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的故事-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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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璇和唐莉实际上走的是一条线,但是这种话不能乱说,也不敢说。一边的老陈和王七段老聂不说话,她张璇自然不能出头。
但是让张璇窝火的是,从这盘棋里面表现出来的东西来看,苏羽的状态也不好,显然是受了连夜赶路的影响而导致错漏不断,虽然毛病都不大,但要是按着以前古力的性子,早就按捺不住发狠提刀斩大龙了。
可今天这两位是怎么了?而常昊和周鹤洋的那盘棋,常昊表现的却是十分的优秀,压得周鹤洋抬不起头,就算偶有反抗也是被常昊直接三刀两斩赶回老家不敢动弹。
两相比较之下,张璇心里面更是气愤难平,咬着嘴唇眼睛不断的在两边瞟着。
老聂倒是不着急,依旧悠然的呼哒着扇子左顾右盼的指点小棋手。在位的孔杰同样的脸挂微笑和王檄不断的聊着什么。
可以说这间屋子里面也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张璇油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满脸涨红手脚都没地方摆。
老聂敲敲一边研究的牛玉田的脑袋说:“小牛,知道这叫什么么?”
牛玉田一直专心致志的看着变化,抬起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什么叫什么?”
老聂指了指张璇低声笑起来:“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常昊在场上的还没怎么样下边看着的却连蹦带跳。”看到打着哈欠推门进来的陈好,老聂还没打招呼就被她手上一阵明晃晃照得睁不开眼。
接下来的情况再一次验证了女人是钻石动物的定理,唐莉立刻扑了上来捧着陈好的手一阵啧啧的赞叹,接下来华学明徐莹等女士们也都围了过来。最后就是本来还为了对局急赤上火的张璇也似乎就忘记了对局的紧张形势从桌子边上跑了过来眼睛里面除了白光什么都看不到。
对局室里面的人们当然不知道研究室里面已经成了养鸭场,依旧在专心致志的下棋。因为败者组早已确定,所以对局室里面只剩下了三对还有希望能获得挑战权的对手,就是周鹤洋对常昊,苏羽对古力,赵星对马晓春。实际上赵星只是理论上有晋级可能,只在常昊和苏羽这对领跑的全部输掉比赛的情况下才能获得挑战权。
所以实际的比赛,就是常昊和苏羽之间的胜负。
常昊这盘棋下得很好,周鹤洋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基本上局面已经稳定到了盘面9目的样子。
而苏羽却显然不在状态,一个上午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只不过古力比他下得更差,这才让他能够勉强平衡局面掌握住局势。
就算古力一直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可苏羽也不能抓住机会确立胜势。
“这不叫下围棋,这叫胡闹。”中午休息吃完饭回来终于看不下去的老聂也有了骂人的劲头,不断地摇头指摘着苏羽那没什么变化依旧慢慢吞吞表现,“实在是差劲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我们当初那种刻苦努力的劲头都没有,这下得都是什么棋?要是我坐在古力的位子上现在和苏羽下棋,不敢说打满保票,却也是十拿九稳能赢的。”
一直得意洋洋的陈好撇嘴敲着棋盘嘴里面不断地嚼着糖说:“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盘棋虽说苏羽下得不好,但是古力的发挥也不咋地。棋盘上比的可不仅仅是水平,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是不是?现在苏羽的运气就不错。”
老聂半天没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陈好看到老聂的样子低下头和唐莉吐吐舌头低声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形势还是不明朗的棋盘。
苏羽却也不像老聂想的这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是现在一阵阵的犯困实在难以把注意力集中到对局上面,虽说昨天足足的睡了一天,但是现在依旧疲劳得很。
苏羽开始后悔为什么偏偏和毛毛李昌镐把时间定在了最后这盘棋之间,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连夜的坐车走最后搞得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开始后悔为什么如此托大认为自己睡一天就能把身体恢复过来。
事实证明睡了一天除了让他在夜里再也睡不着觉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不过苏羽心里面还抱着另一个希望,就是古力升级无望掉组无忧比赛的时候能放他一马。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这点情面还是能给的。
而比赛的进程也逐渐让困顿的苏羽有了信心,当局面进入古力并不很擅长的官子的时候,苏羽就知道自己差不多赢定了。
“那么,6月2号,我就应该在西安迎接苏羽的挑战了。”孔杰微微摇摇头站起身来说。
早早出场的马晓春笑了起来说:“那么,你有多大的把握能阻挡苏羽的脚步不让他一统中国围棋大三冠呢?”
