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师-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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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凑过来小声道:“他从重庆回来,孝敬他师父我两条黄鱼,这孩子。”
游方:“恭喜你,收了个好徒弟,赚了!”
这时华有闲也迎了出来:“游大哥,你回来啦?你们都是来吃饭的吗,今天晚上让我请客!”
游方伸手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来了一击,要是换个人这一巴掌就得给拍趴下了,但是华有闲肩膀一抖有一股内劲反震弹开了他的手,身子站的很稳,看来这一阵子功夫练的不错,已经有相当的根基了。
游方笑着说道:“打工挣点钱不容易,留着孝敬长辈娶媳妇吧,今天是我请客,你请算怎么回事?快去拿菜谱。”
华有闲:“菜谱?这几位姐姐都能背下来了,还拿它干什么?倒是新添了几道菜式,你们先进去坐,我来介绍。”
坐下吃饭,几人各点自己爱吃的菜,又要了几瓶啤酒,边吃边喝边聊,看上去很热闹很开心,可是各有各的心思。刚动了几筷子屠苏突然一拍脑门道:“哎呀,游方哥哥,我忘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肖瑜很好奇的问:“什么事呀?很少见你一惊一乍的。”
屠苏:“我姨父要请游方哥哥吃饭。”
肖瑜:“你姨父请他干什么?”
谢小仙想起了在北京的事情,立刻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道:“还真是生意上的事,你游方哥哥发财了,给屠苏的姨父介绍了一项工程,收了人家六十万回扣。”
屠苏:“别说回扣那么难听,是介绍业务的提成。”
齐箬雪也突然反应过来了,问屠苏道:“我听你提过,你姨父姓胡,是搞装修工程的,是不是叫胡行健?”
屠苏点头道:“是啊,雪姐姐认识他?”
齐箬雪:“见过,他承包的是寻峦大厦弱电工程,我们亨铭集团下属建安公司是总包,你姨父的合同还是在我手里签的。……怎么不早说?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子。”
屠苏:“早也不认识你啊。”
游方端杯道:“来来来,菜上齐了,喝酒喝酒!……屠苏,你不能喝的话,抿一口就行。”
屠苏:“我可以陪你们喝一瓶,再多就不行了。……你啥时候有空去我姨父家,明天行吗?”
谢小仙问道:“去家里请客?”
屠苏很高兴的点头:“是啊,去家里啊,都是朋友又不是外人,就是表示谢谢。……对了,我姨父问提成什么时候打给你,他还不知道帐号呢。”
游方一边喝酒一边答道:“不着急,等工程款结的差不多的吧。”
齐箬雪插话道:“周一我就把下期工程款打过去,那样的话进度就结算到百分之七十了。梅……没什么问题,游方,你提供一个帐号就行。”
谢小仙突然放下杯子道:“游方,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最近我们专案组有新情况,你是学考古专业的,我有这方面的专业问题想找你咨询。”
游方赶紧点头笑道:“有时间,当然有时间,配合警方的侦查,是每个守法公民应尽的义务,再说谢局长发话我也不敢不去呀,怕你派人给我铐走了。”
大家都笑了,谢小仙一板脸道:“那我就谢谢你了,明天下午下班时间,你去局里找我。”
听见谢小仙说起这一出,游方就猜到在南海的事情可能已经并案到刘黎专案组了,谢小仙不找他,他也得去找谢小仙,把南海的案情私下里和她尽量说清楚。自从有了重庆的经历,这两人已经约好了互相通风报信,也说不清谁是谁的线人,但彼此又掌握着分寸。
齐箬雪没时间陪他们慢慢喝,吃完饭先走了,临走之前肖瑜曾问她最近忙不忙,齐筹雪回答挺忙的,下个周末还要去香港出差。屠苏又问游方回广州后忙不忙,是不是只待几天又要到处跑?游方则回答最近不太忙,只是下个周末要去一趟湖南谈生意。
齐箬雪走后不久,游方又收到一条短信,就一句话:“下周末如果不忙,我在山庄等你。”看来齐箬雪既不去香港出差、游方也不去湖南谈生意,下周末都猫白云山庄去了。齐箬雪既然已知道游方这个身份,该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吧,不必再隐瞒。
吃完饭游方又主动要送屠苏回学校,小丫头却笑道:“明天没课,今天晚上不走了,我最近也经常住在这边。”
谢小仙起身道:“那就回家吧!游方,晚上能不能帮我看几份资料,不知道打不打扰你休息?”
游方:“不打扰不打扰,我一点也不累,谢局长工作辛苦了。”
回家之后游方就让谢小仙叫对门去了,帮她看资料,一直工作到很晚,打招呼让屠苏和肖瑜先睡,不用再等他也不用再留门,看完资料自然会回来。这两丫头喝了点酒,睡得很早,第二天起床后看见游方已经在餐桌上摆早餐了,不是他自己做的。
他耳根后到左颊有两条红丝印,据说是洗澡时不小心被自己的指甲划的。屠苏吃早饭时盯着游方的耳朵看了半天,却没说什么,而谢小仙已经上班去了,星期天又加班了。
……
白天去陈军和林音家串门打声招呼,这两人已经搬一起住了,结婚证也领了,正计划什么时候正式举行婚礼呢,见游方来当然很高兴,留他吃了顿午饭。等到下午五点多钟,游方借了陈军的车出门去接谢小仙,这么多年来除了有一次不小心被铐进派出所,他还是第一次主动走进公安局,一路上心情很忐忑。
谢小仙就站在分局门口等他,已经换好了便装,游方莫名松了一口气,好歹不用进局子了。
谢小仙也不废话,上车之后系好安全带直接道:“开车,往那边走。”
游方假意关切的问道:“不去办公室吗?”
