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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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画谜那样。字谜画谜有谜底,而它们却没有谜底。你可以赋予它们一百个各不相同的含义,各个含义半斤八两,不分上下。
现在,我讲述一个神秘的梦,这梦与米丽亚姆有关,但见不到她的人(仅仅提及她的名字)。依我看,还与巴尔达塞罗尼有关,但也不见他的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及。整个梦是在同一个夜晚做的,虽然它的展开分几个场景。在这几个场景中,我始终在场,走动着,讲着话,做着一些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些事。
它盘旋上升,扭结在空中,盘绕在自身上。它形成旋涡和气流。它浓重稠密,呈现黄『色』。我现在说的是雾。在火车站附近,我在一张水泥椅子上绊了一跤。在加里波第大街上,同一名孕『妇』撞了个满怀。人们在人行道上相撞,互相表示歉意。有的人出口就骂。大白天,汽车和自行车亮着灯行驶。公司的职工们打开了夜间照明灯。步行困难,行动困难。亮起了防雾灯,响起了疯狂的汽车喇叭声和愤怒的人声。我在一节手指上割破了一个小口,作为有别于别人的标志。
我必须到达市中心的钟琴旅馆,它就坐落在市『政府』大楼,杜·布拉塞喷泉和雕像的后面,杜·布拉塞的含义似乎是两个互相拥抱的人。我在黑暗和『迷』雾中步行。我凭着本能,始终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本能告诉我说,你向右拐或向左拐。我又认出了这些街道。凭记忆,我认识这些地方,我自言自语道,我肯定在某一地点见到过这些地方。
我们姑且称它为前厅,在前厅里,只有一个男子和一位年迈的『妇』女,男子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是并没有在阅读,年迈的『妇』女坐在一个讲台的后面,问我是否长了尾巴。
“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
“我见您没有关门。”
我关上门,走到那位手拿报纸,但是并没有阅读的男子对面的一张沙发上落座。应该为我提供消息的情报员肯定是他,现在,我记不起来他将提供哪方面的消息。
“想减肥的人该采取的措施。”是讲台后面年迈『妇』女的说话声。
“节食。”男子当即应声说。
年迈的『妇』女将身子俯向填字游戏的报纸,填下“节食”两字。
“您经商吗?你是商人?还是一位教授?”这次是男子的讲话声。
“我是偶然来这里的。”我撒谎道。
“我可以说几句吗?”
“请直说无妨。”
“不,眼下,我不说。”男子说,“您见到这是一场什么样的雾吗?大陆『性』气候,冬天太冷,夏天太热。夏天,道路融化,人们在沥青路上航行,汽车如炸弹一般爆炸,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男子抬起双眼,久久地打量着我。
“那么?”
我逗留在那里,等待他讲话,我逗留在那里是为了听他讲话,我为此特地远道而来。
“食人肉者的同义词。”年迈的『妇』女说。
“吸血鬼。”男子应声道。
年迈的『妇』女填下“吸血鬼”。
“如果您想知道汽缸容量为 600 立方厘米的加宽小汽车的故事,”男子说:“那么,您不应该问我。这就是说,您专程来找我纯粹白费力气。这辆小汽车的故事尽人皆知,《小报》也对此作了报道。它爆炸了。如炸弹一般爆炸了。向别人打听,就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个故事。您可以在大街上拦住一个人,这个故事尽人皆知,家喻户晓。不,您瞧,我什么也不说。可怕,这是个可怕的故事。这辆汽缸容量为 600 立方厘米的加宽小汽车已经在烈日下曝晒了很长时间。它是白铁皮制成的。您瞧,我可不会将全部过程都讲给您听。您再让人讲讲戒指的故事。戒指是故事的一部分,您记得戒指吗?现在,我真的该走了。”
男子穿上大衣,将围巾围在脖子上,开了门,消失在『迷』雾中。
讲台后面的年迈『妇』女开口说道:“因为这辆汽缸容量为 600 立方厘米的加宽小汽车,我们都出了名。外地人蜂拥而至,也就是说,这里旅游业一时欣欣向荣起来。我们这里有市大教堂,有巴蒂斯泰罗、皮洛塔和美术馆等旅游胜地,但是谁也不去留意这些。他们是为汽缸容量为 600 立方厘米的加宽小汽车而来。您知道,他们来自远方,还来自国外。首先,他们来自法国,因为石油工程师的妻子是法国人。您知道吗?离我们这里二十公里处也产石油,但是石油资源已濒临枯竭。石油工程师的妻子动身去了法国,他却一点也不关心将小汽车存放到车库。人们推测,有人睡在车内。您明白吗?”
