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望乡台还生 作者:雨燕儿(jjvip2012.11.16完结)-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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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顾着你自己吧。”容妞儿拍拍我的手,叫着自己的宫女往北向隆宗门走去。
武英殿正中停放着巨大的梓宫,四外黑黄两色帷幔高悬。金字经陀罗经被覆盖着棺椁,我在灵前行了三跪九叩六肃大礼,跟随我的宫女太监在殿外随起行礼。礼毕,众人抬进八架四扇泥金暗缂经文云锦大屏风,在我身后各方挡好。十二位大喇嘛身披大红袈裟一字在殿门处盘膝跌足而坐,同声念诵《大藏经》。
诵经之声如同流水,潺潺不尽,在空旷的武英殿中回荡。我独自坐在灵前蒲团上,闭目数着一串绿玉串珠。也希望自己能够静思片刻。
夜半子时,十二位大喇嘛已经诵经完毕,各举法器,齐声诵咒。片刻寂静,他们缓缓起身鱼贯离去。偌大的武英殿,又只剩我一人一身。睁开眼睛,佛灯如豆,时明时暗,恍恍惚惚。手中的绿玉串珠,一颗颗从指间划过,夜长漫漫。
忽的脚步声飒飒,一个红衣大喇嘛徐步绕过屏风走到了我的对面,合十双掌行礼,摇摇盘膝而坐。他将手中一架鎏金犀牛香炉端正摆在我的面前。
灯火昏暗,我默默抬头,声音沉沉,“大喇嘛,还没有超度完么?”
“逝者超度已毕,生者也该超度了。”声音沙哑,却又无比的熟悉!
“你是?”殿中着实太暗,我待细细的打量,却看他举手摘下头上的大帽,对我微微一笑。
“容若?”我不由得身子向前一扑,连忙用手抵住地上的金砖,一对银护甲落在地上铮叮有声。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从怀中取出个珐琅五彩香盒打开,挑了些香料在面前的熏炉中焚烧起来,清郁的芳香缓缓升腾。
香气飘摇而上似有而无,我缓缓坐正,轻声道:“这是何香?”
“安排诸院接行廊,外槛周回十里强。”纳兰并未回答,只吟诵两句花蕊夫人的《宫词》,凝眸注释着我。
“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我低低续道。
“是郁金香。”纳兰说着,一手虚抚烟气,袅袅香烟均从他指间绕过,如同丝柔。
“我宫中从前常焚的百合香与浓梅香,均用郁金定香。景仁宫内铺设锦绣红毯,正配龙脑郁金。”我垂目数过串珠,“只是郁金不如檀云绛沉几样,气息清浅发沉,且不易飘散,向来不独用。”
“是。郁金香不如其他香料轻缓靡久,向来不独用,这味道你自然不熟悉。”纳兰将香盒放在地上,又挑了些焚烧起来,“名为郁金,焚之可解心郁,我是常用的。郁金有黑郁金、温郁金与黄丝郁金数种。此香为黄丝郁金炼成,气味寒凉,善降善泄,行气解郁,泄血破瘀,凉心热,散肝郁。”
“熏香便可为药么?”我只低头拨弄着串珠,不经意道。
“自然不是。”纳兰深深吸一口气,“若焚烧只能取其香气,唯有入药炮制服食,才可有效。”他说至此,轻轻一笑,“郁金气息芳香,可味道辛辣。”
我已随手取过香盒,用银护甲挑了些细细嗅着。听他如此说,便要去尝。
“别!”纳兰猛然探身,一把握住我的手。“哗啦”一声,绿玉串珠珠玉满撒,落地一片脆响。我蓦然惊动,连忙将手往回收,纳兰却是死死握住,不肯丝毫放松,双目紧盯住我的脸,眼神满含伤痛之情。我心中砰然一动,低头不语。
半晌,纳兰才蹙眉缓缓道:“这毛病何时能改?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他说完慢慢放松了手指。
串珠儿落在他的身前,我有心去拿,却是再也不敢,只得默默而坐,问道:“有何不妥?”
