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之剑-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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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团队中的每个人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因此当时的公会一般会布置一个苏醒链;最强的人第一个进入梦境,然后次强,再次强,这样当公会里最有实力的人最先醒来的时候就可以及时帮助下面的人,这个顺序可以让团队在第一阶段的减员不至于过于严重。
现在布兰多打算改变一下这样的顺序。
“我第一个进入梦境。”他说:“然后是芙雷娅,最后是罗曼。”
“怎么进入梦境?”芙雷娅问。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待会我第一个闭上眼睛,然后是你,然后是罗曼——”布兰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马上伸手去按住罗曼的眼皮,因为他看到这位商人小姐居然打算闭上眼睛去试一下。
“啊!”罗曼被布兰多的手按住额头,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
“好奇心害死猫,大小姐!”
“对、对不起。”
“魔法和心灵的世界是很危险的,凡是都要谨慎。”布兰多叹了口气,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自己最胸有成竹,当然应该第一个进入梦境。而芙雷娅在自己后面,是因为他认为三个人当中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大约是最难战胜自己的——因为心障太多,危险也就越大。
但若有他这样一个由经验的人在一边辅助,想必也不会太过危险。而相反,心思单纯的罗曼则应当更容易脱离黄金魔树的控制,再加上芙雷娅的帮助,成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第一阶段的时限是五分钟,在梦境中延长为半个小时。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没有脱离,一样会因为迷失而被黄金魔树永远禁锢。
看起来是一个很成功的可能性很高的计划,至少布兰多没在上面找出任何毛病。如果他们成功,那么除了可观的奖励之外,在里登堡的活动时间也会变得相当充裕。里登堡现在是怎么样一个情况、以及将来会变成什么情况,这些人当中没有人比布兰多更清楚,要在那里找到罗曼的姑妈并成功撤离,每多一点时间就多一点希望。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湛光之刺,吸了口气。黄金魔树的梦境很真实,他深呼吸时肺部仿佛充满了河滩边湿润的泥土的气息,那就是三四月份的味道,青草地与滋长中的树林。
可是黄金树BOSS把他丢到这里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它认为他遇到过的最强怪物是这片森林里那头老棕熊?
那敢情好,16级的稀有精英而已,现在的他可以轻松解决。
不过在布兰多的记忆中,黄金魔树可没有这么好心。正好相反,这些被所谓的“神之血”扭曲了的生物都是最纯粹的邪恶生物,它们的邪恶甚至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触发剧情了才对吧?虽然到这个世界这么几天了,但布兰多还是下意识地用上了触发剧情这个词,无他,习惯而已。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金属交击的声音,布兰多耳朵动了动,像他这样对剑术有一定程度熟悉的人来说(3级军用剑术),单凭声音就可以听出这应当是两个人在对决。
不过并不激烈,看起来是练习而已。
布兰多并没有选择避开,因为他知道在梦境中避开是毫无意义的。而且规避危险意味着畏缩,这是一个负面情绪,说不定就被黄金魔树利用上了。他循着声音的源头走过去,发现声音从不远处的锯木厂水车后传来,而走近一些,视线绕过那具高大的立式水车,他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双鬓堆雪、满头银发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手上拿着剑,整个人站在那儿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巍巍耸立的气质,仿佛一座山岳一般。不过让布兰多心中一跳的还是这个老人的神色,严肃之间自带一种不怒而威的意味,若是心里有鬼的人看了估计立刻就会心头发虚地避开目光。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手握木剑的小男孩,或许看起来和一般人家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布兰多眼中却意味不同。
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布兰多,确切的说应当是幼时的布兰多。他吃了一惊,抬起头,立刻意识到那个老人是谁。那一定是布兰多的祖父,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烛火勋章的获得者。乖乖,那可不得了,虽然埃鲁因已经垂垂老矣,但是炎之圣殿的勋章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这一次黄金魔树设置的梦境似乎和游戏中有些不同啊,布兰多心中一紧。但就是这么一犹豫,他立刻感到面前的布兰多的祖父的气势越发稳固了,竟有些开始影响起他的心境来。
“负面情绪!”布兰多马上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被影响了,这可和游戏中不一样。游戏中系统毕竟不能操纵人的思想,可在这里就完全不同了。
这样一来,战斗就比游戏中艰难地多了!
布兰多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腰包,还好,他还有最大的依仗。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情况至少还在掌握之中。
想到这里,他静下心来。
老人的目光也停在他的身上,端倪了半晌,然后开口道:“小伙子,你有资格继承我孙子的一切么?”