“那么爆炸呢?”我问。
“怎么,您还不明白?酷热,难道酷热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我明白不了。
“那么,您不妨试着去设想一下一具尸体会怎样?这样说吧,在夏日的酷热下,在封闭的汽车内,尸体会怎么样?”
我茫然不解地瞧着女人。
“腐烂,”年迈的『妇』女叫道。“对吗?至于其余的东西,您能够想象出来,不用我多说。另外,我们这么说吧,还有悬而未决的部分。当您讲述一个故事时,首先应该知道谁是主角。举例来说,现在我去看歌剧,假若他们让我看到了一切,唯独不让我看主角,那么,歌剧的情节就遭到彻底的破坏。举例是我的专长,但是我常常举错例子,歌剧这个例子也不妥贴,请您多多原谅。”
“别客气,请您继续说下去。”我催促道。
“我已经给您讲得太多了。其余部分你可以推断出来。它是与香皂同样轰动的一大新闻。也许,您能找到一个人,他会给您讲述事件的来龙去脉。在巴列拉·索尔费里诺,有一个售报人,您去找他吧。售报人具有优势,事件发生时,他能阅读到各家报纸。我仅仅看《小报》等米兰报纸。尽管如此,但是有些事连他也不知道,确实一无所知。”
我走近大门,透过玻璃打量外面。雾依然是浓浓的。它不再呈黄『色』,而是近于黑『色』,空气寒冷而沉重。上街很困难。升空起飞也不值得考虑,但是我还是考虑到了这点。再也看不见灯光,再也听不到声音,但是在黑『色』和昏暗中还能分辨出雾像一条激怒的蛇那样盘缠、卷曲和旋冲着
我必须加快行动。下一场戏在巴列拉·索尔费里诺的售报人那里展开。他正等待着我,我走进『迷』雾之中,像一个紧跟在电影情节后面,不得不从这场戏到另一场戏的人一样奔跑着,每场戏都在不同的地点展开。如果他来晚了,那么戏已经开始。我跳上一辆打着铃,缓慢行驶的有轨电车,马上催促司机道,快点,开快点。但是他不予理睬,因为司机被禁止同乘客交谈。快开,我又催促说,戏即将开始。
请您别再去想那个故事,巴列拉·索尔费里诺的售报人说,最好将它忘掉。我们本地人生来如此,喜欢开各种各样的玩笑。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您是个外地人,您不应该轻信所有的那些传闻。我们这一带人尽爱吹牛,您听我的。伦戈帕尔马大街上的那辆汽车?外地的报纸也对此作了报道,但是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您相信报纸吗?不,我不相信。一个在报社工作已达 15 年之久的人对他这样说。汽缸容量为 600 立方厘米的加宽小汽车爆炸确有其事,一点不假。尽管如此,但是还有爆炸的方式呢?真理有千条万条,谬误也有千条万条。您知道汽车里有什么吗?里面有一些南瓜。它们遇热发酵,这就是事实的真相。南瓜就像甘油炸『药』一样,您知道吗?