“郁金行气泄血,女子有孕则决不可丝毫沾唇。”纳兰无奈道,“若加炮制佐辅,亦可有避孕行血之效。”
我闻言双手紧紧相扣,脸上只不敢露出惊色,勉强说道:“我也只是焚烧郁金香料,并未服用过。”
“脉象诊断,却有服食的迹象。”纳兰抬头轻叹,“原来你自己懵懂不知。”
“傅老先生是你请的,当日我问,你却说时日已久,脉象上断不出来。”我轻轻咬着嘴唇,竭力扬起一丝笑意。
“从那以后还诊过四次,换过三回药方。”纳兰淡淡言道,“我再三请他留意,离京前才肯对我说。”
“宫掖丑事,外人都不好意思言及。”我苦笑道,蓦地想起一事,“你将此事告诉了皇上?为何我病愈后,皇上给我一盒黑水沉香?”
“我没有说明,只是在药方后面写了一句:忌麝香、郁金香。”纳兰轻出一口气,“傅老虽然救回了性命,可你的身体,终难治愈。”
我默然不语。
纳兰一手覆额,轻声道:“这病况像极是误用红花之故,怨不得宫中太医众口一词。后宫中唯有皇后是血瘀体质,常有炙红花。炙红花少用养血,多用行血。究竟用多用少,现在也没人知道了。”
我额头渐渐冒汗,脊背上也觉发凉,低头紧盯着香炉中的氤氲烟气,深深闭上了眼睛。
纳兰续道:“你还服用过其他性弱的药物,剂量分寸十分妥当。是莲心、桃瓤还是蕉叶、桂枝,我就是遍请天下杏林也断不出来,唯有你自己知道。”纳兰抬头向我沉沉一笑,惨然道:“究竟在做什么?”
“容若。”我唤他一声,这一声却是声音沙哑低沉,“你疑心我?”
“我不信你会以身冒险。”纳兰抬头注视我,蹙眉道:“可你吃的这些药物,剂量稳妥,只可能是算计好的。”他惨笑道,“上次在西苑就想问你:为何要这样?”
“我没有……”我听他说起这些,心惊不已,双目中热泪夺眶而出。
“你曾在乾清宫为皇后求情,我心中清清楚楚。人人都疑心皇后,唯有你认定不是她。”纳兰苦笑道:“你平日所食的药物,是为了避孕么?”
我只觉全身冰冷透骨,如浸寒泉。
纳兰的眼神淡漠沉郁,“后宫圣宠无过于你,可你却频频自伤。其中种种,我不愿问你。楚儿,你有一颗玲珑心,这心放在自己身上,能事事如意。放在皇上的身上,能相知不绝。万不要错付旁人。”
我累极了,声音低缓如诉:“别再说了。”
“你本该平安宁静的生活,以前的不如意都可以尽数抛却。”纳兰低头拾起金砖上的绿玉串珠,“答应我,从今以后,善自保重。”他珍重的将串珠放回到我的手里,绿玉珠萦绕着温润的光晕,竟然好似一团晶莹闪亮的玲珑心,“你对皇上绝情至此,就不该回来。如今伤了自己,也伤了旁人。将来后悔莫及。”
“我不后悔。”
纳兰仰头缓缓吸了口气,含泪道,“别毁了自己。无论为了谁,都不值得。”
我心中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虽是闭着眼睛,也挡不住汩汩的热泪,竭力平静的开口,不带着丝毫哭声,“我做事,从不问值得不值得。无论过往还是今后,都是如此。”
纳兰不再发一言,缓缓起身向殿外走去。殿门开启,一路月光铺撒在光洁的金砖之上,薄薄的一层珠色,他的背影在月色中拖曳的颀长。
“楚儿。”他停住脚步,背身向我轻声叹,“人非草木,这一切若是为我——我无以为报……”眼前的熏炉已是缓缓熄灭,余香沉沉如同他此时的话语,烟气伏地荡漾,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为好也。
你我再不可能如《卫风》所写的这般了。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丝毫。我的心虽是我的,可它飞向何处,我却难以掌控。也许我的爱太过自私,甚至竟会伤到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轻轻摇头,不知背向我的他会不会看到。金砖上的月色一寸寸的消失退却,殿中又是灯花如豆。
默坐许久,我起身走到屏风后。殿门虚掩,一线月影明晃晃的照在殿中。用力推开门,隐约见高高的门槛外有一滩滩细细的香灰痕迹。俯身细看,见汉白玉条石上面香灰撒字,写着半阕《浣溪沙》——“容易浓香近画屏,繁枝影著半窗横。风波狭路倍怜卿。”
我回身靠在殿门上,含笑回味着方才的话,两行清泪不知何时挂在腮边。我的心,他已全然知晓。只是他所能给我的,唯有一句“无以为报”!
