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尺作品合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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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九点钟左右,见四下无人,便背好行囊偷偷地溜出了餐馆,向陵园方向徒步而去。
是夜,皓月当空,山林间朦朦胧胧,虫鸣不绝。我沿着公路埋头行走,不见途人,惟有孤踯的身影相随。
陵园到了,我望了望空荡的大门,园内树影簇簇一片,黑暗中只有点点的萤火虫的绿芒在坟墓间若隐若现,周围仿佛沉睡了般的死寂。
我打开手电筒,沿着林中小路向深处走去,脚步尽可能的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幽灵之类的。
林间的小路上湿滑滑的,上面长了些青苔,很久没人走了,我想。
拨开乱蓬蓬的野草,来到了那座破败的墓碑前。我静下来听了听,除开远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四下里静悄悄的,可以动手了。
我放下背囊,取出短柄军用战锹,活动下手脚,戴上一双手套,准备掘墓。
墓碑后的土丘上长满了蓬蒿,我先用铁锹铲去,然后调匀气息开始挖土。
月光下,一锹锹的红壤土甩在了一边,坟丘渐渐的缩小了,约摸挖了一小时左右,听到了“咚”的空洞声,挖到棺材了。
我借着手电筒的亮光细瞧,棺材盖板色泽已经发黑,上面并无油漆过的痕迹,虽已腐朽但还没有烂透。接下来,我小心翼翼的清除掉浮土,暴露出整个棺材盖板。
停下来,喘口气,心脏紧张得“嘭嘭”乱跳。
在一般的土壤湿度情况下,尸首埋葬三年后,肉体就已基本腐烂掉了,这墓穴已经三十多年,应该只剩骨架了。
也许墓穴是空的呢?我嘿嘿笑了。
我小心的将金属锹头插入木板缝隙中,然后用力压下,盖板破碎了,我戴着手套的手一块块的清理掉碎木残片,然后抓过手电,屏住呼吸,向棺材里面照去……
一具完整的黄褐色骷髅静静的躺在棺材里。
手电光从骷髅的头部缓缓的向下移动,凹陷的眼窝,鼻洞,上下颚间的两排牙齿,一根根的肋条,再下面是骨盆和腿骨。
关键的时刻到了,我把光线集中到了尸骨右臂手掌处,数着指骨根数,1,2,3,4,5……6,六指!
是,皇甫哲人!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欺骗我的竟然是养育我二十多年的“父亲”,他曾信誓旦旦的告诉我,墓穴里的是吴子檀,可今夜证实却是六根指头的皇甫哲人。
与我共同生活的六指驼背老人也叫皇甫哲人,并且认识吴子檀和帕苏姆,理应是老挝的那个测量员,可是墓穴中躺着的皇甫哲人……
老天,多出了一个六指皇甫哲人!
连体怪婴,家中的“父亲”皇甫哲人曾经说到墓穴中应该有半个怪婴的。我爬起来用手电仔细的照遍了棺材的角落,没有怪婴的踪迹。看来他所说的至始至终都是假话。
他究竟是谁?
此刻的我已经丧失了分析能力,浑身酸软,望着墓穴中的那具白骨,唉,六指骷髅啊,无论你与我皇甫小明是什么关系,总是我的长辈,磕几个头吧。
我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开始覆土,最后拍了拍新坟丘,扔掉了铁锹,脱去了手套,怅然的离开了陵园。
我沿着公路默默地走着,月明星稀,身心俱疲。
回到了“湖南餐馆”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了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原始密林中,那些参天大树又出现了,上面依旧挂着鸡血藤,茂密的灌木上生满了尖利的刺,它们挂破了我的衣衫,我的右手用力的舞着一把染血的柴刀。前面依旧是那条熟悉的小河,河岸上依旧开满了美丽的罂粟花,我看见了小庙金黄色的尖顶,庙门口站着一个盘头发髻的老年女巫……我认得,那是帕苏姆。
天明时,我醒了过来,翻身跳下床,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了。
帕苏姆,我来了。
※※※
早餐时,我告诉罗老板,我要去湄公河边去游览一番,罗老板点头称是,那毕竟是老挝最大也是最有名的河流,于是叫伙计去找车,差不多100多公里呢,他说。
车来了,原来是辆极破的老式解放-10卡车,那还是几十年前中国援助的,现在还在使用。那车去湄公河拉货,我搭顺风车。马达响起,冒出阵阵黑烟,我们出发了。
出勐塞不久就进入了山区,道路颠簸不平,沿途人烟稀少,汽车在原始密林中穿行,灌木丛中偶尔会有不知名的野兽探头探脑,甚至还发现了一条蟒蛇迅速的穿过公路。
我坐在驾驶员的旁边,无心浏览车窗外那原始的风光,只是盘算着如何才能找到帕苏姆,万一语言不通,那个老巫婆翻脸,岂不很是有危险?