谢小仙:“去什么办公室,我请你吃饭。”
游方:“咱上哪儿吃啊?”
谢小仙:“我听你的,你选地方,我请客就是了。”
原来她没定好地方,游方就开着车沿路走,遇见红灯向右转,然后在一家档次看上去还不错的饭店门前停了下来,问了一句:“这家做的是上海菜,你能吃的惯吗?”
谢小仙:“有什么吃不惯的,你能吃我就能吃。”
两人没有订包间,就在二楼大厅就餐,选了靠窗边的一张小方桌,游方身后就是饭店的演出舞台,这里每天晚上还有民乐表演。
点了两只沙田酥皮乳鸽,一盘外婆红烧肉,还有一个兰花豆腐,烫一壶十年陈酿女儿红。乳鸽很好吃,豆腐也不错,但是外婆红烧肉实在太甜了,是谢小仙点的,两人尝了一口都没动筷子。游方笑道:“想吃红烧肉,杭帮菜中的东坡肉和湘潭菜中的毛家肉感觉都不错,至于这上海的外婆红烧肉,实在不对胃口啊。”
谢小仙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个美食家,天下美味尝过不少吧?”
游方谦虚地摇头道:“也不是,我这人的嘴很刁,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去过的地方多点,经历的事情多点,我也没办法。”
周围几桌没有客人,谢小仙干脆也不兜圈子了,放下筷子伸手托腮,看着游方道:“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有一个情人,若她不放弃你就不会放下她,我一直在想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没想到竟然是齐箬雪,你能耐挺大的!”
游方运转神识悄然拢音,他的话只有谢小仙能听见:“以你我的关系,我也不瞒你了,段信念的案子是在你手里结的,卷宗你肯定看过了,我可以告诉你,人是我杀的。”
他简单的讲述了齐箬雪那天的经历,并没有详细说自己诛杀断头催的过程,最后干了一杯女儿红,淡淡的问道:“小仙,这人该杀吗?”
谢小仙一拍桌子:“人间如烘炉,所谓炼狱,就是给这种人准备的,杀的好!”
游方:“我全坦白了,你会抓我吗?”
谢小仙反问了一句:“你有证据吗?”
游方摇了摇头:“没有,出手太匆忙,忘了留证据。但你可以去查,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用足人力物力财力,一定可以查到的。”
谢小仙看着他似笑非笑:“警方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也不能违法抓人,更何况是抓你这种手段通天的人,我要是真把你带走调查,就不怕那位齐董事请一堆律师记者来找我的茬?以为我们警察闲得没事干了,经费和人手都紧张的很,正经事还忙不过来呢!”
游方:“昨天晚上提到南海那件事,已经并到你们专案组了,牵扯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要谨慎点,但是那伙人可不能放过。”
谢小仙:“该怎么处理我自然会尽力,但有很多事也超出了我的权责范围,不提这些了。我今天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私人问题,假如我容忍不了你身边有一位齐箬雪,你想怎么选择,选我还是选她?”
游方眼皮也没眨就答道:“她,然后祝你幸福,这句话我好像说过。”
谢小仙好像被噎住了,气鼓鼓的瞪着游方半天没说话,最后才道:“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枉我天天担心你的安危,你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游方低头叹了一口气:“记得我曾经向某个人求婚,被当面拒绝了。”
谢小仙也低下了头,想了想又问道:“假如那个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游方却摇头道:“不,我不敢再试。”
谢小仙:“怕再一次被拒绝吗?你可以试试看。”
游方再度叹息:“不,是我没有资格,如今我将要面对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根本没有把握能否安然度过。这次回广州,只想待一段时间,享受一下人生难得的宁静。”
谢小仙咬了咬嘴唇:“你永远都要如此吗?”
游方淡淡一笑:“希望不是永远,无论怎样,这一年内就有一件大事要解决掉,在此之前,我不会考虑其余的事情,也不会再那么冲动,这些都是实话。”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默默的吃菜,默默的品酒,一片沉默中却有悠扬的乐曲声响起。谢小仙抬头看去,舞台上的演出已经开始,三位穿着鹅黄色长旗袍的姑娘和一位微微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坐在台上,演奏的乐器分别是古筝、琵琶、二胡、扬琴。
谢小仙见游方扭过头看的很入神,便小声问了一句:“你喜欢听?”