现在我来告诉您一件事,去年夏天的一个下午,下午三时,人们听到轰隆一声。当时,大家都在午睡,或者在树荫下和在家里休息。这样,也就没有目击者。人们起初说,汽车内藏着一枚炸弹,震碎了窗玻璃,等等。要讲清楚震碎玻璃之前的情况,太费劲了。后来我来了,讲述了那姑娘的事。想必有人告诉您了。这位无家可归的姑娘天天夜里都睡在伦戈帕尔马大街的那辆汽车里。您怎么看?大家都喜欢这位姑娘的故事,报纸开始予以报道。我们这一带人尽爱吹牛。您明白吗?我一言,你一语,一下就拼凑成一部长篇小说,最后刊登在报纸上。戒指呢?这也是吹牛。谁见到了这枚戒指?有人说见过这枚戒指?他说得不对。里面所写的名字完全是由我虚构出来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名字,米丽亚姆。
在卡普拉祖卡桥的那一边,与全国劳动者救济机构所在地等高的伦戈帕尔马大街上,还残存着汽缸容量为 600 立方厘米的加宽小汽车的残旧车架。它被遗弃在那里,生了锈,既没有轮胎,也没有座椅,车灯也是一个空壳,成了一具残骸。金属板已经变形,仿佛是车内的爆炸撞击所致。缺了一个车门,这证实了爆炸之说,但是爆炸的『性』质依然悬而未决。
事实是售报人说了谎话,也就是说,当他说这是谎言时,说的倒是真话。究竟为什么?为了掩饰什么?我登上了通往全国劳动者救济机构所在地的低矮台阶。从新抹的泥灰可以判断出,许多窗玻璃刚换不久。那么汽车确实爆炸了,打碎了窗玻璃。我们寄希望于什么,我自言自语道,我应该寄希望于什么?一定会发生什么事,结局不可能是这样的,这决不是结局。
你正在做的这个支离破碎的梦何等可怕,我自言自语道,这个毫无意义,只能给你带来莫名其妙的恐惧心的梦何等可怕。我从这场戏跳到另一场戏,登上了正在行驶的有轨电车,我还跑步,现在厌恶在那座城市里来回奔跑,我不想提这座城市的名字。为什么你跑个不停?我反问自己道,但是我仍然奔跑着。这一大通喘气,这一奔跑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至少你知道为什么奔跑?是你跟在别人的后面奔跑吧,还是别人跟在你的后面奔跑?是追踪呢,还是逃跑?街道上的雾,玩填字游戏的女人,巴列拉·索尔费里诺的售报人,汽缸容量为 600 立方厘米的加宽小汽车,一切真真假假的故事,它们都有什么意义呢?根据圆梦的经典书籍的说法,雾是不祥之兆,可是现在雾正在渐渐消失。
我坐在全国劳动者救济机构所在地的台阶上。那是下午三时,接近《广播邮报》戏称的立体声播出时间,即嘈声四起,人声鼎沸的时间,嘈声和人声不绝于耳,在空中的马可尼电磁波上跃动。如果梦真能反映隐藏的愿望,那么我可能愿意倒退到梦境。但是这是徒劳的,我自言自语道,如果一个人倒退到梦境,只是为了图个清静,为了不听到这些噪音和人声,那么,这也是徒劳的。你应该为你的梦另找一个地方,我自言自语道,你正在做的这个支离破碎的梦何等可怕。我必须快跑,因为另一场戏即将开始。
航空俱乐部的小型机场位于城市的北部。它有铺设在砾石上的钢筋结构跑道和低矮的飞机库,周围都是草坪,四面由绿篱笆团团围住。我晚到了几分钟,市政当局的人已经率先到达。又高又瘦的《小报》社长透过眼镜镜片瞧着我。指挥员给我打了个旗语,出发。我已经开始在连接跑道的路上飞奔,当到达跑道中途时,我凭着娴熟的动作,升到空中。