孔杰笑了笑:“如果就像今天这样子的话,3:0拿下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是前几盘的样子的话,就怕到最后给我来个半目胜就讨厌了。但是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早了一点?富士通杯的比赛就快开始了,到时候再看他的状态好了。”
说完低低的说:“状态么?也许到时候,他休息过来而我却状态大差呢,这些事情都说不准。”说完转身走出门去,没有再看神态落寞的张璇和兴高采烈的陈好。
苏羽总觉得这一段自己很幸运,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他让他能达成心愿。他在比赛之后回北京的路上甚至在想如果可能的话,老天爷发发善心顺便让他把富士通杯也拿下来好了。
回到北京之后的当天晚上,苏羽孔杰赵星古力俞斌五个人加上领队的王七段和宋颂就登上了去名古屋的飞机,去参加历史悠久的富士通杯。
首轮对阵里面苏羽的对手是阿根廷的阿鲁吉尔业余七段……因为这是日本的比赛,所以日本棋手在16强中占据了6个名额,中韩方面瓜分了8个名额,剩下的名额是南美一个欧洲一个。对于苏羽来讲,欧洲和南美的两位棋手都是业余水平,根本就没在眼里,眼睛一直盯着可能和他碰面的刘昌赫和羽根直树。
但在比赛中,阿鲁吉尔却坐坐实实的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开局布局和定式选择手法纯熟无比,有些大意的苏羽在右下角的定型中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阿鲁吉尔轻灵的一转身就飘出了角地在外面构定的相当厚实。
苏羽有些惊愕的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手指不由得轻轻的抖了两下。
宋颂微微的耸耸肩:“苏羽这一段的状态好象一直就不好,从和王文达那一段算起,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吧?最近很少见那种痛快淋漓的胜利,就算赢也只是一目半目的赢。他是不是近来比赛太多所以比较疲劳?”
最后这句话是对王七段说的,王七段没有表情的摇摇头说:“比赛也不多,就是三星杯之后国手的8轮循环,NEC杯的两轮比赛,仅此而已。”
宋颂惊讶的说:“仅此而已?这就不少了,再加上之前的天元11场,应氏杯,理光杯,CCTV杯,春兰杯,加一起这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打了至少40多场比赛了吧。难怪状态会有所下滑。”
王七段还是面无表情:“他想要把所有比赛照单全收当然会比较累。这就看他怎么调整了。”
宋颂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他也属于是上次被苏羽打击的一大片,关系虽说还算不错但也心里面一直梗着东西。
苏羽心里面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随着比赛的进行下去,他身体中的无力感越来越重,手放在棋盘边却总一种不适当的难受。
苏羽并不知道这算是怎么回事,只是头脑中空空荡荡的,眼睛看在棋盘上却没有把棋盘的信息完全的收到大脑中,有些机械化的应对着阿鲁吉尔的不断进攻。
“今天,中国的名人天元的状态不是很好呢。”李昌镐不参加比赛,这时候正作为明月网的特邀嘉宾进行对局解说,“面对一个业余选手他现在应该只是凭着一个高段职业棋手的本能在面对千变万化的局面,有时候就下的相当好,但更多时候却轻易的把到手的胜机轻轻放过。比如第61手,阿鲁吉尔的打明显很轻率,苏羽应当先手扳出之后长出这样阿鲁吉尔难办。可苏羽却在外面挂虽然对于后面的定型很有好处,却也让黑棋倒虎连回补上了断。”
不过一个网友叫做飞在天上的猫表示不同意见:“简明的下棋也是你李昌镐的宗旨,为什么到了苏羽这里就要变复杂呢。”
用的是韩文,李昌镐看了之后略略怔了一下打字:“是选择简明还是复杂要看情况,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作为一个业余棋手阿鲁吉尔并不怕和苏羽比定式,他所欠缺的是比赛的经验,也就是混乱的局面下掌握的能力,这方面苏羽名人天元要强得多,所以应该把局面打散。”
飞天猫继续说:“但是如此下来,现在苏羽在落后的情况下简单的就把局面扳了回来还略有领先,也不能不说这种下法很有好处。”
李昌镐一皱眉头:现在能看出来苏羽略略领先的人,肯定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或者说有业余段位的棋手,这应该是一个职业棋手。但是在他的印象里面好象就没有在网上叫猫的用女性头像的同事,不由得在私密频道问:“请问这位女士,您是职业棋手么?”
