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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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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些公事,才和夏娘子往来,你说的回护之意,或许也有一点,但越是这样,陆大人就越不能出头。他是什么人?便是心中此时后悔休了夏娘子,也断断不肯吃这回头草的。所以真出了这种事,他退后尚且来不及呢,要是敢往前凑,不定别人怎样传言,流言蜚语这个东西,可不会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权倾朝野。”
    晏子笙苦着脸道:“这话不错。那可怎么办?若是平时,陆大人或许还会护着夏娘子,如今这竟是连他也护不住了。不行不行,我还是赶紧去给夏娘子报个信儿吧,有没有办法,也让她先有个准备再说。”
    杨明想一想,让夏清语有个防备也好,因便要和晏子笙一同往杏林馆去。不料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声响,回头一看,只见是卫所副指挥使朱达国身边的亲兵,看见他便连忙叫道:“大人,福建卫所刘副指挥使带了一千士兵过来,只说要试试咱们杭州卫的战力,这会儿咱们的弟兄正和他对峙呢,朱副指挥让属下赶紧来找大人回去。”
    “什么?福建卫所的人?”杨明大惊。想起陆云逍之前的确曾和自己说过,要让沿海卫所的人轮流来杭州卫学习观摩一下,只是这怎么悄没声的就过来了呢?这不合规矩啊,莫非是因为陆大人夸奖了杭州卫所。所以那福建卫所的人不服,才会搞这个突然袭击?
    当下也顾不上和晏子笙一起去报信了,因扭头道:“我得赶紧回卫所一趟,真是可恶,这都快入夜了,哪里想得到这些人会忽然跑过来,事前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晏子笙忙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定然是陆大人盛赞你,所以引起其他卫所将领不服,这也是常有的事,你快回去处理吧。我于军务一窍不通。不去给你添乱了,我先去杏林馆,这会儿只怕还没关门,我得赶紧把这事情告诉夏娘子。”
    杨明一笑,暗道这朋友先前还提都不肯提一句自己被人家救命的事。如今便这样热心了。因点点头道:“也好,你就快去吧。”说完两人分别,杨明自回卫所,晏子笙则是犹豫了下,到底在街两旁的店铺中买了几匹上好的妆花缎子,又去胭脂水粉铺把最上等的胭脂水粉胡乱买了几盒,抱着便往杏林馆来。
    说来也巧。这会儿陆云逍也恰好在这里,朝云路上不小心让铁钩划了腿,陆云逍和暮云就将他送到这里,要试一试那云南白药的效果。朝云上了药,由慕云陪着到一旁去坐,他就和夏清语小声说着给杏林馆尸体的事。
    夏清语给冯金山等人上了几个月的课。对没有可供解剖的尸体也深以为憾,她原本想找陆云逍帮忙弄几具无主的尸体过来,到时解剖后自己再好好给对方安葬,也算是不糟蹋尸体了,现代的穿越女。又是个外科大夫,对尸体的敬畏比起古代人要少许多。
    没想到今日竟是陆云逍主动提出,而且用海匪尸体上解剖课的话,那真是连最后一点压力都没有了。夏清语深深懊悔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件事,若是早些想到,去年那些卫所缴获的海匪尸体就不该浪费掉。
    正说得热烈,忽见果子从外面蔫头耷脑的走进来,夏清语便笑道:“果子怎么了?今儿不是放你一天假回去看你爹娘吗?怎么反倒垂头丧气的?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说到最后一句话,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关切。
    果子小声道:“我家里没有事,可是大牛的娘死了,大牛没有娘了,我原本下午就要回来的,因为大牛伤心,我就陪了他一会儿。”
    “好孩子。”夏清语听了这话,也没多想,摩挲着果子的头顶称赞了一句,却听不远处桌子后面的冯金山道:“他娘是怎么死的?可是得病?你怎么不让那个大牛带他娘来咱们这里治病?”
    “不是治病,是上吊死的。”果子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大牛他娘是带着他改嫁的,本来他们家很好,谁知前些日子大牛他亲爹那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亲戚,说是举人,可大可大的官儿,非说大牛他娘不守妇道,克死了丈夫和公婆,还不立志守节赎罪,这些日子坊里的人看见他们都要议论几句,大牛说他娘哭了好几回,只说不想活着连累他后爹和他名声不好,他后爹这几日都没敢出去干活,可今天下午出去买粮,就那么一会儿,让大牛看着他娘,大牛打了个盹儿,他娘就……大牛哭得伤心死了,只说是自己害死的他娘。”
    果子嘴巴伶俐,很快便将这事情分说清楚,他知道陆云逍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因转了头怯生生问他道:“那个……陆大人,举人……听说是很大很大的官儿,比你还大么?”
