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狂飙-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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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终究年轻,又还不曾撇掉年轻将领的正直,他觉得龙云提出的问题是不好解释的,他也没有这方面的准备,他怕越解释越糟,他自觉对付不了阅历深厚、性格强悍的龙云。他只好说:“龙总,说了这么多,我忽然觉得,我们似乎太看重你我之间的中央与地方的关系了。其实,在战场上,你是总司令,我是前敌指挥,我们是主副之间的关系,是同僚啦。从这上说,我考虑的是战场用兵问题。其它的有些事情,薛某一介武夫,不知不知不知也。我要知道如总座所说,我还敢来昆明么?我看这样吧,龙总,关于中央军进不进云南的问题,完全由你定,你觉得需要,我们就来,你要是觉得中央军来了反而碍了你的手脚,我们就不来。不管怎么说,你是第2路军总司令,我的周、吴两个纵队还得听你的指挥。”龙云机敏,立即抓住,把薛岳的话卡死:“好,就照你说的办。我也不为难阁下,中央军进不进云南,进多少,走什么路线,听我的就好办。怎么样?我们休息一会,龙某为阁下洗尘。”
薛岳掏出手帕,又一次抹去头上的汗珠。
洗尘之宴,龙云是大尽了同僚之谊、地主之谊的。席间,宾主聊起了“剿匪的艰辛”来。闲聊中,薛岳提出来要几份云南省的小比例尺的军用地图,说:“行军打仗,没有份好地图真是难死了。在贵州,我们走错了多少路呀!好些扑空买卖就是因为没有一份准确的详图造成的。”说罢,见龙云脸有难色,薛岳又一次怔住了,便连忙补充道:“有了云南省的准确详图,一旦龙总要我们入滇完成点什么任务,我们也就好规规矩矩按指定的路线前进,不致把路走错了。”龙云“嘿嘿”一笑,用筷子指着薛岳说:“一个为将的军人,倒耍起小心眼来了。这个好办,图库在郊区,我要人弄好了给你们送去就是。嗳,伯陵老弟,我要重申一句,我可不是一概不赞成中央军入滇呀。”
薛岳朝龙云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有说,挑起一夹过桥米线往嘴里塞去……
第十九回 巧中巧巧家传秘语 急中急龙云献军图
第十九回 巧中巧巧家传秘语 急中急龙云献军图
话说进入云南的中央红军,在打了“叫关仗”之后,一路春风,4月27日占沾益和曲靖,29日占寻甸和嵩明。也许是龙云很是坚信他同罗炳辉的交道会成功,红军连占4城,封死了云南的东大门,却不见昆明城里的龙云在用兵上有多大的动静,东不见孙渡的回师,西不见滇军的围堵,连‘围剿军’内部的往返电报也似乎销声匿迹了。
“我们开个会吧,研究一下取何路线的问题。”周恩来提议说。
毛泽东说:“有必要,有些问题是要讲讲清楚。听说,走了这么个大圈子,机会也来了,有的人思想又反复了。”
在曲靖,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召开了负责人会议。会议由洛甫主持,洛甫要毛泽东提出议题,毛泽东的情绪很好,说:“好吧,我先说说。我说呀,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我今天不说这个圈子绕得对不对,只说有点子眉目是怎么回事。眉目者,北渡金沙江的时机已经到来也。怎么样,是不是这么回事呀?唔,你,你,你,你,还有你博古同志,都高兴了,说明这是我们的共同看法。军团里头,有的同志却不那么高兴喽,又像是抓到什么洋理了,又牢骚起来了……不不,不说这个,只说渡金沙江的问题。只要北渡金沙江,同4方面军的会合就大有希望;一当同4方面军会合,我们的光景就会更好的,对不对?昨天晚上,我找了两个老跑生意的问了问,此去金沙江,远处460里,近处400里。我们搞个抛数,把绕的路算进去,600里,800里。这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吧?这是一。第二,到底走哪条路好?一条是巧家,这条路朱德同志走过,罗炳辉也在那边,缺点是远一点,靠敌人的主力要近一点。再一条是元谋方向,有商道渡口,也隐蔽一点,缺点是这边有好几个县城,会不会在半路上卡住还难得讲。到底选哪条路好,大家可以考虑考虑。第三,我们到了这里,断敌之所断,估计敌人对我未来的前进方向会有所判断的,我们要搞点什么手脚,示东而西,还是示西而东?也请大家议论议论。第四,最近我们连克数城,昆明城里的龙云好像动静不大,这可不是件好事呀。我的意见,还是要打扰打扰他老人家才好,这位老总前一阵不是有些寂寞吗,还是让他忙活忙活。当然,适可而止。此人是彝族对吧?再说,他跟王家烈不一样,跟孙渡恐怕也不大一样。蒋介石到贵阳这么久了,他好像没动窝啦。打扰一下,主要是让他把他的第3旅从昆明以北调进城里去,不是要把他搞跑。有情报说,此人早有打算,不得已的时候就跑缅甸去。可跑不得,他要是跑了,事情就麻烦了。我说完了,大家说。”
