不错。要不然。。。。。。”
猫满的冷汗瞬间下来:“主人的能力怎么会出错呢?猫满当然是相信主人的。”
雎瓷收回手来,点点头,正在这时,听到了门环扣动的声音,响三声顿了顿。猫满急忙窜过去开门,院门打开,只见白衣的少女正站在门外等候,清丽容颜上笑意柔和,恰似吹拂过柳梢枝头的春风:“前日遇雨,多蒙雎瓷姑娘借宿,今日特来登门拜谢。”
猫满看见封锦便想起来那条清蒸河鱼连着自己被雎瓷踩了一脚的尾巴尖。顿时有些不满和别扭情绪,它刚要拒绝,却听得身后脚步声轻微,雎瓷缓步行来,手中还是那柄玉骨描金折扇,腕骨从袖中露出来一寸,白皙的恍如透明。她唇角微微勾起:“封锦姑娘客气,不如便请入内小坐片刻如何?”
她这般清清淡淡的问来,语气随意不带半分勉强,可是不知为何,封锦却觉得这样的语气很是熟悉。就像是幼年时曾经失去过的一段记忆在心头翻涌所带来的感觉,透着薄薄的迷雾,依稀有个人用着这样的语气和她说着什么,桌案上蜡烛燃烧,在铜镜中映照出跳跃的火光。
鬼使神差一般,封锦点点头,看着雎瓷很自然的同她一起并肩前行。来到前日停留过的大堂上,有侍女安静的奉上香茗,随即换过博山炉中的香,香气清雅平和。角落中摆放着粗瓷花瓶,里面斜斜插着几枝桃花。封锦捧着茶盏,热气氤氲袅娜,那茶叶形状似一颗颗小圆球,可是在水中慢慢舒展,带着清新的碧意,入口别是一番意境。
封锦浅浅啜饮,按照常理她本不会对陌生人如此亲近,可是那种奇特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就算是记不起具体内容,可是身体也会很本能的遵守那些早已经娴熟的细节。她浅浅垂眸,长长的羽睫低垂,在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投下朦胧淡色的阴影,让少女无忧无虑的笑颜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哀愁。
雎瓷身为梦妖,在梦境中游走的多了,对人的情绪也是很容易知晓。更何况封锦也不是擅长掩饰的人。自然而然一眼便看出来,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那是她惯常的动作。眼瞳里流转着不动声色的光:“封锦可是有心事?”
封锦抬起头来,唇微动似乎是要解释,可是终究还是颓然放弃。只是默然点点头:“是啊。”
雎瓷抬眸看去,那些侍从都无声的退下去。她手指转动着茶盏,剔透的眼瞳里像是有飘渺的云雾流转变幻:“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虽然无法帮上什么忙,但是作为一个倾听者,我相信我还是很合格的。”
似乎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什么值得信任的事物,封锦点点头,少女低垂着头,带着些许羞赧和不解:“我。。。。。。晋宁表哥回来了,我很高兴,可是。。。。。。”封锦偏着头,带着不解和疑惑:“为什么,我却感觉到晋宁表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之前的晋宁是温润柔和,不待一丝一毫的锋芒,他会在月下吹笛,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发鬓,恰似诗篇中御风的仙人。可是现在却不同,同样一身素寡的白衣,却带着艳烈如火的气息,像是一场荼蘼花事所带来的感觉。在最好的年华肆意绚烂盛放,带着近乎颓废气息的美丽。
作者有话要说: 才发现,明明短暂的一个小故事,被我写的各种纠结缠绕。。。。。。。。
☆、第三十一序
猫满眯了眯琥珀色的眼瞳,它和雎瓷自然知道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对于封锦而言,不管是魔魇还是蝴蝶蛊,都是遥不可及而且不能够被知晓的事情。更何况就算是要告诉封锦,那么怎么开口说也是一个问题,难道要告诉封锦,你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其实也没有死的很彻底,因为他的身体还是活着的。当然里面的灵魂被换了一下,现在居住在你青梅竹马身体里面的是一只魔魇,外加上一堆红艳艳骷髅面的蝴蝶。。。。。。。估计说完封锦就会跑去请大夫了。
雎瓷常年穿梭在梦境和现实之中,梦境中惊涛骇浪山崩地裂都见识过了,人心繁杂诡谲在梦中体现的非常全面。对现实中这些事情处理的便游刃有余了。何况封锦是个从骨子里透出江南韵味的少女,涉世未深,其实不管是想要安慰或者欺骗,都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因此便垂着眼眸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慢悠悠的饮一口,安抚道:“怎么会呢?晋宁将军出征三年,战场上杀戮阴谋见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和之前有些不同的。”
封锦却难得固执的摇摇头,蹙眉道:“不是的,我知道晋宁表哥在战场上历经杀戮,性情自然会发生变化。可是。。。。。不至于连习惯都改变吧?”