    陆云逍喜欢孩子,听了这话,忍不住牵着果子的小手摩挲他的头顶,微笑道:“举人不是官儿,只不过是个功名罢了,倒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不过只要有点天分,又用功,考个举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一旁夏清语早听得气炸了肺,这会儿便对白薇和白蔻道:“世上没有天理了吗?大牛的父亲家都没有人了,还不许他娘改嫁?这世道对女人本来就颇多限制,那样一个妇道人家,没人帮衬着,带个孩子怎么活?好不容易找到个男人还算好,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就跳出这么个搅屎棍来。俗语说的好,宁拆十家庙不拆一桩婚。他有这会儿跳出来装大尾巴狼的,大牛他爹他爷爷奶奶死的时候跑哪里去了?太可气了,这样的混蛋就该杀了。”
    不远处冯金山道:“东家气性也太大,若这样就该杀,这杭州城的士子怕是留不下几个了。当年这杭州书香望族高家的儿媳妇,因为过门后丈夫便得痨病死了,不愿意守节,欲求改嫁,结果被她爹毒打了一顿还送回夫家,高家为了怕她做出有辱门风之事,便逼着她绝食而死,事后只说她是守节自绝,还在杭州引为美谈呢。”
    江云也在旁边附和道:“这事儿我也是听说过的,唉!叫我说,这却是过分了。若是有那女子愿意真心守节,自然是极崇高的,只是却不该为了一己名声就逼死人命啊。”
    冯金山嗤笑道:“那些满口道德的伪君子,他们岂会和你讲这个道理?”
    夏清语听得脑袋一阵阵涨疼,她知道古代对女人十分苛刻,尤其是这个贞节牌坊,可说是压在妇女身上最沉重的一座大山,却没料到这其中竟然还包含着如此多的罪恶和血泪,因转回头去看陆云逍,咬牙道:“这样事你们做官的都不管一管吗?难道就任凭那些满口道德文章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老混蛋为所欲为?”
    陆云逍正和果子说话,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样事自然是有,只是谁会宣扬出来呢?外人终究也只是臆测罢了,若是有真凭实据告到官府,倒不会不管的。”
    “还要等着人告?”夏清语忍不住就又冲动了:“这可是人命,人命啊,你们就不能主动去查?”
    陆云逍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你说的轻巧,主动去查?怎么查?大宅门里每天死的人多了,你听说就要上门去查?哪有这样的道理?再者说,这世上愿意守节殉葬的女人也不少,难道你听说了就都要查?这岂不是对那些节妇的侮辱?真是的,怎么你性子变了,连想法也变得这样天真?”
    夏清语怔怔无语,忽听身旁五姨娘叹气道:“奶奶,陆大人这话说的没错。说到底,这都是咱们女人的命,谁让咱们生做了女人家呢?何须人家害你,只要几条舌头几只笔,将你写的不堪,做女人的,便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陆云逍看了夏清语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摇头道:“这话对大多数女人是没错的,但对你们奶奶,却是错的厉害,她这样的女中豪杰,怎会被几个酸腐文人的秃笔给害死?八成要跳出来把人家的笔一支支折断呢。”
    话音未落,见夏清语扭头看过来,小侯爷便摊手道:“你看我做什么?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不惧那些流言蜚语,反正你有这门手艺,能赚钱吃饭,管他们怎么说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惧

夏清语冷哼道:“我知道是我说的,不过怎么这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似得,你是在讽刺我是个泼妇?”
    “你别冤枉人,我何曾有这个意思?”陆云逍皱着眉头认真解释了一句。想想又叹口气道:“其实我倒觉着你如今这样很好,活得自由自在不受羁绊……”说到这里,忽觉满腹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夏清语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似是有点异样,连忙哈哈笑了两声,摇手道:“好了好了,天近黄昏,咱们不要在这里只顾着八卦了,想来厨房里已做好了饭,长生你留在这里看着店,我们先回去吃饭,回头换你。”
    孙长生脆生生答应了一声,陆云逍也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因站起身,正要道别离去,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回头,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捧着几乎到了脖子的布料大步走进来,刚进门就大叫道:“夏娘子,你要小心了。”
    谁啊这是?
    陆云逍眉头又皱起来了,待看清这男人竟是晏子笙时,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小侯爷都忍不住惊讶了,失声道:”怎么会是你?“
    “陆大人?”晏子笙也认出陆云逍,把东西放在桌上后不卑不亢的拱手行礼,然后转向惊讶的夏清语,一揖到地,郑重道:“小生之前不识好歹,言语之间对娘子多有冲撞,还望娘子见谅。”
    “没……没什么,那个……你……你怎么过来了?”
    晏子笙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也让夏清语措手不及,一脸茫然的问了一句。接着目光便落在那些布料上,暗道这狂生搞什么呢?该不会是又有哪里需要手术切除了,所以才会专门跑来挽回印象分的吧?有没有这么倒霉啊?
    陆云逍的目光也落在那堆布料上,幸亏眼光没有热度,不然这些布料大概就要化为灰烬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正拿帕子擦汗的晏子笙,沉声道:“你刚才说让夏娘子小心。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晏子笙就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只听得陆云逍怒火中烧,握着拳咬牙道:“这些老家伙,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吗?杏林馆就算是女人开的,又碍着他们什么事?”