毛泽东的“有点眉目”鼓舞了到会的委员们,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的说:“不在渡口的远近,主要看好过不好过,过得去过不去。”有的说:“渡口的远近是一回事,渡江以后的路程远近又是一回事。”博古平时开会很少发言,这回见毛泽东认可了他的“高兴”和“共同看法”,他真的高兴起来了,冲朱德说:“朱德同志,我们还是踏着你的足迹前进吧!”朱德笑笑说:“我的足迹嘛,怕是这么多年不好找了。听刚才泽东同志所说,我倒是很赞同这么一点,敌人对我的前进方向肯定会大体判断得差不多的,而所说的两条路相距又不远,就是那么一个狭小的地域,这就要求我们一是要选准。二是一定要有示东而西还是示西而东的战术考虑。现在看来,敌人有可能主要作东路的判断,因为我们的9军团在那边。”周恩来说:“蒋介石会不会来个逆判呢!”刘伯承说:“地域狭小,他也有可能在两条路上同时下功夫。只是;东路离他们近,有可能压力要大一些。”王稼祥说:“看来,主要还是争取速度,争取时间。”洛甫说:“说得对,1、3军团不宜背朝金沙江走得太远了,要……”
正议论着,军委2局局长曾希圣迅步走进会场:“有重要情况。罗炳辉军团长巧家来电,滇军一个旅长叫刘正富的找到他,转告了龙云对我中央红军的要求,说是只要红军不逼近昆明附近,可以从巧家渡金沙江,他们以保境为重,不予追击。罗炳辉同志已表示同意。”在座都惊呆了,想不到龙云有这一手。一会儿,一个个又“嘿嘿”地笑了。毛泽东说:“我说呢,龙云的文章原来在这里!情报确实么?”曾希圣扬了扬手里的电报:“这是罗军团长的电报。就看他那头的刘正富其人了。”朱德说:“可靠,完全可靠。”毛泽东说:“何以见得?”朱德说:“龙云出于自身的利益,他是完全可能这样做的。另外,刘正富这人我听说过,跟罗炳辉是同乡,都是彝良人,一起干过滇军。”在座纷纷点头。王稼祥说:“嗨,这龙云也会兜圈子,守到我们在跟前,干吗跑到巧家去!”朱德说:“这就不能怪他了,他也得找个可靠的嘛;要不,把他卖到蒋介石那里,咋个办?”王稼祥跟了一句:“瞧,都是老滇军喽!”大家又都笑了笑。洛甫说:“这样说来,我们就只好走东路了?”委员们大都表示同意:“当然,既然有这么一个条件,自然走巧家这条路;而且,从这条路直上川西北也近得多。”毛泽东又一次语出众议,说:“不,不能走东路。”洛甫问:“为什么?”毛泽东说:“龙云的这一手,确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帮我们确定了渡江路线,但不是帮助我们确定走东路,而是走西路。第一,看得出来,敌人对我都是作东路过江判断的;第二,龙云会不会先君子后小人,在他自己的目的达到以后,掉过头来给蒋介石指示目标?第三,我们正好有了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要不还难得做像。因此,我的意见,示东而西,走元谋方向!”朱德率先赞同毛泽东的意见:“有理!孙渡拖延回师昆明地区,大有可能是蒋介石的意图,他们从那里奔巧家方向只是个向右一侧身的问题,路程也是很近的。孙部如此,其他中央军也会作这么一个部署的。我们当前的问题是乘敌空虚,尽快渡过金沙江。前些日子讲,调出滇军就是胜利,现在是渡过金沙江就是胜利。”听朱德这么一补充说明,人们的恍然神情释然了。周恩来说:“怪不得蒋介石总是朱毛长朱毛短的!我同意走西路。”毛泽东说:“如果大家赞同这个方案,我的意见,9军团在那边作巧家渡江的舆论和姿态,这边的1、3军团,可派个小队打一下杨林,放点攻昆明的风,乱不了龙云,也乱一下蒋介石。同志们呐,刚才王稼祥同志说了一个极要紧的问题,要抓紧时间,抓紧速度。这就是讲,不要把同敌人拉开的距离又缩小了。明天天黑前,主力务必离开现地,向禄劝、武定方向……”