那一日凯旋号角响彻京都,她欣喜的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少年白马金鞍,凤眸微微上挑,是染尽风流而略显凉薄的弧线。他在旌旗和身着甲胄的士卒中拢着缰绳缓缓行来,阳光映射入他的眼瞳,里面流转着暗红的色泽,可是脸上笑容却是温和。
暗红。
那种红色仿佛是干涸的血迹带着凋零的死亡气息,同记忆中那双温润如玉转动间都是清澈笑意的墨色眼瞳殊不相同。
可是惊喜之下的她还是选择性忽视那些细微的异常,可是后来,当他来到府宅门口,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同封释,却并没有看到亲人的喜悦。
“父亲。”他如是说道,优雅而淡然,看着站立在一旁难掩喜悦的封锦,笑意缭绕在唇畔,是个从容而疏离的弧度:“封锦妹妹,几年不见,真是越发好看了。”
她惶然后退一步,心中惊怔层层翻涌上来,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她从来不曾听过晋宁如此称呼她,晋宁会亲昵的叫她妹妹,柳下定情之后,他便一直唤她小锦儿,从来也不曾如此生疏的唤她一声,封锦妹妹。
雎瓷表情不变,她看着窗外的郁郁藤萝在薄如蝉翼的窗纱上投下浅碧色的影子,蝉鸣如初,透出寂静的喧嚣。而眼前的白衣少女蹙着眉,脸上是无法抹去的忧虑气息。那本不是她应该担当的事情,可是命运流转宿命交错,时光割裂开一道深深的刀痕,将过去和现在斩断的彻底。有些事情,终于在几次轮回中到了面对的时候,甚至不肯留下一个让人喘息的机会。
斟酌片刻,雎瓷淡然开口,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带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气息:“毕竟军中也不必京都,习惯有变化也是难免的不是吗?或许过段时间适应过来便恢复了。”
“是。。。。。。这样吗?”封锦有些犹豫的模样,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是明媚的笑颜:“这么说来果然是我想的太多了啊,不知道雎瓷相不相信天意呢?”
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雎瓷淡笑着摇头,剔透眼瞳中眸光聚散流转:“天意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虚无了。如果想要知晓,就需要费心猜测,可是猜测出来的结果也不一定是对的。与其这样,不如不去想它,自己去寻找答案。”
封锦微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颊边有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极是柔和:“可是我信,自从在寺院中摇出那支签子,我就开始相信了。是天意让我遇到雎瓷,而我也想要让雎瓷成为我的朋友。所以我选择相信天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木质签,递给雎瓷。雎瓷缓缓伸出手来接过,触手是原木细腻的纹路,上面雕刻着简洁流畅的云纹,三两朵闲适淡然,而上面写着两行小字:“梦里不知身是客,流落云深不知处。”
那是雎瓷闲来无聊随手写下的签子,然后丢到佛殿中被封锦摇出,看来冥冥之中果然有缘分的存在。将那些被丢弃在时光洪流中消散的友谊重新连接起来,将那些掩盖住过去光芒的苔痕一一擦拭的干净,断裂的纹路细心修补。这一次没有了记忆的隔阻和人同妖类的约束,她终于再次对着那只陪伴她度过五年时光的梦妖微笑起来,褪去了稚嫩和青涩,眼瞳晶亮。
你看,我们之间所失去的只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果只依靠记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