这句话让布兰多身体微微一晃。
第三十六章 超我
布兰多心头巨震,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虽然他和布兰多已经是一体,可毕竟难以解释两世的记忆从何而来,虽然他令自己接受了这一切,可心结也是难免会存在的。
没料到这个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地一时间就被黄金魔树撕开了。不对,但他马上摇摇头。黄金魔树的心灵渗透不可能那么快进入他内心深处,那个怪物是在利用他的思维惯势——若说布兰多的祖父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布兰多忽然明白过来,那一定是他自己认为这个老人应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只有人本身才了解自己惧怕什么,在这里,他的敌人是自己。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自己的心灵防线还没有易手之后,那种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感觉就消失了,布兰多很快冷静了下来。黄金魔树的第一个攻势被他利用上一世的经验机缘巧合地化解,心灵状态反而更加稳固,不由得让他暗叫一声侥幸。
他拔出湛光之刺,答道:“有没有资格,一试便知。”
老人点点头:“不错,这才像是达蒙家的男子汉。不过这个世界上空口说大话的人太多,我不希望我的后代也是这样的无能之辈。”
布兰多心头一动,这不是试探,布兰多祖父的反应是布兰多心灵中自我肯定的表现。这说明他的自信状态正在逐渐回复,这是心灵正接近稳固的巅峰的征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布兰多示意自己的祖父先出手,那怕是在梦中,但毕竟面对的是自己的长辈。处于礼貌也是出于自信,他也应当礼让。
在黄金魔树的梦境之中,一味的抢先并不是你的力量占据上风的表现,有可能正是这个邪恶的生灵为你安排的一个无法察觉的陷阱。唯有紧守人性之中的每一个弱点,才能让它无机可乘。
老人再次点头,他左脚前移一步,剑放在左臂之后。这个起手姿态是军用剑术中最老练的一种,布兰多一看就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当年就是他自己也没把军用剑术练到这个境界,至于布雷森、芙雷娅他们那些人的剑术和这个一比起来更是什么都不是了——布兰多,你的祖父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这个念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布兰多就感到自己手中的剑沉重了一些。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仅仅是这么一个间隙的畏缩情绪竟然也被黄金魔树抓住了,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他也摆出了防御姿态,因为还没有其他剑术的技能,因此他也选择了军用剑术中一种比较成熟的防备起手姿态。在如此老练的剑手面前,他摆出他以前用过那些高级剑术的花架子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没有经验积累,光是一个架子在布兰多的祖父面前等于说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布兰多作为一个老战士,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老人没有任何表示,剑光一闪已经出手。布兰多发现他祖父的剑算不上快,但却稳,稳得吓人。用战士专业一些的词汇来描述——就是从正面看上去毫无破绽,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剑下来,却感到四面八方的空隙都在对方这一剑姿势的反击范围之内。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布兰多记忆中他祖父的剑术?难怪能拿到烛光勋章,这怪物一样的剑术,难怪布兰多的剑术天赋如此出色,原来是一脉相承——他忍不住想这个老人若出身稍微好一些,估计就直接受封骑士了。
布兰多没有反击的余地,那就只能先封住对方进一步攻击的余地。当的一声两柄剑交错在一起——好大的力道,布兰多心头暗惊。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惊完,就感到对方的剑又重了一分。
卧槽你妈的黄金魔树!
布兰多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简直是无缝不入,比起来游戏中那个黄金魔树简直就像是个玩具一样。什么是操纵人心的大师,这才是,不过布兰多这一刻却一点也没感到害怕,而是感到战意盎然起来。
他盯着自己祖父的眼睛,老人的神色一直是一平如水,冷静,但却像是能洞悉人心一样。
布兰多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如此出色的一个祖父,在布兰多本人心中却会如此淡漠,甚至刚才第一眼看到这个老人时,他还要从对于幼时自己的记忆中才能应证——这正是他的祖父。
这明显不正常。
他搜遍自己的记忆,布兰多对于自己祖父的记忆似乎就是严厉,不苟言笑,再就是关于烛火勋章和十一月战争老兵的重重光环。而其他关于这位祖父的记忆,甚至还没有对于相关的那座老宅、还有那幅油画来得深刻。
可一个朝夕相处了几年的祖孙之间,怎么可能有朝一日再次相遇时形同陌路?甚至连自己祖父昔日的音容相貌都渐渐淡忘了,布兰多看起来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他再一次架住老人的剑,当一声金属交击的声音。他感到手中的剑又重了一分,甚至差点拿不稳脱手飞出去,布兰多心中一惊,他忍不住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十年了,我还是不是祖父的对手。