散会后,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走在一路。周恩来说:“这一来,9军团的同志将承受更大的压力了。”毛泽东说:“可以给罗炳辉同志一个电报,要他在那边也搞点小动作,示北而南,或是示南而北,别只是盯着那个巧家渡口。”朱德摇头笑道:“啥子哟,不必不必,他是那地方的人,该从哪里过江,该做点什么姿态,他会有主意的。告诉他一个过江以后会合的大概方向就行。”毛泽东说:“有理,别弄个报把他框住了。”他见朱德情绪轻松,又道:“朱德同志,我们没有踏着你的足迹前进,你倒像是卸了付重担似的。”朱德说:“哪哟,我也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愁喽……”周恩来被感染,说:“朱德同志,你先别说,让我来猜猜你心里的愁如何?”朱德应声:“要得。”周恩来说:“昨天我见到康克清了,她还是坚持着,说是要等有了一块像样的根据地,再跟你过礼拜六,你是不是愁这个?说!”朱德哈哈大笑,毛泽东也乐了。周恩来说:“我猜对了吧?”朱德说:“千里之遥也。现在行军打仗,我愁那个干啥子?不对不对。”毛泽东也纳闷了:“哪又是愁的什么呀?”朱德说:“地图!到云南来还没有搞到一份像样的地图。”周恩来的笑脸凝住了:“对对,地图,只有地图,方可与东风同日而语嘛。”
说来也巧,说地图地图到。怪不得有后人说,1935年是万水千山中的中央红军最走运的年头。他们正说着,只见总部管理科科长刘金定和几个红军战士,一人扛着一个大纸卷迎面走来,还有两个挑担子的。刘金定边走边说:“总司令,毛委员,周副主席,咱们搞到好东西了。”朱德问:“啥子好东西?”刘金定把纸卷从肩上挪到胸前:“地图呀!你不是要地图吗?还有白药,治枪伤的好药。”朱德一脚跺在地上:“在哪里搞到的?”刘金定说:“龙云送的。”毛泽东和周恩来也都喜呆了。毛泽东说:“这龙云够朋友嘛,还说他可能先君子后小人嘞,错怪了,错怪了。”周恩来冲朱德说:“他是念着你们老滇军的旧情哩。是写信朝他要的?”朱德说:“没有哇?”刘金定一旁“嘿嘿”笑道:“是我们在半路上打了一辆汽车,缴获的。”红军的3个首脑人物迭声“哦”了起来:
“你这个刘金定也卖起关子来了。走,找个地方谈谈。”
原来,这天午后,军委纵队前梯队在曲靖以西16里的缅甸坡关下村隐蔽,想躲过敌机的侦察轰炸时刻,尔后前移寻甸方向。下午4时左右,打前站的管理科长刘金定和作战参谋吕黎平,带着先遣分队出发了,他们沿着滇黔公路侦察前进,走不到一个小时,忽然从昆明方向开来一辆小汽车。他们迅速隐蔽下来,侦察队长陈育才说:“打得,是军车!”作战参谋吕黎平说:“还是先打汽车吧。”刘金定说:“对,别使手榴弹,车上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东西哩。”汽车距离只有几十米了,一个排子枪,汽车趴下了。侦察队涌了上去,从车里拖出了两个白军来,一个是司机,一个是军官。说时迟那时快,一伙子红军战士,押俘虏的押俘虏,搬东西的搬东西。有战士说:“妈的,都是些纸,不要了吧?”刘金定上前撕开包皮纸一看:“地图?唔,好东西,都拿走。”几个干部钻进树林审讯俘虏,原来当官的是薛岳的副官,是专门留下来拿到地图赶往贵阳的。
毛泽东听了哈哈大笑。笑完说:“刘金定啊刘金定,你们这一功劳可不小嘞,比缴获多少武器还有用,让总司令给你们立一功!你说这地图是龙云送的,也没有错嘞,他不给蒋介石送地图,又怎么能到我们手里?当年刘备入川,是张松献的图;于今红军进云南,是龙云献的图,妙哉,妙哉!”毛泽东一来情绪,一有点什么由头,便爱说古道今。此刻便又说起了“三国”:“这张松,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嘞,人长得虽然丑陋,脑子却蛮聪明的,也很有些学问。读了曹操的《孟德新书》,一目10行,竟能背下来,还识破了曹操的新书用兵13法,不过是抄了战国时的无名氏之作。结果把曹丞相气的,差点砍了他的头。要说这张松献图之是耶非耶,我看啦,他是聪明之中有糊涂,他本想献给曹操的,后来却献给了刘皇叔,结果你们说怎样?请客容易送客难,刘备一进四川就不走了。龙云是不是有见于张松的教训,把本来要送给蒋介石的地图,又送给我们了……嗳嗳,我说朱德同志呀,你好像不大想听啊,我这是说你们四川老乡的故事嘛。”朱德说:“图是我们缴获的,泽东同志。张松的故事还长着哩,你们接着讲吧,我得根据地图下命令去了。”说完便转身走了。毛泽东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