空气暖和而诱人,在热空气的推动下,我盘旋飞行在城市的上空,掠过钟楼的尖顶,屋顶上烟囱的顶部和电线杆。在梦境中,人们可以说是幸福的,我也是幸福的,至少我认为这是幸福。空气灌进我的衣服,吹鼓起的裤子、茄克和衬衫。领带在欢乐地来回飘拂。我四处飞行,还倒退着飞行,做各种技巧动作,像战时的德国斯图卡斯轰炸机那样俯冲而下,然后又直线上升,或者上升到高高的天空,然后脑袋,双臂和双腿迎着风,重重地落到离地 50米至 100 米的低空,再恢复正常的飞行,开始优雅地在空中盘旋,仿佛我的动作是在一支交响乐的伴奏之下进行的。我穿越拱形的桥洞,市民倾城出动,惊讶地观看着这一情景。湍流枯竭,否则,我可以溅起阵阵水花,打湿云集在那里看热闹的人们。有人挥舞着手帕,以示敬意。留神高压线,我提醒自己说,谁碰上高压线,谁就会丧命。怎么燕子就没有丧命?也许,我也能够像燕子那样伫立在高压线上。与其说我是一只燕子,不如说我是一架飞机。我降低高度,在旧城的上空滑翔,向坐在酒店里的人们致意,我的下面是笔直的埃米利亚大街,街上汽车和自行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如果我再升高的话,那么我能将巴列拉·维托里奥与巴列拉·马西莫·达泽利奥之间,巴列拉·索尔费里诺与立交桥之间的整个城市及外围和向南方山区辐『射』的各条道路一览无余。
我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指南针,指南针由一根表带系住。也许我体内还有其它的仪器仪表,也许没有。总而言之,我航行得很好。沿着湍流的河床刮来阵阵狂风,吹散着剩余的雾气,那里,高处的空气是暖和温柔的,下面,屋顶在阳光下放『射』出光芒,有轨电车的电线和窗户的玻璃在闪烁。为了看我,很多人登上平台,有的还登上屋顶,路上的交通为之而堵塞。第二天,全城将会议论此事,也就是议论在城市上空飞行的我,《小报》特别刊载文章,我将会将文章让米丽亚姆阅读。我又围绕市大教堂的钟楼,在巴里拉面食厂的烟囱上方盘旋。大家都仰头望着我。一股十足的疯狂劲头。人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圣书给飞行所下的定义是:运气、莫大的荣誉和财富。
当你看到一辆满载着一捆捆稻草的卡车在一条公路上向南疾驰,过不多久,另一辆满载着一捆捆稻草的卡车在同一条公路上向北疾驰时,你别打听,也别说这些稻草能否卸在原处。别去管它,走你自己的路。当你奔向北方,而另一个人奔向南方时,当 100 个人奔向北方,另 100 个人奔向南方时,你不必记挂在心,放心地继续走你的路,反正建筑之父会考虑的。如果你看见装载着煤炭、砖瓦和钢铁的卡车背向而行,如果你看见装载着汽车或大炮的火车背向而行,那么你就任凭它们各走自己的路,因为经过一阵疯狂的忙『乱』之后,最终万物各归其位。你也是如此,你见到的所有背向奔跑的人也是如此。倘若你不想得到不好的评价,那么你就恪守这一规则。你同其他人一起行动起来吧。反正,最终由建筑之父去考虑,让它们各归其位。
第一卷 第九章
相比之下,柏拉图的思想微不足道,因为它缺乏强烈的『性』欲冲动。
有好些天,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比什么事不发生要强,可是却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没有人在大街上吵架,没有人跨进我的商店,这同我去海滨,始终等待某个人坐到我身旁,但是谁也没有来到我身边的景况何其相似。甚至发出恐怖笑声的富尔(这个名字是我后来得知的),也不再在橱窗前『露』面。
城市继续围绕着我而运动,仿佛我是不存在的,于是,在一天结束之际,我自言自语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唯一发生的事,是一天的光阴在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流逝了。
我看到橱窗那一边大街走动的男男女女和狗之类的动物。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声,谈话声从来就不是咄咄『逼』人的,因为它们往往被压低成发音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