过了很久,飞天猫回复:“不是。”
李昌镐想了很久之后,突然间笑了出来,把身边一样在看棋的李世石和赵汉乘吓了一跳问:“你笑什么?”
李昌镐指着电脑脸上却已经变成了苦笑:“我知道她是谁了,原来是这样子。我明白了。”说完换了输入法用汉语开始打字。
李世石听得懂中国话但看不懂,赵汉乘则根本看不明白,互相看看不知道李昌镐在卖什么药。
过了一会儿之后,李昌镐摇摇头换回了韩文继续打字:“苏羽现在已经逐渐的把局面拉开了,刚才那位网友说得很对,苏羽现在状态不好的情况下采取稳妥的打法还是很有成效的。这就像是法拉利和桑塔纳的区别,如果都在一条直直的跑道上跑,就算一开始桑塔纳占据了优势也会被法拉利超越。”
这句话让身后的小哥俩看的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李昌镐也要为了一个围棋上的问题就如此轻易的向一个业余棋手低头了?
不过后面李昌镐一声老婆你别闹了让哥俩明白了过来,这是家庭内部矛盾。他们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
李昌镐对他们听而不闻,而是继续打字:“不过苏羽现在很累,他需要休息。不是短短的休息,而是至少一个月的休息,不然的话第一他的身体可能撑不下来,第二他的状态也恢复不过来,这次赢了阿鲁吉尔不代表他就可以赢刘昌赫老师,可以赢曹薰铉老师,可以赢依田纪基和小林觉。他很累了,他需要休息。”
苏羽真的需要休息了,他战胜了阿鲁吉尔,却重重的躺在沙发中,就这么偶尔抬抬手和对手复盘,却再也不想坐起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逼出来的胜局
“这件事情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这不是一个单独的事件,而是要用联系的发展的观点来看待的。我们要历史唯物主义,不要形而上学。”
回到酒店的苏羽突然觉得陈好很有天赋,如果时间倒退五十年的话现在这丫头一定是个女将军,至少是个军政委,或者政府高级工作人员。这张嘴已经连续不停的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岌岌可危的伊拉克到重燃战火的甲A,从漫天风雪的叶卡捷林娜堡的来历到棋盘上为什么要有19道纵横路,苏羽仔细的看着身子底下的真皮沙发脑子里面研究着:这个皮,是什么皮?为什么坐上去这么软呢?不知道,如果是人皮的话,会怎么样呢……
陈好在说什么,他一开始的时候还算听得比较有意思。陈好家学渊源,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嘴里面说出来的话也条条是道什么事情都分析的鞭辟入里生动有趣。
但是长时间的国际政治形势分析教育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了,苏羽到后来就是摆着两只耳朵放在陈好面前自己神游物外研究脚下的猩红地毯墙上的风景画片。
这地毯,应该是真正的阿拉伯羊毛纺的用猩猩血的染的,要不然怎么这么红呢,是不是?苏羽慢慢的想着,顺便转过身悄悄地打个哈欠。
陈好继续说:“你现在身体情况不容乐观,虽然你算是赢下来了国手挑战权,但是状态一直不好。你也知道吧?现在你的状态并不适合比赛。我已经让小李帮忙从国内把药带过来了(小李叫李乐,是去年新上来的女棋手,和陈好的关系很好),当然不是带到这里,而是带到济州岛去。李昌镐已经帮你在那边订了一套酒店房间,准备等你去了好好的休息一下缓缓精神。”