“勐乌,勐乌。”我对司机打着手势。
“沙海,沙拜里?”司机询问的神色。
“勐乌,勐乌。”我只会讲出地名,这还是吴子檀的堂客说的。
“哦,拜勐乌。”司机明白了,点头冲我一笑,露出几颗金牙。
前面横陈着一条大江,江面不太宽阔,江水混浊而湍急,湄公河到了。
我下了车,环顾四周,那热心的司机手指着密林中的一条羊肠小道,口中说着:“勐乌勐乌。”
我知道,看来我要徒步进人原始密林了。
“咣噹”一声,车上扔下一把破柴刀,那司机冲我笑了笑,加足马力扬长而去。
我拾起那把带有缺口的破柴刀,在印度支那雨季的丛林里,危险无处不在,但回想湘西老家里那些警察正在张网等着捕捉我,咬牙也要坚持前行。
天空阴沉沉的,原始密林深处的光线也十分暗淡,我手握柴刀,毅然决然地一步踏了进去。
小道两边是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谷底是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脚底踩着厚厚的落叶,密林里传来类似啄木鸟敲击树干的浑厚击打声,不时地有野果自高空坠下,砸到地面上发出“噗噗”响声。
我边走边留意躲避着草丛中那些细如火柴梗般的紫红色旱蚂蟥,据说那东西吸食人血贪得无厌,而且被叮咬处会流血不止的。
弯曲的羊肠小道蜿蜒伸向高山深处,密林中的灌木越来越密,不时地散发出一股枝叶腐败的气息。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迎面走来两个身子矮瘦的挎着猎枪的山民,我上前拦住了他们。
“勐乌,帕苏姆。”我比划着说着,掏出了照片递给他们看。
他俩看到了照片上的帕苏姆,面色骤变,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连忙摆着手,匆匆离去。
看来这个巫婆人缘不太好呢,我想。
我气喘吁吁的终于攀上了山顶,抬头一望,刹那间惊呆了……
山这边的原始密林被砍伐光了,满山遍野种上了罂粟,盛开着白色的和粉红色的罂粟花,艳丽无比,山坳里有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水,花丛的尽头有一座小庙,金黄色尖尖的顶,竟然和梦中的景致一模一样!
第十五章 真相
原来那梦是真的,怪婴真的是在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沿着溪边寻路向那座庙宇走去。
走近了,虚掩着的庙门斑驳陆离,油漆剥落,我轻轻的推开,里面光线暗淡,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慢慢的走过一尊尊的泥塑神像,最后站在了梦中的连体怪婴像的位置处,望着那空空的须弥座,我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裸婴像来,放在手掌心里,怪婴的眼睛是湿润的。
我在心中祈祷着,怪婴啊,你多次在梦中给我启示,我今天终于如愿带你回家了……
下一步应该是在我的身后突然出现女巫帕苏姆,梦中就是这样演示的,我静静的等待着。
许久,身后没有一点动静,我忍不住了,转过身来,殿内空空如也,没有帕苏姆的身影。
我环顾四周,殿西墙有一个小门,也是虚掩着,我轻轻的走了过去,推开了门,里面燃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一张简陋的竹床,上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妇,帕苏姆,我知道是她。
我默默地走到了床前,轻轻将怪婴放在帕苏姆的枕边。
“你是吴子檀还是皇甫哲人的孩子?”女巫虚弱的睁开了眼睛,枯槁的手抚摸着怪婴,用生硬的普通话对我说道,原来她懂得汉语。
“我不知道,”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望着帕苏姆对她说道,“我找到了勐塞的那座坟墓。”
“哦,孩子,把手给我。”她说道。
我伸出了右手,女巫摸到了我的六指,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真的是六指,你是皇甫哲人的儿子。”
我怔住了,支吾道:“我挖开了墓穴,那尸骨是……六指。”
“死去的不是皇甫哲人。”帕苏姆轻声道。
“那是谁?”我问。
“孩子,说来话长,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听我慢慢说给你……”帕苏姆望着手中的照片,开始述说。
那是一九七二年的雨季,印度支那战争还在继续,中国筑路工程地质队驻在湄公河边,照片上的吴子檀就是地质队的队长,那个长相英俊的小伙子皇甫哲人是测量员,懂得些寮语,经常来山寨中办事。头人的女儿叫占巴花,那年只有十六岁,她喜欢上了皇甫哲人,他俩私定了终身。
不久,皇甫哲人染上了瘴气,浑身出血,眼看就快要不行了。占巴花找到了我,求我施救,我不同意,她就跪在庙前三天三夜。因为救皇甫哲人必须要借助连体血婴的力量,施巫的降头师还需自断一指,血煨血婴施术才行。最后,我被感动了,这时皇甫哲人已经下葬了。
当夜,我与占巴花掘开了墓穴,切下了我的一根手指,鲜血涂在了连体血婴的身上,施以降头术,令皇甫哲人活了过来。
不料,中间出了致命的差错。
施降头术醒来之人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召唤亲人的名字,这时亲人绝对不可答应,否则降头反噬极为凶险,此禁忌我已经百般叮嘱了占巴花。
皇甫哲人醒来后第一句就呼喊着占巴花的名字,占巴花竟然情迷意乱的答应了,破了禁忌,结果降头反噬,连体血婴迸裂开来,占巴花口喷鲜血,她为了救心爱的人,自己却死去了。
那墓穴里的尸骨就是占巴花的,是我亲手葬了她,还有我的那一根手指。
我默默无语,已经深深的被这个凄婉的故事打动了。
“那皇甫哲人呢?”许久,我开口问道。
“他也遭到了血婴的反噬,疯了似的冲进了密林里,后来一直杳无音讯。”帕苏姆有气无力的叹道。
我明白了,皇甫哲人只有一个,就是我的驼背父亲,我那苍老、慈爱和可怜的父亲。
我亲爱的老爹,我此时此刻最想的就是投入你的怀抱……
“还有另一半的连体怪婴呢?”我问。
女巫吃力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帕苏姆死了。
我默默地将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前,在她的手里放入那半只连体怪婴,然后鞠了一躬,轻轻地走了出去。
满山遍野的罂粟花,那纯洁的山寨少女,东南亚的降头术,寮国的女巫,真身的连体怪婴,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变为午夜梦回时的淡淡的记忆。
第十六章 背影
数天后的一个漆黑的夜晚,我悄悄潜回了湘西小县城。
我静静的站在家对面那株老树下,默默地望着那熟悉的老宅,老爹,你已经睡了吗?