布兰多忍不住一字一顿地读出心中那个信息——不好,这是自我质疑了!他心中一惊,心灵防线上产生的一丝裂隙进一步扩大,攻击越不成章法,竟被老人一个抢攻打翻在地上。我们的主人公心头一片冰冷,赶忙顺势从草地上爬起来。
可他爬起来回头一看,哪还有草地,这分明是一座灰蒙蒙的房子。对了,这是布契的老宅,那一夜他正是从这里苏醒后来到这个世界。
布兰多额头上冷汗渍渍,这说明黄金魔树的入侵进一步加深了。他忍不住将手伸向自己的腰包,那里有他克服这个场景的关键——但他却犹豫了,自己要不要取巧呢?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甘,他抬起头来看着老人的脸,布兰多祖父的脸。老人依旧是一脸严肃,布满皱纹的脸上稍微有一些失望之色。
这种失望深深地刺痛了他。
就像是布兰多二十年来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明晰起来,仿佛要从他身体中脱离出去,独自去与他的祖父战斗。
我可以做到,让我去做——
他忽然感到自己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知道这是属于布兰多的情绪在影响自己。他已经融入到这个世界中,融入到属于自己亲人的记忆之中了。
可他又摇摇头,不对,说不定这是黄金魔树在利用人性的软弱?他必须立刻用那个技巧离开这个梦境,可当他将手放到那个位置时,忍不住骤然一惊。
因为他看到老人脸上的失望愈发明显了——
“不,我不能抛弃布兰多。”
“可你要明白,黄金魔树正在利用布兰多的软弱。”
“可即使如此,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你会失败。”
“可抛弃了软弱,也不是战胜了自己。”
布兰多忽然平静下来。
他猛然意识到一点,为什么布兰多的祖父从出剑之后至始至终没有开过一次口。虽然那个老人应当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完全击溃布兰多的心理防线,虽然老人脸上始终是深深的失望。
可老人什么也没有说,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待着。
布兰多忽然感到一道闪电贯穿了自己的心灵,映亮了他心中每一处黑暗的角落,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并不是黄金魔树对布兰多产生了怜悯。
不,而是那个年轻人还在坚守者他心灵中最后一块净土!
那是为什么?
布兰多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严肃、又有些微微叹息的脸庞,那隐藏在老宅阴影一面的脸,苍老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是失望么?
正是失望。
他忽然浑身都战栗起来,那失望中的等待是什么,是无言的期望啊,布兰多。那才是布兰多记忆中的祖父,严厉,深沉的目光中充满了对于这个年轻人成长的失望之情,可这深深的失望并不是责备——而是希望有朝一日布兰多能明白过来,体会这期望背后的亲情。
亲人永远不会真正的责备你,他们只会等待着,等待着你明白的一天,或许有一天他们年华老去,或许有一天他们不在人世,可他们依旧留在你的心中,等待你明白的一天。
等你明白他们对你的爱。
布兰多抬起头,手中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剑。他抬起头,强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这个世界,可没曾想到自己什么也不懂。
“布兰多,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你的脊梁,要像你的剑一样挺直,达蒙家的男子汉,要抬头挺胸的活着,你是我的孙子,你我心中最好的那一个。”老人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来吧,让我看看你在我离开后的十年里,究竟学到了什么。”
布兰多点点头,早已满面泪流。这是他祖父的话,也不是,这是他自己心中给予他自己的答案,这就是布兰多想要的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剑交错——
“站起来,布兰多,达蒙家的男子汉怎么能这么软弱。”
“哭什么,擦破点皮能要了你的命?”
“说吧,这次要我怎么罚你?”
印象中的祖父,应当是那个严厉地坐在家长的位置上,沉默不言,用一种失望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祖父。
印象中的祖父,应当是那个总是对自己的每一件所作所为都不满的祖父。
可记忆中的那个老人,终于也走完了人生中的最后一程,布兰多站在那张木床前,感到祖父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头上,像是小时候在布拉格斯河边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最终是失去了力气,划过他幼小的脸。
那么粗糙,却让人充满了可以依靠的感觉。那声叹息,即使是到最后还是失望吗,还是寄托了重任与希望呢?
布兰多感到祖父的梦境正在身体四周分崩离析,而他手中握着那个正化为点点沙尘逝去的烛火勋章,久久不语。
“谢谢你,老人家。”
“谢谢你,我的祖父。”
第三十七章 苏醒
从祖父的梦中醒来,布兰多睁开眼睛,感到自己的额头一片冰凉。他看着昏昏沉沉的天空,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游戏中有依靠瞬间提高意志的装备和技能来挣脱意志牢笼的方法,比如他的不屈天赋就是其中之一。
可他冥冥中感到这并不是问题最好地解决之道。
不管怎么说,融合了布兰多记忆的他对于自己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法割舍。他并不是单纯是两者之一,而是苏菲和布兰多所代表的统一灵魂整体,如果他不能直视布兰多的软弱,有一天他就无法直视自己的软弱。
只有正确地认识自己,才能全盘接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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