“济州岛?那地方听说不错,是个放暑假的好地方。”苏羽沉吟一下说,不过有些怀疑的问,“什么时候去?最近的比赛比较忙啊。”
“后天去。飞机票我让俞老师帮忙去买了,还不知道具体的时间。”陈好抱住苏羽的胳膊说,“陈老聂老俞老马老等等诸位都觉得你应该休息了。”
苏羽胳膊上软软的却没心思好好的体会温香满怀的感觉,想了想说:“但是,我的比赛怎么办?我总不能说打完比赛就上飞机去那边住两天回来继续吧?”
陈好微微一笑呲出来一个小虎牙:“当然不是,要住就住3个星期。酒店都找好了,你就别操心了。总理在青岛还给你在第二浴场留了一套别墅,要是在济州岛住不管就过去那边。”
三个星期?富士通的比赛到决赛三番棋就是整整三个星期,决赛三天之后就是国手五番棋,陈好的时间卡的倒是很准啊。那我的比赛怎么办?苏羽歪着头问:“那比赛呢?我跟你说,我可绝对不会弃权这次。”
陈好一笑:“谁让你弃权了?我跟你说,凭良心讲,你就依你现在的状态,你能赢刘昌赫么?”
苏羽一直看着头上的水晶吊灯想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慢慢说:“不能。”
陈好嘿嘿的笑着说:“那不就得了?反正你要输,既然输了不如早点收拾行李准备一下走人比较好。”
苏羽心里面不痛快:“什么叫既然要输不如早点收拾行李?这话说得……”
他把手从陈好的胸前抽出来脸色阴沉的在地毯上来回的踱着步子让陈好一阵阵的眼晕,但是他有个好处,就是从来不上火,声音很缓地说:“你这意思就是,让我输棋?”
陈好摇头:“不是,谁也不会让你故意输棋。只不过预料你赢不了,所以正好去度假。”
预料我赢不了?苏羽满不是滋味,但是却不会发火,只是坐在床上闷头不说话,半天都没说话。
陈好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柔声说:“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这也是老陈的意思,让你多休息休息以后继续为国争光也好。而且毛毛的订婚就在5月底,你去了正好帮忙看看。”
给妹妹准备嫁妆苏羽义不容辞,但是这么就去了总觉得灰溜溜的不好看。苏羽听着陈好的话继续闷着头眼睛盯着脚下厚厚的地毯。
陈好也没有继续说话,靠在苏羽的身上微微的叹了口气。
苏羽憋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我要是就这么退出比赛了,是不是很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呢?我总觉得,应该多拼一下,能赢得棋最好还是要拿下来的……”
苏羽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和陈好讲大道理。陈好是什么人物?中德混血老爸是法官老妈是大学教授,要是说这个陈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苏羽说成要是不走的话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对世界围棋的犯罪的历史罪人。
这番教育直到去和日本朋友聚会的赵星回来才算完,而苏羽死不低头的态度让很不满意的陈好大是生气转身而去。
赵星看着从房门边隐没的陈好的身影愣愣的一直看着,一直研究了50年到死也没想出来穿着平底靴的陈好是怎么在这地毯上踩出咣咣的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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