“未接语言犹怅望,才通商略已懵腾。只嫌今夜月偏明。”《浣溪沙》的下阕已是脱口诵出。低头再去看地上,不知何时的清风吹拂,香灰飞散,半阙词已是无影无踪……
正文 91、难回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春日阴寒多雨;如同我此时郁郁的心情。大丧之中;纳兰突然深夜进宫对我说出这番话,令我在后来的几个夜晚不能安眠。我知道冥冥之中的天意,只可惜无力回天。劳累了一个多月;伤风渐渐严重,终于病倒。
“朕看着你这几天脸色不好。”康熙在景仁宫我的榻前俯身道,“伤风厉害了吧。”
“已经吃了几服药,好多了。”我靠在枕上笑道,“觉得心里燥热;吃了些凉东西;没几天就咳嗽发热。”
康熙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含笑道:“老祖宗是说了几句重话。别往心里去,朕心里知道。”
数日前;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当着众人,旁敲侧击的教导我:命我安分守己,不许心生妄念。这其实是早就料到的:布南死了,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子便是我。皇后,这个宿命距离我越来越近。只知道结局而不了解经过,这就是荒唐的历史。可我面对的不是一堆字纸,而是更为复杂的生活。
“奴才不敢委屈。”我缩了缩身子,低声道:“都是为了大家和睦。”
康熙伸臂将我揽在怀中,温存说道:“就知道楚儿懂分寸。朕疼你还来不及,断不肯叫你受委屈。”
顺势靠在他胸前,康熙低头欲吻,我忙别开头,“还没全好,别过给皇上。”
康熙依旧吻在散乱如黑玉的长发上,极低声笑道:“连木芙蓉的毒朕都不怕,还怕过上伤寒?”
我立时烧红了脸,一把推开他,拉过水红闪缎被子蒙住头。
“哎?怎么急了?”康熙故意笑道,“也没说什么啊。”
我猛地掀开被子,急道:“老祖宗当着人提起我出宫的事儿……”到此处,毕竟是说不下去了,“还拿着当笑话讲……”
康熙见我急的眼都红了,忙笑道:“好好,不说了。过几天朕陪着老祖宗去汤泉。你不用去,在家歇着吧。”
“宫里命谁随驾?”我问道。
康熙对我一笑,“不用管,你养好了身子,歇一阵。”
“嗯。”我低头略一思索,含笑道:“昨日容姐姐给我送来两瓶枇杷膏,止咳清肺最好了。奴才一会儿叫容姐姐给皇上送几瓶过去,春日里冲茶喝,正好。”
伤风本就有一半是气出来的,又吃了一天的药,便好了。这一日天气晴好,小木搀着德贵人与我同在宫苑中散步。景仁宫中散种着几株梨花,此时正值花团锦簇,落花满地如雪。左右无旁人,我轻声问道:“大丧过后这些日子,都是谁侍寝伺候?”