    晏子笙点头道:“陆大人这话说得没错。只是这些老匹夫向来是道貌岸然,他们才不会讲这个道理。这……众口铄金啊,我也是怕夏娘子着了他们的道儿,所以特意过来提醒一声,大家好一起想个对策。”
    椅子上坐着的朝云忍不住就骂道:“想什么对策?那些老家伙既然是吃撑了没事儿干,干脆拉着他们上战场督军好了,等海匪打来了,让他们站在前排,靠嘴皮子退敌,他们不是经常说那个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吗?这一回就让他们做这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将军。”
    这话对了晏子笙的胃口。不由得抚掌大笑道:“此话甚妙,哈哈哈,不战而屈人之兵?那些老匹夫还能有这份儿本事?他们也就对着妇孺老弱下口如刀,真对上海匪,早吓尿裤子了。”
    陆云逍轻咳一声。转向夏清语道:“这事你不用太担心,待我出面请他们吃顿饭,和他们分说清楚。我想着,这背后大概是有什么人推动,我必要将这幕后推手找出来严惩,不然你以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烦。”
    “这件事你不要管。”听了陆云逍的话,夏清语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很坚定地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为什么?”
    陆云逍心里有些恼,他也没想到,从休妻后,自己会欠面前女人这么多,好不容易这次有机会帮她挡一些麻烦。结果她却这样骄傲的拒绝掉,难道这是要让自己欠她一辈子的人情吗?
    “现在我们从前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了,如果你插手,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来。”夏清语倒是很清醒,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其中厉害。晏子笙也不停点头道:“没错没错,陆大人如果插手,只怕情况就更复杂了,那些人正愁没有太多的流言蜚语可以传扬呢,您这岂不是自己把话题送了过去?”
    这话是没错,但从晏子笙嘴里说出来,却只让陆云逍更加恼怒,他瞪着夏清语,沉声道:“那怎么办?那些老东西在杭州有很大影响力,众口铄金,你一个女人,能逃得过悠悠众口的批判吗?那些口水可都是带着毒针的,扎不死你。”
    夏清语正要说话,就听陆云逍又紧接着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你不怕,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领教过这些流言蜚语的威力罢了。到时候,它会像一座大山,压得你头都抬不起来。你想想刚才果子说的话,那个大牛的母亲,她改嫁后生活幸福,她还有个儿子,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的地步,你以为她会用一根绳子了断自己?这些流言蜚语,真的就是防不胜防的杀人刀啊。”
    白薇白蔻看着在夏清语面前略显激动的陆云逍,心中一阵恍惚。她们从来没有想过,竟会有一天,主子爷会这样为奶奶着急焦虑。因一时间心酸眼也酸,差点儿便掉了眼泪,不过转念又一想:错了,爷是为奶奶着急不假,但也只是因为这个奶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奶奶,若是从前那位,只怕从头到尾,爷都不会再看一眼吧。
    说不惆怅是假的,然而就连忠心耿耿的两个丫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主子实在是比那前主子好一千一万倍。
    这里夏清语也慢慢垂下头认真思考起来,显然她对陆云逍的这种关心也是有些动容,所以不肯敷衍。
    好半晌,夏清语重新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般明亮坚定,她看着陆云逍,沉声道:“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对女人真的是特别残酷,大牛的娘被那些满口道德文章的老匹夫逼死了,这是我们知道的,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被逼死的女人还不知道有多少。节妇节妇,有几个女人真的愿意将大好青春年华抛却,孤独终老?那贞节牌坊,不过是给女人挖下的一个万人坑,时时刻刻准备活埋那些失了丈夫的女人而已。”
    “你又来了。”
    陆云逍头都疼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他一把攀住夏清语的肩膀,低吼道:“你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这种话若是被人听去,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夏清语一瞬间有些恍惚,眼前这男人气得眼都红了,但他说的话,却不是因为对自己这离经叛道思想的批判,而是对自己的担心。
    这个男人,其实也不算太渣的嘛。
    夏清语忍不住就微笑起来,将陆云逍的手拍下去,轻松笑道:“好好好,我这不是只在你们面前说吗?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当然不会自己找死。不过如果要以什么‘女子不该抛头露开医馆’这种可笑理由来攻讦我,那他们就尽管来吧我夏清语若是怕了,就把名字倒过来写。这么多年了,他们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对着一群可怜的女人动辄就口诛笔伐,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却还觉着自己是替天行道,这样老匹夫个个该杀,我这样的女中豪杰岂能向他们低头?许多年都没有个女人能站出来给同胞们做榜样,那就让我来做吧,他们喜欢传流言不是吗?那就传,传的天下皆知才好。到时候我仍然要守着杏林馆,只在这里给大家诊治看病,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舌头就是舌头,只要你自己内心坚强,那些舌头就软了;偏偏是你示弱,那些舌头才会变成杀人的刀子。”
    陆云逍怔怔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因为这份自信和无畏,她整个人身上似是都笼罩着一层照人的光彩。虽然这女人是在对这个男权社会进行挑衅,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并不反感,反而因此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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