老宅的西屋灯亮了,里面传出“哗哗”的冲水声,父亲又在深夜里洗澡了。
我轻轻地走到窗下,透过窗帘边的一个细微的缝隙,朝里面瞧去……
灯光下,赤裸的父亲,佝偻着正在吃力的用毛巾揩拭着身体,刚刚过去了几天,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我心里一热,泪水盈眶,我可怜的父亲啊。
父亲佝偻着转过身来,灯光下,他的背影驼起处,硕大的肉丘隆起,起皱的皮中间露出一道肉褶,肉褶中端坐着一个赤裸的怪婴,那怪婴打了个哈欠,转过头来,呲着带血的牙齿,对着窗外的我诡异的一笑……
(全文完)
正文 虫眼(上)
( 本章字数:28523 更新时间:2009…10…30 21:44:54)
虫眼
楔子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
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秋,白居易谪贬江州,秋夜送客偶遇琵琶女,抒发同病相怜的无限感伤。放眼浔阳江水秋月白,自忖空有一生报负郁郁不得志,长叹琵琶女、州司马同是天涯沦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是夜,诗人写下了千古绝唱叙事长诗《琵琶行》。
诗人离开江州不久,有人便在湓浦口送客之处建有一亭,以《琵琶行》诗名命之。历代到此凭吊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如欧阳修、苏辙、扬基、宋濂、查慎行、袁枚等,留下诗文无数。清乾隆十一年,大剧作家唐英重修《琵琶亭》,咸丰年间毁。此后百余年来,亭已不存,仅留断垣残壁及《古琵琶亭》四个大字。
1000多年后的九江,是年岁末,夜,细雨绵绵。浔阳江边上的一座小酒馆,透过雨中门口昏暗的灯光,依稀辨认得出牌匾上的店名《琵琶亭酒店》。酒馆屋檐下一边挂着一串风铃,凉风吹来,不时的发出轻柔悦耳的叮咚声。店内不大,共有四张桌,客人有两桌。靠门口的一桌坐一中年人,身旁带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这人约莫三十余岁光景,脸色较白,戴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小女孩梳着两条小辫,安静的望着窗外,胖嘟嘟的小脸,煞是可爱。中年人已经结完了帐,大概是出门忘记了带雨伞,眼瞧着窗外连绵细雨,紧锁眉头。靠窗的一桌有两男两女,都是青年人,听口音,像是来本地旅游的北方人。桌上几碟小菜,一壶白酒,几人正在不紧不慢地啜着,一边天南海北的闲聊。店老板夫妇听他们聊得热闹,得空闲着也搬只凳子凑了过来。
“听说后来白居易娶了琵琶女为二奶。”背靠窗的小伙子吃吃笑道。
“胡说。”同桌的女孩的抗议道。
小伙子不以为然:“‘相逢何必曾相识’就是一见钟情,你看,”他手指向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琵琶行》长诗,又道:“当官的包二奶很平常嘛。”
“你以为白居易像你一样啊。”女孩笑着伸出筷子敲将过去。
“罚酒!”另一对青年男女叫道。大家七嘴八舌逼着小伙子喝下一大杯酒。
“诗前序中说道‘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是讲琵琶女年纪已不小,也已成家。”店主对他们解释着。
窗外雨逐渐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击在玻璃上簌簌作响,风铃声已然不闻。江南冬末时节的夜晚,寒气袭人。老板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只火炉,搁在地中央,顿时屋内暖气融融,小青年们不禁欢呼了起来。又添了两样小菜一壶酒,边吃边聊。
“安康医院出了一件怪事,你们知道不?”小伙子咽下一口酒,问道。大伙催促他接着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