小木轻声道:“宜嫔和辰小主。昨日是荣主子。方才荣主子派人来回贵主儿:皇上命内务府将钟粹宫收拾了,等过些时日仍叫辰小主住回去。”
“这次去汤泉,皇上也必定要辰儿跟去。”四月的天气艳阳高照,我不由得抬手遮了一下。
德贵人与我携着手,“这儿晒。”连忙示意小木拉我走在阴影中,劝道:“贵主儿别吃心。”
我轻轻叹了口气,搀住她的手臂,“我能不吃心么?前两日在慈宁宫,老祖宗教导我那些话,句句戳我的心。皇上彼时哄着我,如今就……”
德贵人见我伤心,连忙劝着,“贵主儿千万别乱想。凭她是谁,在皇上心里都越不过贵主儿去。荣主子今儿请咱们过去用晚膳呢。”
“你们就知道哄我。”我不由得红了眼圈儿,“我吃不下。命妥当的人跟着你过去吧!”我甩开小木的手,一径往回走去。
“贵主儿喝口茶?”小木一边命人搀住愣怔的德贵人,一面紧追着我说道,“咱们晚上用点……”
我也不等人开门,一把推开小佛堂的门,回头气道:“都别进来,躲远点!”
佛堂中宝长正在摆供果,见我忽的冲进来,连忙伏地跪好。我对他大喝道:“出去!”宝长不及起身,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宝公公,您别怕啊,没事儿的。贵主儿不是冲您。”小木的声音在回廊中响起,“贵主儿今儿是累着了。没事儿,您今后该当差还是好好当差。您还得去别的宫里送果子啊?您忙您的,忙您的。”
门外渐渐安静,我沉了沉心情,向佛龛下摸了摸,暗格中有一个极细的纸卷。
“金厦已失,福建清肃。珍重立身,善自保重。”这是姚光汉的亲笔,落款出朱砂点染着一朵四瓣梅花。
我将姚光汉的纸笺轻轻卷好,在佛前的灯海中点燃,纸灰瞬间飞散无影无踪,我已经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
“贵主儿,荣主子来了。”日落掌灯时分,小木在佛堂门口唤我。
“谁叫请荣主子过来的?”我疲倦的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出门问道。
小木苦笑道,“奴才们见您不吃饭,没办法。德小主命人请荣主子过来劝您。”
回到寝宫中,容妞儿正坐在炕上喝茶,见我走进来,先笑道:“呦,怎么耷拉脸了?”
我不理她,只往炕上一坐,懒懒道:“身上难受,不想吃饭。”
小木连忙陪笑对容妞儿道:“贵主儿今儿说着说着话,就自己委屈上了。奴才们都劝不了,荣主子您给劝劝吧。”
容妞儿使眼色命小木带人退下,起身走到我跟前儿笑道:“我看贵主儿不是自己委屈,而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扭过身不理她,口里问道:“我什么都没吃。”
容妞儿呵呵一笑,“怪不得,空腹喝了一坛子干醋,是得吃不下饭,呛着了呗。”
我瞪了她一眼,揶揄道:“我哪比得了姐姐大度,不争风不吃醋,贤良淑德的。”
容妞儿见我如此,便回身坐下,端着茶喝了两口,慢条斯理道:“就许宠着你,在别人那儿待几日,你就急疯了?”
“我不是为这个!”我蹙眉道,正想解释,却又顿住了,“不和你说。”
容妞儿扑哧一笑,“前些日子老祖宗的话,你往心里去了,是吧?”
我听她先提起,便翻身躺在了迎枕上,“你也听见了,慈宁宫里当着你和皇上,老祖宗旁敲侧击的拿我比先端敬皇后。还说,还说孝昭皇后是因为我才一身病。还提起我出宫之后在南苑旧行宫……”我说着便流下泪来,委屈道:“那都是皇上叫我去的……”
“哎呦呦……”容妞儿忙笑着抽出手帕来,“老祖宗也说,愿意后宫和睦啊,看看你。”
“没了我,你们就和睦了。”我更加掩面哭起来,“满嘴里都夸辰儿和宜嫔的好,就怪死的不是我。”
容妞儿一把捂住我的嘴,笑道:“平常看你稳重,怎么这点事儿都忍不下去!今后,宫里就是你位分最高了,一半句重话都禁不起?皇上不也让你别走心么。”
“那现在呢?”我抹着眼泪,“咱们一门心思的忙前忙后,都是给人家忙活!”
容妞儿含笑道:“昨日,主子还和我说起你来着呢。”
“说我什么?”我含泪注目她,急忙问道。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