游方点了点头:“嗯。”
谢小仙:“那我们换个座位,你这样扭着身子多难受呀。”说着话她已经站起身来,将自己的酒杯和碗筷拿到了这一边,游方也就换到了对面谢小仙的位置,正好面对着舞台。
台上奏了一曲《彩云追月》,然后两两合奏,接下来演奏的都是一些热门影视剧主题曲。游方听得很入神,听着听着却微微一皱眉,谢小仙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游方微微叹了口气:“怎么都是这些曲目。”
谢小仙:“那你想听什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闻音醉瑶琴
琴声入耳似有无言的感触,游方回想起不久前那几番凶险厮杀,莫名又想起了南广河上吴玉翀的琵琶声,随口答道:“琵琶,十面埋伏。”
谢小仙一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问了一句:“台上的演出可以点曲吗?”
服务员答道:“可以呀,您想听什么?”
谢小仙:“琵琶独奏,十面埋伏,会弹吗?”
服务员立即点头道:“会弹,会弹,您等着,下一曲就是。”然后冲舞台走了过去。
游方一抬手却没拦住,冲谢小仙道:“你这么多事干嘛?”
谢小仙:“不是你想听吗?”
游方看了一眼台上:“这曲子可不是一般的难,那小姑娘弹不下来的,何苦为难人家?”
谢小仙有些委屈的说道:“是你想听我才点的,那服务员也说能弹,没想到你这么怜香惜玉,心痛那小姑娘,却说我的不是。”
游方只能陪笑道:“又不用服务员弹,她当然答应的痛快。小仙啊,你当领导习惯了,想做什么事就直接发话,这曲子确实不好弹,待会儿你一听就知道了。”
弹琵琶的姑娘是舞台上身形最娇小的一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年纪也最小,谢小仙扭头看向舞台,正巧那姑娘也看向他们这桌,脸上有无可奈何的苦笑,调了调琴弦,轻轻拨了几下试试音,又整了整指尖的义甲,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在蓄势运劲,表情有点凝重还有点紧张。
游方面带歉意地冲她点头笑了笑,然后低头喝酒。
耳中突闻四弦一划琴声铮然而起,游右手中的杯子得端很稳,但心里却忍不住一颤,让这小姑娘弹出杀伐之音实在勉强。她怕自己弹不好所以太用力,反而显得肩膀和手指都有些紧,弦声也稍微有些急了。
谢小仙一听琵琶声响,与刚才轻歌曼舞般的调子迥然大异,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姑娘半闭着眼睛抱着琵琶拨弦,额前的刘海都乱了,左手摩弦疾颤右手五指轮拨而脸色也微微涨红,她这才看着游方吐了吐舌头道:“果然挺费劲的。”
一曲十面埋伏弹了不到三分之一,琴声就止住了,只见小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义甲,左手还在揉着右手的手指——她果然没弹下来。
旁边演奏扬琴的中年男子应该是这三位姑娘的老师,适时的解围敲出了另外一首曲子,弹古筝和拉二胡的姑娘也都跟着合奏,把尴尬的场面给遮掩过去。游方继续面带微笑看着他们演出,并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谢小仙给游方添了一杯酒,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小游子,你的眼神怎么直勾勾的,台上哪位姑娘长的漂亮啊?”
游方转过头来笑道:“五官相通而已,听人认真自然看的认真,我其实谁也没看,只是遥望空灵之处。”
谢小仙一皱鼻子,竟很似屠苏平常俏皮的表情:“哼,我才不信呢!你连菜都不吃了。”
游方站了起来:“我们还是把坐位换过来吧,我听就可以了。”
谢小仙:“不觉得可惜了秀色?”
游方:“秀色就在眼前,她们谁有你漂亮?”
谢小仙也笑了,回头看了一眼道:“嗯,那倒也是,本姑娘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然后她也站起身来又和游方换回了座位。
游方给谢小仙倒了一杯酒:“小仙,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这么久没见面真的很挂念,我敬你!”
谢小仙与游方喝酒,慢品细饮喝的并不快,又添了一个菜,这时台上的音乐声停住了,几位演出者都走出了大厅的侧门。谢小仙看了看表道:“这才七点半,这么快就结束了?”
游方头也没回的答道:“总得让人家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应该还有。”
说话间应该是那几名演出者休息的差不多了,又有一位少女抱着琵琶走上舞台,在左手第二张椅子上坐下。游方知道有人走上台,正顾着与谢小仙说话并没有留意。他刚刚端起一杯酒举向唇边,身后忽有琵琶声传来,这一杯酒竟然洒了一小半,顺着手指流到手心滴落到桌面上,然后剩下的大半杯酒未举起也未放下,就这么定在空中。
武功练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有自己的独创之法,音乐也一样,音韵从指间发出到了一定的境界,便融入了演奏者的人生情怀。俗话说乐为神念之音、赏以通感之境,游方没有回头,也能听出这是一位少女所弹,素指纤纤柔弱无骨,却隐含着一份刚烈情怀。
谢小仙不由自主的望向舞台,她刚才还在笑话游方看美女看走神了,但此时她自己看见那少女时居然怔住了,心中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莫名的想到假如游方还坐在这个位置,肯定会一眼出神。
台上的少女接近二十的年纪,柔嫩的奶白色皮肤似吹弹可破,秀发随意